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風雪如幕。
後金大營深處,祭壇之上,隨著狼頭戰旗被周錦誠一把扯下,那張由數十名薩滿精神力交織成的大網,應聲崩斷。
“噗——”
“噗噗……”
祭壇上圍坐的薩滿們,無論普通薩滿還是那三位大薩滿,儘皆身體劇震,齊齊噴出一口逆血,麵色煞白。
他們維繫的巫術崩潰,反噬之力砸在每個人的心神之上。
維持著風雪天象的陰寒之氣徹底失去了源頭,雖未立刻消散,卻如無根之萍,不再具備那股侵蝕心神的力量。
“撤!”李鐵山一聲低喝,五人小隊冇有片刻停留,身形融入茫茫風雪之中,消失無蹤。
代善立於祭壇之前,俊美的臉龐因憤怒而扭曲,他死死攥著手中的骨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望著滿地翻滾哀嚎的薩滿,再看看那空蕩蕩的旗杆,前所未有的屈辱與殺意自心底升騰。
“星!火!城!”
他咬牙切齒地念出這三個字,聲音在風雪中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
星火城,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當週錦誠三人帶著那麵狼頭戰旗返回時,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都被點燃了。
“乾得漂亮!”
“好小子,真有你的!”
饒是陳默這般沉穩的人,也不禁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麵散發著陰冷氣息的戰旗。
蘇清雪冇有急著慶祝,她第一時間接過戰旗,戴上手套,仔細端詳。
“材質很特殊,不是普通的獸皮,韌性極強。”
她指著旗幟上血色的狼頭圖案,“這些顏料……有血腥味,而且蘊含著奇特的能量波動。”
旁邊,幾位從現實世界緊急請來的材料學、生物學專家已經在進行簡易的檢測,對戰旗進行分析。
“初步判斷,這是某種高階異獸的皮,經過了特殊的鞣製工藝。”
“顏料成分複雜,主要成分是生物血液,混合了多種礦物粉末。血液樣本……能量活性很高,應是薩滿的精血。”
一條條分析結論彙總到蘇清雪麵前,她與陳默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麵戰旗,本身就是一件強大的媒介。”
蘇清雪做出總結,“它能夠承載和傳導薩滿們那所謂的祖靈意誌,將其放大,並鏈接到每一個士兵的身上。”
“就像一個信號基站。”陳默打了個比方,“薩滿是信號源,戰旗是放大器和發射塔,而士兵們就是接收終端。”
“我們毀掉了他們的祭壇,奪走了發射塔,短時間內,他們無法再發動大規模的巫術攻擊。”
趙無極撫須道,他在此次行動中消耗不小,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但這還不夠。”
周錦誠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堅定。
“我們隻是暫時打斷了他們的連接,他們很快就會製作出新的戰旗。”
“而且,努爾哈赤的六萬大軍還在,騎兵的衝擊力,不是我們現在的城防能完全擋住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鐵山的身上。
作為星火城的最高軍事指揮官,決戰的壓力最終還是要由他來扛。
李鐵山沉默著,他走到議事廳外,站到城牆的女牆邊,寒風吹動著他寬厚的肩膀。
他俯瞰著下方,城中各處,無數士兵和民夫正在加固工事,搬運物資。
雖然奪旗成功,破了對方的巫術,但一種壓抑的情緒,依舊在城中蔓延。
後金六萬大軍,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知道妖法被破了,但他們同樣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是實打實的刀槍箭雨,是數倍於己的鐵騎洪流。
李鐵山望著頭頂,他能感知到,剛剛凝聚起來意誌烘爐,雖然還在散發著光和熱,但其火焰,卻不如之前那般旺盛了。
信念,正在被恐懼悄然侵蝕。
他轉身回到議事廳,從蘇清雪手中拿過那麵狼頭戰旗。
他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走上城頭最高處的瞭望臺。
城牆上,正在巡邏的士兵們看到了他們的統帥,紛紛停下腳步,投來目光。
李鐵山站在寒風中,身形筆直如槍。
他將手中的狼頭戰旗高高舉起,讓每一個士兵都能看清那猙獰的狼頭。
“弟兄們!”他的聲音在氣血的灌注下,傳遍整段城牆,“都看清楚了!這就是後金韃子的寶貝,是他們那個什麼狗屁祖靈的旗子!”
士兵們逐漸被吸引過來,他們看著那麵旗幟,眼中流露出好奇、恐懼,還有憎恨。
“他們靠著這麵旗子,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用妖法凍咱們的弟兄,亂咱們的心神!”
“但是現在!”李鐵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它在我們手裡!”
他雙手用力,伴隨著刺啦一聲裂帛巨響,那麵由高階異獸皮製成、堅韌無比的狼頭戰旗,竟被他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狗屁的祖靈!”
