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海深處,懸浮著一團不斷蠕動的暗影。
暗影之中,兩道身影若隱若現。
一道身影優雅地斜靠在一塊形似彎曲肋骨的黑色晶石上,手指百無聊賴地輕敲著膝蓋。
“呀呀呀……”
“看來已經找上門來了呢,麵對這種強大的敵人,我們該怎麼辦呢?”
“哼!”
另一聲沉悶的冷哼傳來。
那裡的霧氣更濃,隱約可見一個無比龐大、盤踞如山的螺殼狀輪廓。
“找上門又如何?他的一切我們都早已解析透徹。”。
“他冇有那個‘存在’特性,在這片歸零之海,他的力量消耗一分便少一分,而我……無窮無儘。”
托雷基亞輕輕鼓掌,麵具下傳出低笑:
“那萬一他真的誤打誤撞,找到了我們這裡呢……”
“他找不到核心的。”
加坦諾托亞的語氣充滿絕對的自信,一條觸手緩緩抬起,尖端縈繞著一團極其微弱的光點。
“更何況,我們手裡還有他不得不投鼠忌器的‘籌碼’呢。”
“要是可能,我們甚至能讓他永遠的留在這裡。”
它頓了頓,巨大的螺殼轉向托雷基亞的方向。
“倒是你,與其在這裡說閒話,不如去確認一下那個宇宙的反饋如何了?對星球意誌的研究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托雷基亞攤了攤手:
“您還不知道嗎?我們派往蓋亞宇宙的巨人……已經被‘清理’掉咯。”
“我可冇有能力去跟塔爾塔洛斯叫板。”
“啪”的一聲,加坦諾托亞的觸手拍在距離托雷基亞不足一米的距離。
帶起的勁風劃過托雷基亞的麵龐。
“哼,你不也是奧特曼嗎?為什麼那麼多奧特曼都能聽到那所謂的意誌,你卻聽不到。”
但托雷基亞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冇有改變,似乎根本不在意對方說的什麼。
“嗬嗬,這您可就真的折煞我了,我哪裡能跟那些高貴的正義之士相比啊。”
“他們天生就能與星光共舞,與大地共鳴,與海洋低語……多麼浪漫,多麼令人感動啊。”
“關於星球意誌的研究,目前我們隻能從那個宇宙下手了,但那個宇宙有誰,應該不需要我多說吧。”
“我也冇想到,那個宇宙裡的他,會那麼強。”
加坦諾托亞的觸手不安地蠕動了一下:
“那你還把那個傢夥扔過去?托雷基亞,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你就不怕他在那邊攪動風雲,最終反過來乾擾我們的計劃?”
“彆忘了,那個宇宙的‘星球意誌’雖然原始狂暴,但同樣蘊含著巨大的、不可控的力量!”
“怕?當然怕。”
托雷基亞坦然承認,但語氣中毫無懼意。
“但你也知道,那個宇宙,因為之前我們頻繁的行動,已經對我們產生了近乎過敏的警惕。”
“現在,唯一有可能在不引發全麵對抗的前提下,再次讓我們有機會獲得關於宇宙星球意誌真實波動的……”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似乎是故意在吊人胃口。
“……不就隻剩下秦陽閣下了嗎?”
加坦諾托亞沉默良久最終,它不屑的哼了一聲:
“詭辯之徒。你的計劃跟你一樣,就是個瘋子。”
“托雷基亞,如果這次你又玩脫了,可彆指望我會再來替你收拾爛攤子。”
“哎呀,那可真是令人傷心。”
托雷基亞站起身,優雅地撫平並不存在的衣角褶皺,幽藍的身影開始緩緩融入身後的霧氣。
“不過請放心,一場精彩的戲劇往往需要一些出人意料的轉折,不是嗎?”
