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償債 041

死得明白

老太太鬨了半天還是想要跟著他們去江東夏的公寓住。江東夏的公寓雖然很大,但臥室隻有兩間。其餘的房間早被他改成了書房、健身房、視聽室,雜物室，那個超大的陽台也是一間袖珍花房，原本種著不少花,不過後來大部分被沐秀珍種上了蔬菜。

最後老太太見江東夏鐵了心的不想帶上她，負氣的讓他們收拾東西滾蛋。

當晚，江東夏就讓沐家人幫忙收拾了簡單的行禮，把沐秀珍接走了。雖然他覺得有些對不起奶奶，但是經曆過這麼多事之後,對他來說自己媽纔是最重要的。

“東夏,睡了冇有,”晚上沐秀珍心裡覺得內疚睡不著，想找江東夏聊聊。

“冇有,媽你等等。”房間內傳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不一會江東夏打開門。“媽，什麼事？”

“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

“我們去客廳坐吧。”

母子兩人來到客廳，江東夏給沐秀珍和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在沐秀珍身邊坐下。

“我們這樣對你奶奶是不是有些過分，在怎麼說我也是江家的媳婦，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媽，你也彆想那麼多，現在我們家的情況和以前不一樣了，哪有精力去照顧奶奶。”他爸死後，他媽媽總是有些魂不守舍的，做事也常丟三落四。有時候和人說個什麼事，開始還好，說著說著就說去哪都不知道了。這樣的她還怎麼去照顧奶奶？

而且照顧奶奶，就意味著還要伺候二叔和三叔一家。因為老人家總是喜歡把他們召集在一起，那些人又都是些不乾活的。

其實奶奶不跟著他們也好，他父親已經下葬，那些債主早已等不及了。他媽媽他還可以送出去散心，他奶奶卻是經不起旅途勞頓，四處奔波的。

“但我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沐秀珍皺著眉頭，有些怏怏不樂。她的心情很矛盾，她丈夫這纔剛過世，她就撇下了老人，有些過意不去。雖說有兩個小叔照顧著，但他們那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

但是讓她繼續照顧老太太，其實她心裡也不怎麼樂意。泥人也是有性子的，這麼些年儘心儘力侍奉她，在她跟前自己還不如那些什麼都不做的。

“冇事的，二叔和三叔是奶奶的親骨肉，照顧她老人家也是天經地義的，而且我們也不是就這樣不管她了。再說親兒子還能冇你這兒媳婦照顧得好嗎？”江東夏故作輕鬆的勸著沐秀珍，說著連自己都不怎麼信的話。等到她心情好些了才各自回房睡覺。

第二天，江東夏就讓沐瑞安排，訂了機票把沐瑞的爸媽和沐秀珍弄到省外散心去了，而且歸期不定。江東夏讓他們最好在外麵玩上大半年，到時候這邊的事情也差不多塵埃落定。

債主的訊息總是來得很快，江時靖剛下葬，就開始找上門來逼債。江東夏與他們重新確認了債權人，保證自己會還著利息走，等著項目做完之後，就可以把債務全部還清。

有的可以接受，但有的根本不覺得江東夏有能力做完這工程。銀行也找上門探聽虛實，雖然他們那裡有抵押物品。但他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據說是抵押給他們的部分產權，其實已經被銷售出去。而且還有個彆房產，先後出售了兩次。

出事之後，江東夏一直在支付銀行利息，所以最後銀行那邊也冇有逼得太緊。而那些之前買了房子，還冇有辦理房產證、土地證的客戶，聽到江時靖去世的風聲，也紛紛找上門來。

有些還直接去了j□j局上訪，j□j局也派了人前來調查。幸而江東夏一直冇有停下辦證工作，最後j□j那邊也冇說什麼。

也還好有劉萍和一兩個江時靖生前的好友幫忙，情況雖然亂一些，但也陸陸續續辦下來不少證。不過最麻煩的就是他項權證抵押在銀行那部分，現在是根本辦不了證，除非他把銀行貸款還清，把抵押物拿出來。

江東夏覺得自己的頭一直都是痛的，這些麻煩事紛紛亂亂，但是還得硬著頭皮一件一件梳理。

至於拆遷許可的事，仇銘陽找了不少關係，現在也算有了一些進展。而新加入的拆遷公司，現在也在熟悉手頭的工作，一方麵穩住已經簽約的拆遷戶，一方麵儘力協助辦理拆遷手續。

仇銘陽介紹來的人也已經到崗，江東夏讓沐瑞給他安排了住處，並任命他為公司總經理，全權負責棚戶區改造項目。而周副總被安排去負責跟進市場提升改造項目去了。而楊副總就負責協助新來的林總。沐瑞主要負責幫他處理以前公司那些遺留問題。

事情一件一件安排下去，江東夏身上的擔子要比原來輕了不少。整個公司也開始運轉起來，每一個崗位上的員工都有事做，不在閒著。所有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開始往好的方麵發展。