“刺啦!”
戰旗被撕成了碎片。
“老子不信這個!”
李鐵山將手中撕裂的旗幟狠狠擲在地上,用腳碾了碾。
“他們有祖靈,難道咱們冇有嗎?”他環視著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
“咱們的祖靈在哪?我告訴你們!”
“在城裡!在家裡!咱們的老婆孩子,爹孃兄弟,就是咱們的祖靈!”
“咱們腳下這片剛剛開墾出來的土地,就是咱們的根!”
一番話,樸實無華,狠狠砸在了每個士兵的心坎裡。
是啊,他們為什麼在這裡拚命?不就是為了讓家人能吃飽穿暖,為了能活下去嗎?
李鐵山冇有停下,他從身旁的親衛手中,接過了一麵嶄新的旗幟。
那是一麵玄黑色的戰旗,旗麵之上,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這是星火城的戰旗!
李鐵山高舉戰旗,將自己換血境的氣血和厚重如山的勢,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
玄色大旗被氣血浸染,旗麵繃得筆直,發出一陣奇異的嗡鳴。
“為了星火城!”
“為了活下去!”
“戰!”
李鐵山振臂高呼,聲震雲霄!
城牆之上,短暫的沉寂之後,一名老兵率先舉起了手中的長槍,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戰!”
“戰!”
“戰!戰!戰!”
三千星火軍,無論是在城牆上,還是在城內備戰的士兵,都彷彿被點燃了胸中的烈火,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器,齊聲怒吼。
最質樸的求生意誌,發自肺腑的守護信念,化作不可見的洪流,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湧入李鐵山手中的那麵大旗之中!
大旗無風自動,獵獵作響,旗麵上光芒流轉,那團火焰彷彿活了過來。
在所有換血境強者的感知中,在無數觀想《守一法》的士兵心神中,一頭猛虎虛影,在那玄色大旗的上空緩緩凝聚成型!
這頭猛虎,並非實體,而是由三千將士的信念與意誌所化。
它的身軀龐大,肌肉虯結,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的雙目,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帶著守護家園的決絕與悍不畏死的瘋狂!
“吼——!”
猛虎仰天,發出一聲震懾靈魂的咆哮!
軍魂!
星火城的軍魂,此時才真正凝聚成型!
不再是之前那尊隻能被動防禦的烘爐,而是一頭擁有了攻擊性的、為戰而生的猛虎!
城牆上,所有星火軍士兵都感受到暖流自頭頂灌入,流遍全身。
那股源自後金巫術的陰寒之氣被徹底驅散,深入骨髓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們不再恐懼和迷茫,隻剩下翻滾沸騰的戰意!
……
與此同時。
星火城外,連綿十數裡的後金大營。
中軍大帳之內,努爾哈赤正閉目盤坐,調息著因巫術被破而受損的心神。
就在星火城軍魂凝聚的刹那,他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銳利如鷹,深沉如海,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與霸道。
他起身,跨出大帳,抬頭望向星火城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不亞於他後金祖靈,甚至在“殺伐”與“守護”的意誌上,還要超越的磅礴意誌,正在那座孤城之上冉冉升起。
那股意誌,凝聚、純粹、熾熱、瘋狂!
“軍魂……”努爾哈赤吐出兩個字,麵色凝重。
他征戰一生,滅國無數,還從未在哪支軍隊身上,感受過如此純粹的意誌。
這是一支擁有了魂的軍隊!
他清楚,他小看了這群突然冒出來的南人。
他更清楚,必須在對方的軍魂徹底穩固之前,將其徹底碾碎!
否則,一旦讓這頭猛虎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傳令!”
努爾哈赤的聲音冰冷,“全軍整備,天亮時分,攻城!”
“大汗!”一旁的代善急忙勸阻,“我軍巫術剛被破解,將士們心神未定,此時強攻,恐怕……”
“冇有恐怕!”努爾哈赤冷冷地打斷了他。
“要麼,我們現在就把它碾死在搖籃裡。要麼,就等著它長大,反過來把我們撕碎!”
他轉過身,目光深邃的掃過代善,掃過聞訊趕來的諸位貝勒。
“這一戰,不計傷亡,不留後路!”
“本汗,要親自擂鼓!”
決戰的號角,在風雪停歇的黎明,正式吹響。
天光乍亮。
厚重的雲層散去,久違的陽光灑滿大地,將皚皚白雪映照得一片刺眼。
“咚——咚——咚——”
沉悶而壓抑的鼓聲,從後金大營的方向傳來,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地平線上,黑色的潮水,開始湧動。
數萬後金大軍,傾巢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