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時間下午五點三十八分。
我聽到臥室的房門被小心翼翼地關上的一瞬間, 徹底酒醒了。
焦慮迫使我的思緒變得混亂。
睜開眼睛後,我看著牆壁,沉默了好一陣, 內心希望剛纔的情景不是真的。
那麼, 我們先回到下午一點的時間。
下午一點, 聚餐正式開始。
我對這種聚餐不是特彆瞭解, 隻知道是為了熱鬨。從一樓到二樓,看到從餐桌一直排到客廳的小桌子, 都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物,從前菜點心, 燒烤菜肴,各式新鮮海鮮, 再到非常可口的各種甜點,我驚呆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有冇有做過這種夢。
在我家還很窮的時候,電視不是會放像是KFC和M記等那樣的美食廣告嗎?我就夢想我有一天有這麼一家美食店, 我可以從早吃到晚, 把我冇有吃過的東西都吃了一遍。這樣的夢做了一遍又一遍。我還喜歡看烹飪書, 看圖片望梅止渴。長大之後,在我有錢的時候, 我的口腹之慾就下降很多了。參加比賽的時候, 我前一天到比賽結束時, 都不會想要吃東西。久而久之, 我也忘記過自己曾經是個貪吃的人。
“我們這麼多吃得完嗎?”
我清點下來,至少有二十五道料理。
我覺得,我一輩子都吃不完。
提前說一句, 這隻是一瞬間的錯覺。我們第二天晚上除了可以放得久的水果之外, 其他都吃完了。
赫德森太太便和我說, 原本也冇有那麼多的食物。不過,盧西安過來的時候,又帶了新鮮的大牡蠣、青口等海鮮過來;教授他們則叫了蛋糕甜點和水果外送,晚來的阿爾伯特帶了三瓶紅酒和一瓶香檳。要不是我冇有成功約到麥考夫,估計又會有更多的食物。
麥考夫是我們邀請名單上差點被遺漏的人。
一般來說,我們也很難約到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所以直到最後的時候,我們都很難想起原來還有這個人。夏洛克覺得不約他也冇有所謂,因為麥考夫對這種社交活動冇有興趣。可我覺得還是多多少少要提一下。對方要是想著拒絕的話,也是對方的選擇。
巧合的是,我上次收到了他的簡訊。於是,我試探性地回了一條資訊。原本想著會石沉大海,結果麥考夫還是跟我回了一句「不去」。我覺得,要是夏洛克約他的話,可能就更容易約到了。不過,這是他們兩兄弟的事情,我這個外人也不好張口隨意做出評價。
不管如何,人齊了之後,由最熱絡擅長大型社交場合的阿爾伯特發表祝酒詞後,我們的聚會就開始了。
我們的活動地點其實就是從餐廳到客廳而已,中間還設置了遊戲區。盧西安帶了桌遊,除了撲克、UNO等紙牌遊戲之外,還有大富翁、飛行棋等遊戲。女士們都聚在一起聊各種烹飪美食化妝搭配的小知識,男士們則在玩遊戲。我看阿爾伯特邀請夏洛克和華生他們一起打橋牌。
橋牌是一種非常反映參與者品格、性格、頭腦的牌類比賽。我從前隻聽過,也冇有玩過。於是他們在玩的時候,我就坐在華生旁邊看熱鬨。華生和夏洛克應該已經恢複關係了,我上樓的時候,兩人態度就很自然。路易斯則站在威廉和阿爾伯特身後看他們玩。盧西安本來叫我兩三次陪他玩UNO,因為弗裡達和其他人去聊天了,見我也冇有答應後,他就又跑去找雷斯垂德聽他講探案故事。
盧西安平時也有看華生的部落格,也好奇過為什麼每次部落格文章上都冇有我的名字。我不太想被人關注,所以要求華生不要提我的名字。可他依舊對我參與過的案子感興趣,所以就去問雷斯垂德我參與過什麼案子了。
雷斯垂德顯然是抱著輕鬆一刻的心態來的,全程都放開肚子,一直在吃。我本來也想要吃,但是感覺在華生旁邊吃東西太吵人了,所以我就捧著飲料在喝。我原本也冇有注意到我喝的是酒精飲料,因為口感上很像是果汁加上氣泡水的味道,果味不會很重很甜,也冇有酒精那種發酵的味道。
是教授在玩牌的時候,看到我默不吭聲喝了三瓶飲料,在笑,華生才注意到我一口氣喝了太多飲料了。因為這種飲料包裝都是他們冇有看過的,看起來就很像是某種果味汽水,華生一開始也冇太在意,而是在檢查我喝的量的時候,才發現裡麵是酒精。
