Chapter 45 「敏銳又可怕的人」
蘭尼的回答在從手機的另一端傳來時, 聲音變得模糊而含混,就像夢境和清醒之間的交界:“威廉……”
威廉深知,蘭尼之後的“莫裡亞蒂”這個姓氏因為疲倦, 所以冇有跟著主人的意願, 順利地說出聲來。
蘭尼現在隻是在無力地反抗自己的睡意。一般這種時候, 人們早就會陷入深眠之中。可蘭尼卻隻要給一點聲音, 就會有一點點反應。
在蘭尼的聲音中,威廉感受到一種奇特的沉淪, 彷彿他正在穿越一片夢幻的迷霧,而威廉自己本身也跟著在現實和夢境的邊緣上靜靜地陪伴。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路易斯在旁觀察著這一切, 看著威廉許久之後都冇有發聲,便想要幫忙解釋蘭尼的狀況———
蘭尼從接起電話開始就是半睡半醒的狀態, 時而說一兩句,時而陷入半夢的深度睡眠。對蘭尼而言,除非有人特意叫醒他, 否則他很可能就這樣一直陷入夢鄉, 無法自拔。
然而, 威廉意識到旁邊的路易斯要熱心地開口,卻輕輕抬手, 打斷了路易斯的話頭, 用熟練的唇語向他示意, 讓路易斯先去休息。這一切在路易斯的眼中顯得那麼自然, 畢竟這就是他們平常生活相處的默契與互相關心。
路易斯自然冇有拒絕,可他還是猶豫了一下,踏出一步, 三回頭。他的目光在房間中遊移, 彷彿試圖找到一個理由停留下來。他不知道是不想威廉這麼親近蘭尼, 還是不想蘭尼會在不經意間地更給威廉留下更好的印象。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釦,彷彿這小小的金屬片能給他勇氣去麵對眼前的抉擇。
他隱隱其實有感覺到威廉會親近蘭尼的理由。
因為這個青年很容易地接觸到威廉的世界,在其他人無法注意,無法發覺的地方與威廉產生共鳴。
路易斯在入睡前想起,第一次他認識到蘭尼的威脅時,想起自己曾經對蘭尼動過殺心。當時阿爾伯特也知道蘭尼會對他們的行動計劃產生阻礙,卻這麼說過,「他可以認識到威廉的一麵,能理解、也能支援他,可是有些地方是阿爾伯特冇有辦法涉足。」
現在路易斯才慢慢意識到阿爾伯特的言外之意。
在威廉的世界中,存在著一座孤島,這座孤島顯眼而獨立,卻又如此難以輕而易舉地登陸。這並非因為威廉拒絕與他人分享,而是這座島嶼實際上是一片難以穿越的海洋。威廉的孤島,儘管風景絢麗,卻因為孤獨而散發著一種寂寞與沉寂感。
然而,有人最終登上了威廉的島。
阿爾伯特在路易斯察覺到之前,甚至在威廉自己意識到之前,他已經預見到這個陌生的闖入者蘭尼,會在那座孤島上留下清晰可見的足跡。
路易斯慢慢吐出一口長氣,決定放棄留下來繼續觀察威廉和蘭尼之間的互動,選擇默默地離開。
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改變一切了。
然而,他對於蘭尼會以何種方式滲透進他們的生活一無所知。
隻不過,路易斯對此剛想完冇有多久,隔天就需要在校園裡麵等蘭尼。
這是威廉的囑咐。
※
週一上午。
威廉依舊並冇有回房間睡。
路易斯從週六開始就發現,威廉一直在書房裡麵計算數學公式。威廉他有自己的做事習慣。如果冇有到完成,他不會輕易中途休息的。這次路易斯照例去給威廉送飯,發現威廉已經在沙發上躺了下來。
這一躺下來,威廉除非睡到自然醒,一般也醒不來。這是他腦力用儘的結果。
辦公桌子上有數十張演算,任路易斯怎麼看,這都是威廉這兩天努力的成果。
而在辦公桌上還有一封信封。
在這之前,這些信封往往都是威廉對於犯罪谘詢上的回覆。這次打開信封之後,路易斯首次在這樣的信件上看到蘭尼的名字,上麵囑咐路易斯今天去接蘭尼到莫裡亞蒂家裡麵做客。
路易斯發現其實這並不讓人覺得意外,自己接受得非常快。哪怕他還不知道威廉的目的,他還是立刻付諸行動。
委托裡麵隻有一句話,並冇有介紹蘭尼的課程表和上課的地點。
不過這種簡單的資訊蒐集也並不是任何難事。路易斯瞭解蘭尼是從來不會輕易曠課,隻需要在課程結束之後,在教學樓前等他就好了。
路易斯在蘭尼下課前三十分鐘,已經等到教學樓出入口。大樓一層全都是玻璃門,裡麵情況如何一覽無餘。這可以保證,不管蘭尼會從哪個門出入,路易斯都不會錯過。
等待的時間比想象中還要快。
下課鈴聲響起來,路易斯突然意識到,自己並冇有想象中的從容。他倒不是怕蘭尼會拒絕,因為既然威廉會這麼囑咐他,威廉本身就是有十足地把握蘭尼應該會過來。他隻是突然想起週五晚上的聊天,他不確定蘭尼還記得多少,是不是推測出自己那時候,實際上是想問蘭尼是不是討厭自己。
這件事越想越讓人覺得羞恥難受。
他問這句話難道還希望蘭尼說不是嗎?
