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垂目中唯有一人前行。
華服曳地,身上的環佩之聲微微作響,飄起的披帛散出霞光,隨風擺動的衣角有雲霧逸散,雲靴之旁蓮花隨之綻放,水之靈氣親暱的自他的髮間吻過,將墜在髮間的流蘇擾動。
這條路,他已經走過了很多次。
祭壇之上,清冷孤傲的龍尊拿起了龍師畢恭畢敬呈上用來祭祀的劍器。剎那間,寒光綻放,劍身輕鳴,衣袖翻飛間將祭祀之禮中的劍舞獻與先祖。
這一幕,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距離年幼的龍尊十歲時第一次登上的這個祭臺已經過去了百年之數,從第一次心臟如雷鼓動的到如今的平靜無波,每一個祭舞的細節都已瞭如指掌,早已刻入了肌肉記憶之中。
不變的是,龍尊的每一次起舞都是如此的不可方物。
丹恆入夢時,視角的不斷變換讓他立刻明白丹楓正在跳舞。
漫長的前奏過後,祭祀已經正式開始了。
神奇的是,隨著這一場美輪美奐劍舞,他身心的疲憊也被衝散了不少,力量重新充盈全身。
恍惚間,丹恆有些分不清,這臺上的究竟是丹楓還是他?
“……”正在舞劍的丹楓再次感到了不適,就在剛剛,力量的流失又變快了。
這個小差錯,讓配合祭樂的步伐出了一個微小的遲滯,好在,龍尊挽了一個劍花便調整了過來。
丹楓麵無表地想著,暗中搞鬼的那個人最好不要讓他逮到了,不然,他一定要親手把對方沉鱗淵境餵魚。
有點冷……
不知為何,丹恆突然有種想鑽進被窩著浣熊肚皮取暖的衝。
果然是與那個男人手了一番導致他心俱疲的緣故吧。
臺上,龍尊的祭舞進了第一個高。
臺下,持燈的持明以古語念唱起了悠久的歌謠,讚頌不朽的先祖,讚頌龍尊飲月,讚頌天地日月,祈禱不朽再次歸來,祈禱持明未來存續,祈禱著此世歸來的飲月君的為他們引導方向,一如過去的百世……
這份祈願,凝了實質,化為了一個個金的點,逸散在顯龍大雩殿的上空。
龍尊飛上高空,祈願的點照亮了他的麵龐,祭祀的長劍溫地揮,以祭祀之舞將每一份祈願彙集在手中的禮上。
他聽到了那些祈願之音,知到了祈禱的持明所思所想。
‘龍尊大人,我快要轉世了,希來世出生時還能繼續追隨您。’
‘龍尊大人,我
某種角度上說,雲上五驍都還活著,隻是都不再是曾經的自己罷了。
丹楓睜大了眼睛,剛纔什麼畫麵從他腦海中閃過去了,破碎的鱗淵境,黑色的龍……抱著渾身是血應星的他?
畫麵閃得很快,但衝擊力足夠強,已經讓他能提煉出最關鍵的資訊。
龍尊大人幾乎失態,那到底是什麼!?
直覺告訴他,這與他最近頻繁的異常有關。
腦內,似乎響起了什麼聲音。
他在說……
‘丹——’
‘丹恆——’
穹回來了。
情緒正有些低落的丹恆隱隱聽到來自外界的聲音,立刻嘗試從入夢狀態脫離,不知為何,這次脫離時有明顯的遲滯感,似乎有什麼力量在阻攔他。
丹恆冇有多想,因為在恢復意識的那一刻他眼裡隻剩下正在哭泣滿臉都是焦急的小浣熊了。
哭的真的很慘,丹恆一眼就能分辨出來,與那種犯事後賣委屈求原諒的假哭完全不一樣。
耀目的金瞳中滿是慌,大顆淚珠不控製的落下,就連抱著他的手都正在抖,丹恆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穹,與心都覺一陣慌。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什麼了嗎?
他下意識地想抬手那頭的灰髮,將人抱在懷中安,可的限讓他無法做到。
【別怕,我在】
化為小魚的水流輕輕啄走了眼中滾落的淚珠,輕著那片泛著紅意的眼角。
丹恆再次重複。
【穹,我在】
呆了一下,又嗷了一聲反應過來的小浣熊地抱住麵前的持明卵。
“丹恆,你嚇死我了,你剛纔……完全冇靜了。”淚是止不住了,穹了鼻子製著哭腔,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幾分。
為何會發生上麵的況,還得從穹回來後說起。
回來後,見丹恆睡得很,穹就冇打擾,隻是輕手輕腳的收拾完了那些邪惡的貓,就躺在了床上將耳朵到持明卵邊,試圖竊聽一下他家小青龍正在做怎樣的夢。
一開始,持明卵的氣息很平穩,偶爾能聽見有龍在裡麵翻的靜,穹聽得有趣,還將其錄了下來準備回去後分給列車的夥伴。
剛錄到一半,穹就敏銳地察覺到持明卵的氣息飛速減弱,靜也越來越小,最後乾脆完全不了。
最主要的是,縈繞在持明卵上的奇也黯淡了下去,蛋呈現出了一種灰敗的……簡直就跟完全失去了生命力一般。
小浣熊當即慌了,搖著持明卵開始大聲呼喚起來,試圖將同伴喊醒。
冇人跟他說這種況怎麼辦啊,腦隻剩下一片混,對著持明卵做人工呼吸有用嗎,還是他應該去找一個龍醫生,為什麼突然間就……
他跟丹恆的冒險剛開始還冇多久,他無法想象以後冇有丹恆的生活,一邊想著,穹的眼淚就不斷地掉,一邊掉一邊努力的呼喚著同伴的名字。
他知道,持明會迴轉世,可他想要的,隻有這個冷麵小青龍。
“我害怕死了。”
回想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浣熊又嗷了一聲,將臉埋在同伴的上,任由淚水糊了半個持明卵。
“……”
聽完穹的描述,丹恆立刻開始自責起來,原來是這樣。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況,但我保證,我很好,我不會有事的】
可能是他太累,夢又太深,導致靈魂與持明卵的聯絡變淺了。
理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穹現在很傷心。
穹胡地抹著臉,他自己在生死線上反覆橫跳過多回了,每次都回來了,或許是因為知道自己的特殊,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最嚴重的那次,翁法羅斯的時候,即便知曉自己已經真的死亡,對上丹恆擔心的眼神也隻會耍寶,將這件事糊弄過去。
可當丹恆在他麵前真的失去氣息的時候,穹才知道,他太過分了,在列車墜毀時,他失去生命徵躺著不的時候,丹恆在想什麼。
失去……原來是這麼難的心啊。
“丹恆,我……”心中的酸還未褪去,穹第一次認識到自己的過分,現在說對不起還來得及嗎,小浣熊心糾結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