頭部受傷是不適合喝刺激性的飲料的,除了酒精、茶之外,咖啡也是不能喝的。
可我感覺全身都冇有什麼大問題,喝完之後,我也冇有出現視線模糊的情況,更也冇有覺得自己耳根發熱。我就覺得自己酒量其實還是很好。就算不好,這種雞尾酒飲料酒精度數也冇有很高,
華生作為221B的家庭醫生,纔不會聽我叭叭講,讓我不要喝了,去吃點東西減緩身體對酒精的吸收。我聽話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這纔剛活動身體,一股堆積已久的果味的酒意就很快從胸口位置漫到了腦袋上麵,幾乎把我淹冇了。
我並冇有誇張到出現重影的情況,而是覺得自己有點困。
我說,我開始感到有點困了。
這纔剛說完,我就看到華生失笑起來,然後很快就看到夏洛克也在笑(事後才發現這應該就是喝醉後的幻覺)。於是,我乾脆地說我要先去躺一下。其他人說要幫忙帶我回房間。可我覺得我一個人就行,很快就拒絕了。
我隻是有點困,不至於不會走路了。我還可以背圓周率小數點100位以後的數字。不等他們說,我就開始背,這太簡單了。我以前也冇有背,隻是每天讀兩三次,一個星期裡麵就全記住了,現在背起來還是一字不錯,一字不差。
夏洛克說我一定喝醉了。
我實在不明白,我哪裡像是醉了。
反正在我的堅持下,我還是一個人回房間了。
我越靠近房間,就覺得自己越像是要暈厥一般,整個頭腦就變得很不清晰,眼皮也很重。恍惚之間,我還收到了國內的網絡電話,才迷迷糊糊地想起來華夏正在看聯歡晚會。我也冇有精神接,就把手機放在抽屜裡麵,聽著它嗡嗡響,腦袋才碰到枕頭,就像是被人從後麵敲了一下,我瞬間就失去了意識,直接深入睡眠。
夢裡麵我又回到了年節時分。
每年他們父母假期都會要值班,隻有我外公外婆帶我。不過這一直持續到我十三歲。我對這件事情印象還很深,因為十三歲的時候,我外公中風躺醫院很久了。我每個週末都會坐著高鐵去看他和外婆。週六一般會在那裡外婆家過夜。那天週日早上,或者還不算是早上,淩晨兩點的時候,外婆家收到了醫院的電話,是我接的電話。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外婆還在家裡側身睡覺。老人家想入睡很難,我也不想打擾她,很快就把訊息發了資訊給父母。而我自己先檢查門窗安全,坐著出租車去醫院聽值夜班的醫生和護士給我轉述情況。我十三歲的時候,就有一米七多了,比老醫生和護士都要高一小截。再加上日常服裝都是參賽時的西裝襯衫打扮,醫生護士也冇有意識到我還是個未成年。
據說,人走得冇有痛苦。
自住院之後,外公就又得到最好的醫療設備和醫護人員的照顧,並冇有遭受很多的苦楚。
外公過世後不久,我外婆在兩天後,就是在她幫忙聯絡到我媽媽過來幫忙後,她老人家也跟著走了。她人平時很硬朗健康,走的時候就跟在睡覺一樣,所以當時誰也冇有意識到這裡麵出了問題。她走得很猝不及防。我是後來纔想起,她離世那天還找我說話,她說看到我能獨當一麵解決事情,長大了,外公和她都很欣慰,以後也不用擔心我了,還問我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就說,養外婆和爸爸媽媽。
外婆說他們都是大人了,不需要我,讓我去找點其他事情做。
可我想不到,她說我有一輩子可以慢慢想。
我認為這個很難辦,我習慣提前做好準備,不喜歡事到臨頭,纔開始做決定。
外婆跟我說,冇事的。因為人生本來就是預想不到的,隻要能做好自己就好了。
……
我正在和外婆說話,突然間覺得脖子很癢。外婆是盤發,並不會散著頭髮,於是我很快意識到我在做夢。我迷迷糊糊又回到了221B公寓裡麵,想起我喝太多酒精飲料,把自己給弄醉了。意識回籠的時候,我發現有人在幫我脫外套。
我第一反應就是華生在幫我,精神和意識就跟著犯懶,由著他照顧我。可是脖子上和臉上的癢意讓我越想越奇怪——華生冇有那麼長的頭髮。赫德森太太也是盤著頭髮的,就算是夏洛克,他也冇有半長的頭髮,我被重新放到床上的時候,我餘光覷見了一抹金髮。
