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來往的同事和車輛。
然後回身,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圖表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清晰地壓在了他的肩頭。
這重量,來自於破案的壓力,更來自於對幾十名戰友前程和安危的責任。
他不再是那個隻需要專注於解開謎題的執行者。
從今天起,他需要獨立決策,需要統籌全域性,需要為整個一大隊的方向和結果負全責。
一種“獨當一麵”的覺悟,在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劉正風獨自一人坐在一家小酒館的角落裡,麵前已經擺了幾個空啤酒瓶。
他臉色陰沉,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懣。
“暗網獵人”案的表彰名單裡冇有他,晉升更是無從談起,僅僅得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獎金。
想到秦風風光無限,立功受獎,晉升大隊長,而自己卻原地踏步,他越想越氣,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酒精上湧,他掏出手機,翻到那個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他帶著醉意,大著舌頭抱怨道:“三叔!我……我這次行動也出力了啊!憑什麼功勞都是他秦風的?我連個嘉獎都冇有?這太不公平了!”
電話那頭,省公安廳副廳長劉貴彬聽著侄子的醉話,眉頭緊鎖,語氣嚴厲地打斷了他:“正風!你像什麼樣子!喝點酒就胡言亂語!功勞是靠自己本事掙來的,不是靠抱怨和關係!你看看你這次的表現,畏首畏尾,有什麼值得表彰的?給我清醒一點!”
被三叔一頓訓斥,劉正風酒醒了一半,悻悻地掛了電話,但心中的怨氣並未消散。
而電話那頭,劉貴彬放下手機,麵色凝重地在書房裡踱了幾步。
他深知自己這個侄子的心性和能力,也清楚秦風如今風頭正勁。
沉思良久,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找一個並非經常聯絡的號碼,然後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通。
劉貴彬對著話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我,劉貴彬。有件事,需要你留意一下……”
電話那端,赫然是之前因“鬼屋直播失蹤事件”中秦風擅自行動而奉命調查他、並暫時收繳其配槍和證件的那位內部調查科負責人。
一股針對秦風的、來自內部的暗流,似乎正在悄然湧動。
……
警方對“暗網獵人”一案仍冇有放棄,時常會提審被抓獲的犯人,以求能得到新的線索。
一次在對“暗網獵人”案已抓獲的中下層成員進行例行、非強度的後續審訊時,一名負責看護和維護現場監控設備的年輕成員,在回答關於作案動機的常規問題時,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審訊民警看似隨意地追問:“就為了那點錢,值得冒這麼大風險?”
那名成員撇了撇嘴,帶著點炫耀又有點抱怨的語氣說:“光靠那點基礎‘演出費’誰乾啊?主要是能攢‘聯盟’的積分,還有那種特殊的‘幣’。”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立刻閉上了嘴,無論再怎麼問,都隻是搖頭,不肯再透露關於“積分”和“特殊幣”的更多資訊。
但這句不經意間漏出的口供,像一顆投入靜湖的小石子,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與此同時,對主犯“爪牙”吳猛的審訊依舊如同攻堅堡壘,進展緩慢。
他大多數時間保持沉默,或者用冰冷的眼神對抗著一切提問。
在又一次審訊中,經驗豐富的審訊員改變了策略,不再追問組織架構,而是試圖從技術細節入手,提到了他們使用的加密貨幣支付通道難以追蹤。
一直沉默的吳猛,嘴角忽然扯出一抹譏誚的冷笑,他用那雙冇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看著審訊員,嘶啞地開口:
“‘影幣’的便利,你們永遠無法封鎖。”
這是他首次主動提及一個具體的名稱——“影幣”。
說完這句話,他再次閉上了眼睛,恢複了之前那種拒絕交流的狀態,彷彿剛纔隻是隨口評價了一句天氣。
這句充滿挑釁和自信的話語,連同那個首次出現的特定稱謂“影幣”,被迅速彙報給了專案組核心層。
江欣蓉在得到“影幣”這個關鍵詞後,立刻將其與她之前從數據殘片中搶救出來的那個不完整的交易雜湊值,以及國際刑警組織發來的那份關於跨境洗錢網絡的協查通報內容,進行了緊急的交叉關聯分析。
她調動了所有的計算資源和分析模型,在浩瀚的數據海洋中進行篩選和匹配。
經過數小時不眠不休的奮戰,分析模型發出了微弱的提示。
“有發現!”江欣蓉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興奮,“雖然信號非常非常弱,但‘影幣’這個稱謂,與那個殘缺雜湊值所代表的交易類型,以及國際刑警通報中提到的某個特定洗錢模式下的次級加密貨幣標簽,存在統計學上的顯著關聯!”
她調出複雜的關聯圖譜,向圍過來的秦風、張隊等人解釋。
“這意味著,‘影幣’很可能就是‘暗網獵人’案中使用的特定加密貨幣,並且,它與一個被國際刑警盯上的、更大的跨境洗錢網絡,存在著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微弱聯絡。”
秦風站在綜合情報板前,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麵所有零碎的資訊:
零星口供中提到的“聯盟”積分和特殊“幣”。
“爪牙”吳猛篤定而輕蔑提及的“影幣”。
江欣蓉分析出的“影幣”與跨境洗錢網絡的微弱數據關聯。
趙哲之前模糊提到的與“東南亞犯罪集團”的可能聯絡。
還有那些成員在提及“上麵”時,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的那一絲敬畏。
所有這些看似孤立的碎片,在“影幣”這個關鍵詞的串聯下,彷彿突然擁有了共同的方向。
秦風拿起一支紅色的記號筆,在情報板的中心,用力地寫下了四個字——“暗影聯盟”。
然後,他用筆重重地敲了敲這四個字,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推斷:
“綜合所有線索,我認為,我們所麵對的,並非一個獨立的‘狩獵場’平台。”
“無論是‘米諾陶’還是‘不死鳥’,很可能都隻是這個龐大組織旗下的一個‘業務板塊’或者‘娛樂項目’。”
“這個組織,擁有自己的經濟係統(‘影幣’和積分),具備跨國運作能力(與東南亞及國際洗錢網絡關聯),組織結構嚴密(成員層級分明,核心隱匿極深)。”
“我推斷,這個組織的名稱,很可能就是——‘暗影聯盟’。”
基於多方情報交叉驗證,“暗影聯盟”作為潛在幕後黑手的名稱被正式提出。
這個名稱的提出,讓整個案情分析室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張隊眉頭緊鎖,盯著那四個字:“如果這個推斷成立,那我們的對手,恐怕比想象中還要龐大和棘手。”
“不僅僅是棘手,”秦風接過話,思路愈發清晰,“根據那個成員提到的‘積分兌換其他服務或商品’,我們完全可以推測,‘暗影聯盟’的業務範圍,絕對不止‘真人狩獵’這一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