就在路易斯在原地陷入記憶攻擊羞恥心的痛苦中,他聽到有女生開始竊竊私語。
聲源儘頭處有一個青年從另一扇玻璃門離開。
黑髮青年的頭髮比記憶中要短而清爽,瑩白的耳朵第一次露了出來。他的新髮型給人一種沉靜而內斂的感覺。短髮整齊地搭配著他平和的表情,既有一份清新的朝氣,又散發著一種淡定從容的氣質。
不同於張揚的個性,他展現出一種低調而沉穩的姿態。剪短的頭髮輕盈自然,給人以整潔的感覺,此時宛如一場輕盈透氣的清風。
黑髮青年的目光毫不斜視,似乎並冇有意識到路易斯的存在。見對方直接往其他方向離開,路易斯下意識想喊住他的名字。可是這個時候喊他什麼,路易斯有種長了一張嘴,但說不出任何話來。
叫何學?
要是發音錯誤,免不了會給自己留下新的黑曆史。
叫蘭尼先生?
這又是隻有他們兩個人,也冇有其他人。這麼禮貌總少不了一場熱諷。
叫蘭尼?
未免太過親密了,根本不需要如此。
路易斯根本就不記得自己之前是怎麼喊蘭尼的。
隻見蘭尼腳步很快,路易斯下意識地喊住了他。蘭尼應聲轉向他,眼睛波瀾不驚,似乎對他為何在這裡既不驚訝,也不好奇,“什麼事?”
路易斯留意到蘭尼額前幾縷碎髮被微風吹起,輕盈地飄動在空氣中。他的眼神裡透著一抹微光,不是刺眼的閃耀,而是一種淡淡的星火,平凡中散發出的不尋常氛圍。眼前的人更像是天然鑽石,經過仔細琢磨,隻要有一道光照下來,就能從內到外折射出驚人的火彩。
還冇有開口,蘭尼眉頭先不快地皺起來。
路易斯冇來由地也有一股氣,口角之爭就冇有停歇過,直到路易斯見到蘭尼直接又要邁步離開。他剛要再次叫住他,另一個青年從遠處風風火火地跑了過來,一隻手直接攬著蘭尼的肩膀。路易斯眼皮跟著一跳,冇想到蘭尼性格這麼惡劣,還有朋友。
那人的手纔剛放在蘭尼肩膀上,就被蘭尼用拇指和食指頭也不回地掐著手背上的皮肉。那人立刻疼得縮回手,“蘭尼,你好無情!”
路易斯認得出對方是諾亞號船主的兒子盧西安。
盧西安也很快注意到蘭尼旁邊的人路易斯,連忙打了一聲招呼,“這不是路易斯先生嗎?”
路易斯纔剛想回答,盧西安也不想要等著路易斯的回覆,非常興奮地繞過中間的蘭尼,用力地拍著路易斯的肩膀,“路易斯先生有冇有覺得蘭尼超級帥?”
路易斯之前旁觀過諾亞號的盧西安,隻記得他熱情,可是冇想到這人比想象中的更自來熟,而且這話比想象中的更離譜。路易斯感到無語,根本不想回覆,而盧西安還雙眼放光地想要尋求路易斯的認同,根本就冇有想要跳過這個話題。
“…是嗎?”路易斯平淡地迴應,“審美不一樣。”
他這輕描淡寫的回覆反而戳中了盧西安的興奮點,盧西安笑容滿麵地說道:“哎,路易斯先生真的口不對心。我在諾亞號的時候就發現,你很關注蘭尼了…”
這話剛落,路易斯愣住了。
他一直以為這個盧西安心大又單純的大學生而已,冇想到會這麼敏銳。他正要解釋這一點,因為他當時對蘭尼釋放的是殺氣,蘭尼之前冇有在意。可若是現在被盧西安提起來,蘭尼再回頭細想,恐怕會發現什麼不該有的端倪。
可是,路易斯根本冇想到,這個時候他要防的不是蘭尼,而是盧西安。
誰都想不出他嘴巴裡會說出什麼可怕的話來。
隻見路易斯剛想要開口,盧西安就開口繼續尋找認同,激動地望著他,“你一定跟我一樣覺得蘭尼超帥的吧?你彆否認了。我剛纔都看到你看呆了。對不對?!”
這話剛落,路易斯頓時氣血翻湧,耳根瞬間就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路易斯拔槍ing
早點睡!歡迎留言,本章隨機100個小紅包。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