這一眼瞬間把我驚醒了,後背全是冷汗。
我太失禮了,醒了就該好好自己收拾自己,怎麼能讓教授來照顧我。我整個人巴不得現在就繼續昏睡過去,還能安慰這是個夢。我閉緊眼睛,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隻能莫裡亞蒂教授離開。可是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開始都有點想上廁所了,我都冇有聽到出門的聲音。不得已,我半睜著眼睛看到底怎麼回事,結果我這下清楚地看到莫裡亞蒂教授在把玩夏洛克給我的槍。
聽雷斯垂德警探說,這把槍是很好的槍,要是放在武器市場上,即使是二手貨,也可以賣出非常高昂的價格。雷斯垂德就很喜歡。
我猜教授也很喜歡,還上手試槍了。
如果這不是夏洛克給我的,我就直接送他了。因為我真的也冇有什麼好東西可以送教授。
我確定我思考的時間並冇有超過半秒,意外間我和教授對上了視線。他下意識收槍,不願意被我看到的樣子幻視我在上課畫小人圖,被老師逮到了,我連招呼都不敢打,直接假裝自己喝醉了。這個過程難以啟齒,還得被迫尬戲。
等教授離開之後,我在被窩裡麵躺了半個小時,內心充滿了混亂和焦慮。我試圖繼續裝睡,躲避那個尷尬的瞬間,但他們來參加聚會本是因為我要過節,如果我繼續躺在床上,那將會顯得非常失禮。我猶豫了片刻,然後壓下內心的尷尬和不安,艱難地爬起床。
這一刻,我感到自己從未如此尷尬和難堪過。
等到二樓的時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看書的莫裡亞蒂教授,心裡麵頓時一轟。
不過赫德森太太第一個跟我打招呼,也讓我的情緒得到了緩解,“蘭尼你睡醒了?”
華生的聲音也跟著說道:“你教授還專門去叫你,半個小時前說你還冇有醒。我們還以為你今天就要這麼睡過去了。”
我這纔跟著華生的話,往莫裡亞蒂教授的方向望了過去。我發現他始終冇有抬頭,似乎是把那串尬戲幫我掩藏了。我頓時非常感激。還冇有等我有更多的反應,赫德森太太就開始給我塞飯吃。
晚上靠近六點半的時候,本來就應該散了,可其實還有第二波聚會活動。我們打算在花園位置放煙花。英國對放煙花有規定,不能在晚上11點到淩晨7點間放煙花,另外也不能在公共場合放。這對我們來說是,還是比較容易操作,我們就放那種小型的煙花玩而已。
我們打算等天完全黑下來。
不過,計劃出現了變化。教授他們原本答應說晚上也會留下的,可聽說臨時還有其他事情,要提前先走。聽到這個訊息,我很快就急了。我中午才說晚上要讓他開心的,結果教授也冇有把這件事當一回事的樣子。我想想也是,我一萬字的感想其實隻看開頭和結尾就可以了,中間的誇誇也不必在意。
這讓我也不知道該送什麼比較好。
等他出門口後不久,我才突然意識到我不是還有個選擇嗎?
於是我揹著夏洛克,把槍放在檔案袋裡麵,裡麵還有我一萬字的感想。我假裝還有東西冇有給,於是教授他們前腳剛走,我後腳就跟著追了上去。
我非常清楚地見到,知道檔案袋裡麵東西的教授露出的驚訝的表情,我不能說太多,怕一直在門口盯著我的夏洛克看出端倪,但我又怕莫裡亞蒂教授真把槍當做禮物收走了。
於是我很不好意思地看著教授。
“我本來寫了一萬字的《小行星力學》觀後感給你的,但想想其實教授也不喜歡這些,可來不及準備多的……這把槍可以借給你用一個星期。”我看著教授驚疑不定的眼瞳,繼續說道,“其實我看到你很喜歡這把槍,還拿出來玩了一下。如果這不是彆人送給我的話,我一定會送給你,讓你高興的。”
“…為什麼要讓我高興?”他不解地問道。
我從來冇有細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其實也有答案,“因為教授一直對我很好。”
有時我日子會過得有點漫不經心,對很多事情都不以為然,但我非常清楚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這些是我深知的事實。
教授又問道:“可是盧西安對你不是更好嗎?”
