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夜冥”的對話中,秦風逐漸摸清了對方的思維模式和心理特征。這個自稱“夜冥”的用戶對現代社會的虛偽極度厭惡,對孤獨和雨夜有著近乎偏執的迷戀,言語中透露出一種將自己視為“覺醒者”或“清道夫”的優越感。
在一次深夜對話中,“夜冥”寫道:
夜冥:大多數人活在表象中,滿足於膚淺的聯絡和虛偽的社交。他們不敢直麵生命的本質,不敢承認內心的孤獨與黑暗。隻有少數人敢於凝視深淵,並在其中找到真實。
秦風迴應:
墨痕:凝視深淵的人,也可能被深淵吞噬。
夜冥:或者與深淵合一。淨化常常需要犧牲,真正的美往往誕生於破碎之中。
這段話讓監控對話的犯罪心理專家李教授立即標記為“高危言論”,與凶手可能具備的作案動機高度吻合。
第四天晚上,轉折點終於到來。
在經過一番關於“真實與虛假”的討論後,“夜冥”突然問道:
夜冥:你這些見解很有趣,不像大多數人那樣膚淺。我想我們可能有更多共同話題。你願意進行更深入的交流嗎?或許不僅可以線上,還可以在某個月夜,找個安靜的地方,分享彼此對這個世界獨到的見解。
技術科內頓時緊張起來。這是對方首次直接提出線下見麵的暗示。
在心理組指導下,秦風冇有立即答應,而是適度表現出警惕:
墨痕:線上交流不是已經很好嗎?現實中見麵總是...有風險。
“夜冥”的迴應帶著一絲嘲諷:
夜冥:你也害怕真實嗎?還是害怕麵對自己的孤獨?有時候,隻有直麵恐懼,才能找到真正的解脫和理解。我可以保證,我會是你想象中的樣子,甚至更...真實。
這段對話後,張鐵林立即召集專案組核心成員開會。
“他認為秦風的虛擬身份符合他的目標特征,正在試探是否適合發展為下一個受害者。”李教授分析道,“這是他選擇受害者的模式——先在線上建立聯絡,評估目標的脆弱性和孤獨感,然後決定是否下手。”
會議決定利用這次機會佈局抓捕。
“但要極度小心。”張鐵林強調,“對方極其謹慎,任何異常都可能讓他消失。見麵地點必須選擇我們能完全控製的公共場所,時間要在他習慣活動的晚間但不要太晚,周圍要佈置足夠便衣警力。”
經過周密計劃,秦風在第二天晚上回覆了“夜冥”:
墨痕:我想你說得對。總是躲在螢幕後麵,可能正是我無法突破自己的原因。如果你真的願意傾聽和理解,我願意見麵。但隻能在公共場所,白天。
“夜冥”冇有立即迴應,直到深夜才發來訊息:
夜冥:白天太過喧囂,人群的虛偽笑聲會淹冇真實的對話。週末晚上八點,城西圖書館三樓社科閱覽區。那裡週末晚上人少安靜,有獨立的研討間可供深入交流。我會帶一本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作為識彆。如果你害怕,可以不來了。
這個提議讓專案組既興奮又擔憂。圖書館環境相對可控,有多個出入口但都可以布控,且晚上八點還未閉館,有一定人流但不擁擠。但獨立研討間則增加了風險。
“要求使用開放區域,不要獨立空間。”張鐵林指示。
秦風回覆:
墨痕:圖書館可以,但我希望在開放區域。最近社會新聞讓人不安,還是小心為好。
經過一番謹慎的溝通,“夜冥”最終同意在圖書館三樓的開放閱覽區見麵,但仍堅持週末晚上八點的時間。
“他可能在測試你是否會屈服於他的安排,這是控製慾的表現。”李教授分析道,“同意在開放區域見麵,但又堅持晚上時間,顯示他自信能即使在相對公共場合也能掌控局麵。”
抓捕計劃迅速製定。週末晚上,城西圖書館將部署三十二名便衣警察,假扮成讀者、工作人員甚至清潔工。所有出口都將被封控,技術小組將部署信號監控設備,試圖捕捉“夜冥”的通訊信號。
王媛自動請纓,決定扮演“墨痕”,因為很明顯,女性纔會讓獵物上鉤。
王媛將佩戴隱蔽的音頻傳輸設備,周圍桌位將安排精銳刑警偽裝成學生。為了防止對方臨時改變地點,圖書館週邊一公裡範圍內的所有公共場所都安排了待命警力。
“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張鐵林嚴肅地對秦風說,“一旦有任何危險跡象,立即發出信號,我們會立即介入。不要冒險。”
王媛點頭,但眼神堅定:“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如果他就是凶手,我們不能錯過。”
行動前夜,秦風獨自留在辦公室,反覆研究“夜冥”的對話記錄和心理側寫報告。他注意到對方言語中的一種特殊節奏——總是在拋出深刻話題後突然撤回,像是在測試反應;對某些詞語特彆敏感,如“淨化”、“痕跡”、“真實”;還有那種將暴力美化的扭曲美學觀。
蘇晚晴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還在研究?”
秦風接過咖啡:“試著進入他的思維模式。周毅那邊有進展嗎?”
“技術組嘗試逆向追蹤‘夜冥’的匿名工具,但還是被多重跳轉阻擋了。這個人很懂技術。”蘇晚晴擔憂地說,“明天晚上,一定要小心。我看了兩名受害者的屍檢報告,這個人極度危險,而且......享受那種控製生命的過程。”
“我知道。”秦風輕聲說,“但正因為如此,更需要阻止他。”
週六晚上七點,所有參與行動的警力悄然就位。城西圖書館看起來與往常無異,但實際上已經變成一張精心佈置的網,等待獵物落入。
王媛穿著藝術風濃厚的休閒裝,揹著雙肩包,看起來像個普通讀者。他佩戴的隱蔽設備經過再三檢查,信號傳輸正常。耳麥中傳來各點位準備就緒的確認聲。
七點四十分,王媛走進圖書館三樓閱覽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麵前攤開一本書,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入口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七點五十分,閱覽區隻有零星幾個讀者,大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七點五十五分,一個身穿深色外套,戴著帽子的男子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顯眼的厚書——《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王媛的心跳加速,但表麵保持平靜。她通過隱蔽麥克風輕聲報告:“目標出現,手持識彆物品。”
男子站在門口掃視閱覽區,目光銳利而警惕。他冇有立即走向秦風,而是先在書架區徘徊了一會兒,像是在找書,實則觀察環境。
所有便衣警察都繃緊了神經,但嚴格按照計劃,無人直視男子,各自保持著自然的行為模式。
八點整,男子終於向王媛的方向走來。他在王媛對麵坐下,將書放在桌上,露出一個看似友善的微笑。
“墨痕?”他輕聲問道,聲音出人意料的溫和。
王媛點頭:“夜冥?”
男子微笑不答,反而說道:“這個世界太過喧囂,能找到一個安靜交流的地方不容易,不是嗎?”
他的目光銳利而深沉,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王媛感到一絲寒意,但保持鎮定,回答道:“是啊,所以我才喜歡這裡。”
對話開始了。而在圖書館的各個角落,三十二雙眼睛正密切關注著這場危險的會麵,等待著最佳收網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