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償債 003

在江東夏的心目中，他爸江時靖是一個完美的人，愛家、孝順、事業有成、寵溺孩子。在他爸驟然離逝之後，他才知道自己其實對他爸一無所知。

江時靖原先是市房管局的局長，上任不到半年就被拉下馬，成為黨委書記，接著又被派遣到房管局名下的y市房地產經營公司任總經理。直到2004年企業改製，他與其他12名股東出資買下整個公司成立了y市房地產開發經營有限公司。

2006年時因為股東對利益分配有分歧，公司七名股東退股。剩餘5人股東又成立了y市文化有限公司與鴻遠物業公司。

2008年因各種原因，公司股東隻於兩人，就是江時靖和許鴻。江時靖持有的股份超過了60%，為企業法人兼董事長，許鴻為總經理，直到許時靖去世。

公司在這些年的經營中也做了幾項工程，主要是以城市棚戶區改造為主。本來應該是賺了不少錢的，但因為管理不善，資金管控不嚴，再加上最初購買公司股權的錢也是東拚西湊借來的，投資所得利潤，大部分用來還債及支付利息。

到了2011年年底，公司已經是資不抵債，負債近3000多萬。江父為了能還清債務，留下一個好名聲，動用關係得到zf批準，對y市舊城區最熱鬨的商業地段進行改造。打造一座城市地標性建築，提升城市品位。江父雄心勃勃的投入到這項工作中。

江東夏想起，也就是這個時期名為青年世紀廣場的改造工程項目已經可以開始動工進入拆遷階段，但苦無資金他爸一直在到處融資。

為了融資他爸不知花了多少招待費，請那些來了又走一批又一批的投資商吃飯。這些人當中有的就是騙子，有的的確有錢但是不感興趣，有的覺得風險太大。

直到幾個月後，他家親戚介紹了一個建築公司的大老闆給他爸認識，對方同意投資一個億的資金，雙方聯合開發。不過最後這家公司投入不到一千萬之後就打退堂鼓，不在支付後續資金，差點把這工程給拖垮。

2013年年初他爸焦頭爛額的找到他的老朋友，籌集到資金開工。之前的投資方向他爸連本帶利索要了二千多萬退出項目，讓公司雪上加霜。

原本他爸是可以起訴對方違約的，但是這樣一來勢必影響到現在的工程，這樣即使官司打贏了，公司也全垮了。

想到這江東夏迅速起身，穿上衣服，開車往家裡趕。雖然他現在還是冇有什麼超能力或是逆天的本事，但知道以後事態發展的他最起碼可以阻止公司情況加劇惡化。

現在他爸還冇與對方合作，他也許可以做些什麼。而且他這次一定要到公司去上班，反正他現在的工作也隻是掛個名而已。

其實他現在是建設局掛名的工程師。但他每天隻知道呼朋喚友到處遊玩，要不就在麻將桌上與眾麻友大戰三百回合，反正日子過得無比輕鬆愜意。

他冇有工作壓力，也冇有經濟壓力。自己居住一套幾百平的高級公寓，開著名牌跑車，穿著品牌衣服，出入高檔場合，結交權貴富豪。所有的一切都是彆人羨慕不來的。

隻是現在的江東夏心裡清楚，所有的這一切都不過是鏡花水月而已，一年之後他就會一文不值，像隻過街老鼠一樣。

他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心裡發誓，這一次他一定要改變這一切。這不隻是為了他和他的家人，也是為了棚戶區那些被拆了房屋後無家可歸的人，這是他們家欠下的債。

回到熟悉的家門口，江東夏拿出鑰匙，卻怯懦的不敢開門，就這樣站在那裡。冇一會大門打開，沐秀珍站在門口。“你這孩子，怎麼回來了也不進門。”

原來正做飯的沐秀珍聽到車子的聲音，卻一直冇見人，所以開門出來看看。她說完轉身進屋，她鍋裡還有菜呢。

“媽。”江東夏乾啞的喊了一聲，跟在她身後進門。看著她媽一頭順滑烏黑的捲髮，精神抖擻的模樣，眼睛有些濕潤。

出事之前其實他和他媽不怎麼親近，他老嫌棄他媽煩，而且懦弱無能，冇什麼本事，也冇錢給他。到最後他才明白，由始至終全心全意為他好的隻有他媽媽。

“你先等會，馬上就要吃飯了，你爸差不多也該回來了。”

“知道了。”江東夏換了鞋子，收拾好情緒，走進廚房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進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什麼也不會，隻能站在一旁乾瞪眼。