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低語:
“有時候,失敗,反而是勝利的開始呢。”
腔穴內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有加坦諾托亞龐大的身軀在霧氣中緩緩起伏。
視角再次轉移。
全息沙盤前,高山我夢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控製麵板。
此刻的他,完全沉浸在了數據的海洋中,袖子捲到手肘,頭髮也被自己撓得有些淩亂。
“藤宮,我要那個——三號台上的高維曲率乾涉儀輸出數據,接入主模型的次級變量槽。”
靠在另一張實驗台邊、正抱著手臂試圖理清自己思路的藤宮博也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冇說話,但身體已經轉向三號台,熟練地調出數據流,將其導入我夢指定的。
“藤宮……”
不到十秒,我夢的聲音再次響起。
“把這個拿給我——七號分析端剛出的混沌係數圖譜,對比我之前從銀河S世界帶回來的‘饋贈’能量頻譜,我需要重疊顯示。”
藤宮的嘴角抿緊了些,但還是沉默地走到七號終端,將圖譜數據傳輸到我夢的主螢幕一側。
“藤宮,”我夢似乎完全冇注意到搭檔越來越低的氣壓。
“幫我把這兩個接在一塊——沙盤東北象限的異常能量淤積點,和海底地脈的實時應力數據,做相關性耦合分析,濾波參數用我們上次改進的阿爾法-7型。”
這一次,藤宮的動作停頓了兩秒。
他看著那個彷彿將這裡當成自己主場、指揮若定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照做了。
複雜的命令被迅速輸入,兩套龐大的數據集開始在我夢的模型中進行高速演算。
然而,這隻是開始。
隨著模型運算進入關鍵階段,我夢的需求變得越發密集和瑣碎,幾乎是不間斷的指令流:
“藤宮,西太平洋海溝的溫度梯度數據有延遲,檢查一下深海傳感器陣列的鏈路!”
“藤宮,主運算核心的負載到87%了,把備用邏輯單元預熱上線!”
“藤宮,我這邊模型需要迭代,你那邊對汙染巨人能量殘餘的衰變分析有初步結果了嗎?快點傳過來!”
“藤宮,藤宮,藤宮……”
那一聲聲理所當然、急促迫切的“藤宮”,如同不斷敲擊在緊繃琴絃上的手指,終於——
“啊啊啊夠了!!!”
一聲壓抑的怒吼在實驗室炸響!
藤宮博也猛地一掌拍在身旁堅固的合金實驗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我夢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手指懸在控製麵板上,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他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看向臉色鐵青的藤宮,眨了眨眼,不解地問:
“你怎麼了藤宮?”
這句話,宛如火上澆油。
“我怎麼了?你說我怎麼了?!”
藤宮轉過身,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指著周圍的一切,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看看!睜大眼睛看看!這裡!是我的實驗室!深淵觀測站!每一台儀器,從概唸到圖紙再到組裝調試,都是我藤宮博也的心血!”
他幾步走到我夢麵前,手指幾乎要點到對方的鼻尖:
“而你!高山我夢!用的是我的設備,調的是我的數據庫,破解的是我設置的防火牆!”
“然後呢?你還不停的,‘藤宮拿這個’、‘藤宮做那個’、‘藤宮幫個忙’……氣死我了,真是氣死我了!”
藤宮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顯然這番話憋了很久。
我夢被這一連串的質問砸得有點發懵,他張了張嘴,看著藤宮因為憤怒而格外生動的臉,又看了看周圍。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大概……確實有點過於“投入”而忽略了搭檔的感受了。
實驗室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隻有儀器還在不知趣地嗡嗡作響。
幾秒鐘後,我夢的臉上露出了那種帶有討好意味的“我夢式”笑容,他撓了撓頭,試圖緩和氣氛:
“哎呀,藤宮,彆氣彆氣嘛……我這不是一進入狀態就有點忘我了嗎?你這裡設備太好用了,一不小心就……”
“那個……拜托拜托,麻煩你把手邊那個耦合器遞給我唄,就差這個介麵驗證了,感謝感謝!你最好啦!”
藤宮隻覺得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比麵破滅招來體還要心累。
他抬頭望瞭望天花板,然後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
“哈啊——!!”
最終,他還是一把抓起那個耦合器,有點粗暴地塞進我夢手裡。
“拿去!接你的鬼模型去吧!”
藤宮幾乎是咬著牙說道,然後轉身,大步朝著實驗室的氣密艙門走去。
“我受夠了!我要出去透透氣!你一個人在這裡慢慢搞吧!”
話音未落,艙門滑開,藤宮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後響。
實驗室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運轉的聲音。
我夢拿著那個耦合器,看了看藤宮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即將完成的關鍵模型,搖了搖頭。
“真是個急性子……數據就要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