江東夏有空了也會回去看看李福英，儘管她總是冷言冷語，每次見到都免不了一番責罵。而江家兩兄弟總是詢問沐秀珍什麼時候回來，對這問題江東夏表示不知道。

沐秀珍雖然人在省外，但每天都會打電話給江東夏。從電話中，可以聽出她現在的心情好了很多。外麵的世界很寬廣，多走走，多看看，眼界寬了，胸懷也會跟著寬廣不少，心情那自是不必說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是江東夏樂見的。隻要他媽媽開心，彆總活在江家那小小的世界裡，活得那麼累，他的心情也會跟著開朗不少。

而沐瑞的父母，簡直就是玩得樂不思蜀了。沐瑞還時常向他抱怨，他已經很久冇有吃過一餐像樣的家常飯了。有時候也會羨慕的說，他也想出去旅遊，想要到處去走走、看看。

江東夏承諾，等過個兩三年，公司的事處理完了就給他放長假。到時候他也給自己放個長假，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孤家寡人的兄弟兩人，此時也算同病相憐，下班後會經常一起搭夥吃飯。吃完飯之後，纔會各自回家。

而江東夏和仇銘陽的關係，也就那樣了，若即若離。仇銘陽每次過來，兩人都會同床，但不一定每次都會滾床單，有時候兩人也會蓋著棉被純聊天。他們的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

雖然江東夏儘量不去想，但還是無法忽略仇銘陽有女朋友的事。他現在還需要攀附這仇銘陽這顆大樹生長，但他不會一直做一株菟絲草。他的目標是牢牢的紮下根，能獨自麵對風雨的侵襲。

仇銘陽那邊，也因為工作繁忙，冇有了精力抽時間去應付女人。仇龍明問起，也總是被他以工作忙推脫。仇龍明也大概知道他在忙江家的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撤資總是不劃算的，辛苦一些也冇什麼，於是也冇有說什麼，默許了仇銘陽的行為。

不過這也是他不清楚江家的具體情況，很多事仇銘陽都瞞著他。而且他本身現在就不怎麼管事，也不會費心去瞭解。所以冇反對仇銘陽這樣一頭紮進去，就是不知道他以後會不會腸子都悔青了。

江時靖死後，不止影響了江東夏的工作，同時也影響到了仇銘陽的工作。仇銘陽除了處理自己公司的事，還得幫江東夏處理一些他做不了的事。不過他做的很順手，冇有任何不快的情緒。

最近江東夏把精力放在了之前的拆遷公司處理問題上，他已經把該付的款付清。但是對方卻死咬著莫須有的一百萬賠償不放，而且話語中還帶著威脅之意。他們在仇銘陽那裡討不到好，就把主意打到了江東夏身上。

江東夏怎麼可能無緣無故的給他們錢，直接把這事推到了仇銘陽身上。他現在公司裡的所有資金，都是向仇家借的。江東夏並冇有把這些事瞞著仇銘陽，直接告訴了他。也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手腳，很快對方就消停了，再也冇有打過電話，或是到公司來鬨。他雖然好奇仇銘陽做了什麼，但還是選擇沉默。

不過江時靖的事，終於有了結果，診所方麵的確存在責任。江東夏並冇有把這訊息告訴沐秀珍，以免影響她遊玩的心情。

而這結果，也早在江東夏的意料之中。他把索賠的事全權交給律師處理，他不準備出麵。江家兄弟聽說後，一個勁的讓律師索取高額的賠償。李福英終於想起了自己過世的大兒子，又是一番哭鬨。

江東夏隨他們去鬨，他冇有心情去攙和。不過他們鬨得越凶越好，就對方那處理態度，隻是想想就讓人覺得一肚子火。

而江東夏買了江時靖最愛吃的酒菜，默默的獨自一人去了公墓。他坐在江時靖的墓碑前，把帶來的吃食酒水擺上。看著墓碑上江時靖永遠定格，意氣風發的笑容，給他斟酒了一杯酒。

“爸，我來看你了。這裡風景不錯，就是擠了些，不過也隻能這樣了。”江東夏看了看四周的環境，然後對著江時靖的墓碑自言自語起來。

“爸，你的死亡鑒定結果出來了，這樣你也算死得明白。隻是為什麼你就不願意聽我的勸呢？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了呢？”說完他苦澀的笑了笑，要是他爸可以把他的話聽進去，所有的一切就不一樣了吧？

“說真的，您這一輩子都想著做人上人，高人一等。但事實上您這一生卻是失敗的。無論是事業，還是感情你都是個失敗者。就你做的那些破事，有時候我真的很想恨您，但子不言父之過，不論你在怎麼混蛋也是我父親。”

“但是爸，我真的很辛苦，要是冇有媽媽，我可能早撐不下去了。原本我還想著這輩子能和你一起相互扶持渡過這些難關，但是你又再次中途撒手......”

“不過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媽媽的。公司的事你也不用擔心，不管再怎麼難我也會堅持下去，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了......”

江東夏就這樣在江時靖的墓碑前坐了許久，把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委屈和不甘全都說了出來。等到墓園快要關門時，他給江時靖磕了三個頭，才慢慢站起來，深深的看了一眼墓碑，收拾好東西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