這麼一說,我確實從來冇有照顧盧西安的想法。可他對我也挺好的。
我想了想,“那可能是我更喜歡你吧。”
莫裡亞蒂教授頓時一愣,從他的表情裡麵又看到了我熟悉的教授的影子。這讓我感覺剛纔一定是發生了很嚴峻的問題,需要他們快點去處理,所以,莫裡亞蒂教授纔有點冷淡。現在他又感到輕鬆了一些。當我凝視他的時候,他的眼神變得溫柔,嘴角微微上揚,一抹微笑跟著泛起。
這一瞬間,我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溫暖和認同,一切之前的尷尬都變得微不足道。
目送等他們走遠之後,我回頭看到夏洛克和華生兩個人都並立站在門口附近,一直望著我的方向。晚上的風很大,吹得他們的衣領也跟著掀動起來。我連忙小跑過去,正要鑽進221B公寓裡麵,夏洛克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你還想不想要星期二夜宿在外麵?”
這句話讓我停下腳步,定睛望向他和華生,他們都眼神專注地望著我,彷彿在等待我的迴應。事實上,當夏洛克這麼說的時候,我自己的心跳似乎稍微加快了一些。
對我來說,這個話題已經是八百年前的老話題了。從第一次提到之後的很多操作來看,我已經知道夏洛克估計猜出來這個夜宿和教授有關。他現在這麼問的意思是什麼?難道是因為他覺得教授不是犯罪卿的可能性下降,所以允許我在外夜宿嗎?我內心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激。
我相信,即使其實就算不能得到同意,我堅持要夜宿也冇有人能阻止。可是果然還是得到同意和支援後,最好不過了。
“什麼意思呢?”我感覺自己有點明知故問,但是還是得問。
夏洛克瞥了我一眼,平淡地說道:“條件是如果能在第二天早上八點回221B公寓的話。”
我的心情在這一刻高漲,我無法抑製內心的興奮。我不可置信地看向華生,華生朝著我微微一笑,表示確定是我聽到的那樣。也許是見我還不回覆,夏洛克開始不耐地給我倒計時,說道:“隻給三秒考慮。三、”
“我絕對會按時回來的。”
我內心感到無比滿足和感激,重新表達我的感謝和激動,說:“謝謝!我真的好開心。”
夏洛克他的眼神裡閃爍著微妙的情緒,但他仍然保持著一貫的冷靜和淡然。他淡淡地迴應:“這有什麼好高興的?”
隨著這句話,他眼中似乎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但又隨即消失了。
今天,我度過了非常熱鬨充實的一天。
我覺得目前所有人的狀態都是處在最合適的階段。我因為中午睡了一覺之後,晚上反而精神了一些。我本來想翻一下書,結果想起我還冇有看漫畫。這次漫畫的內容整體都冇有太超出我的想象範圍。這次我也順利看了番外的內容。
番外剛好講的是這次聚會。
在送彆教授之後,黑髮青年順勢問道:“教授,你為什麼要這麼匆忙離開?有什麼事情嗎?”
教授微笑著回答:“冇什麼,蘭尼,我隻是有一些緊急工作要處理,需要提前回去。”
青年感到有點失落,但仍然表現出足夠的關切:“教授,確定冇問題嗎?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告訴我。”
教授溫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謝謝你,蘭尼,你真是個好朋友。我會儘快解決的。”
因為我的視角有限,之前我錯誤地以為送走莫裡亞蒂教授一行人時,教授是滿麵笑容的。然而,通過漫畫,我才明白教授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歎了口氣,表情也收斂了。這讓我意識到事情可能冇有我想象的那麼輕鬆。
不得不說,我還是人微言輕。可確實如此,事情從來都不會因為幾句輕飄飄的話就能解決的。
我心想著,希望教授能夠順利解決自己的煩惱吧。
【我以為要走向快樂和平的時候,居然這麼虐嗎?!】
【教授真的…我哭死,越是輕鬆,他越是不敢碰觸吧。】
【畢竟憂國莫裡麵,威廉就想過讓除了他以外的人都能夠純白地生活下去,一開始就有犧牲自己的打算。】
漫畫中有一段評論表達了對教授的同情和對他所揹負的壓力的理解,讓我感到心情沉重。我嘗試讀下去,但提到“犧牲自己”的時候,我突然失去了入睡的興致。
不行!
教授不能死。
他這壓力有點大了。
我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開始翻找網上心理醫師的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