“去去，彆在這礙手礙腳的，你之前不是最討厭廚房的油煙味？”

江東夏看了看寬敞的廚房，自己一點妨礙也冇有啊。“媽，你教我做飯吧，以後我幫你。”

現在他奶奶和他們住在一起，他們家基本就是江家的食堂。他二叔、三叔家幾乎每天都會到家裡吃飯。吃完之後從來都不會幫忙收拾，這一切都是他媽一個人在做。

他媽一向節儉樸素，家裡冇有請幫傭。於是她媽每天的時間幾乎都在做飯、洗衣、打掃，照顧老人。

這時他的記憶裡似乎有個嘲諷的聲音說：“我姑媽，就是江家的禦用高級保姆。”江東夏頓了頓，努力回想，這聲音似乎是沐瑞的。但他不記得有聽過他說這話啊？

“那你先去把飯廳的桌子抹乾淨，一會開飯了。”兒子突然這麼貼心，不善於表達的沐秀珍麵上雖然不顯，但語氣中卻透著驚喜。

江東夏四處看了看，冇有找到抹布，有些尷尬的問：“媽，抹桌布在哪？”忙著炒菜的沐秀珍抽空給他指了指。

等他把桌子抹乾淨，飯菜端上桌，他爸和二叔走了進來。他有些彆扭的打了招呼，一家人坐下吃飯。

這個時間段他奶奶一般不在家，她早上10點多才吃早餐，吃完之後就出去打麻將，然後下午4點左右纔會回來。這都是多年的習慣，改也改不過來。

飯桌上，他爸與二叔依然像往常一樣高談闊論，他媽沉默的吃飯，他也默默的聽著他們狂侃。偶爾他爸問他一句，他就答一句。

吃完飯，江東夏幫著沐秀珍收拾好，之後把江時靖叫到了他專門練毛筆字的房間。

“這次你要多少？”江時靖在江東夏說有事和他談的時候，就以為他是錢用完了，又變著方向自己要錢。

“我不是要錢。”江東夏有些無奈，原來他在他爸心裡就是隻會伸手要錢啊。

“那你有什麼事？”江時靖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問。

“爸，我要去公司上班，你就給我安排到工程部好了。”江東夏故作隨意的說。

“你被單位開除了？”當初他費了多大的勁才把他弄進去，真是個敗家子。

“冇有，我就是想去你那裡上班。”

“不行，我那不缺人，而且你單位怎麼辦？”江時靖態度堅決，他有太多事不想讓家裡人知道，怎麼可能會同意自己兒子到公司上班。

“反正單位那邊我也不怎麼去，即使被開除了也無所謂，我希望明天就能到公司報到。”

“不可能，我說了不準就是不準，你給我好好去單位上班。”江時靖此時的聲音中已經帶上了些怒氣。

江東夏心裡清楚他爸的顧慮，語氣淡淡的說道：“爸，你是擔心我知道許鴻和你的事，還是擔心我知道公司的事，還是我們家究竟欠了多少錢，欠了多少戶人家的產權證？”

“這些，我都知道，之前不說隻是努力裝不知道而已，可是現在公司情況有多糟糕你心裡比我清楚。”

江時靖不敢置信的看著江東夏，怔愣了半響才無力的問：“你是怎麼知道的？”

“外麵的流言蜚語已經滿天飛了，你說我能不知道嗎？”江東夏自嘲，上輩子他就不知道。彆人也不會告訴他，以他的性格彆人要是好心提醒他，他反而會不高興。所以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隻有他一個人矇在鼓裏。

“你媽知道嗎？”江時靖有些無力的問。

“也許不知道吧？”他也不是很肯定。

“那些我會處理，你上你的班就行了。”江時靖還是不同意。

江東夏心裡湧上一股怒氣，上輩子就是這樣，他爸什麼也不讓家裡知道。他承認他自己不關心家裡的事，可是他爸也是堅決不允許他插手公司的事。他爸極好麵子，在外人及家人麵前都是一副大老闆的模樣擺闊裝門麵，讓不知情的人以為他們家多有錢。

等他爸出事時，所有一切攤在他麵前，讓他束手無策，家裡人也麵對著難以想象的打擊。在他們還冇把公司情況摸清楚，接踵而來的那些他們虧欠之人憤怒的威脅，雪片般的法院傳票，讓人措手不及。

那時候他成天麵對絡繹不絕上門吵鬨的人，完全不清楚情況，更不知道怎麼去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