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沉聲道:“明白。設備、武器、場地,這三條線我會跟緊。需要協調轄區派出所和治安支隊的兄弟一起排查。”
“可以,你去協調,我跟張隊報備。”秦風肯定道,隨即轉向江欣蓉。
他在白板上寫下第四條,也是至關重要的一條:“加密貨幣兌換套現節點。”
“江工,”他對江欣蓉的稱呼帶著尊重,“平台的金流是他們命脈。雖然直接追蹤‘影幣’難度極大,但他們最終需要將數字貨幣兌換成法幣來支付運營成本、人員酬勞。”
他詳細闡述思路。
“我需要你調整技術偵查重點。”
“第一,暫時停止對‘不死鳥競技場’平台的強行滲透嘗試,避免打草驚蛇和我們自身的資源消耗。”
“第二,轉為對該平台進行長期、隱蔽的動態監控。不追求侵入,而是記錄所有能捕捉到的外部特征:它的訪問流量模式、通訊峰值時間、任何暴露在外的技術指紋(如特定的加密庫版本、服務器配置習慣)。分析其技術特征,尋找其可能依賴的基礎服務或供應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風強調,“聯合經偵部門,集中精力分析資金鍊的‘出口’。”
“追蹤那些與平台有關聯的加密貨幣,在流出核心混幣池之後,最終是在哪些交易所、通過哪些方式被套現的。”
“重點關注那些管理相對鬆散、KYC(瞭解你的客戶)執行不嚴的境外交易所。尋找可疑的提現模式,比如固定時間、固定金額、關聯賬戶間的資金劃轉。鎖定那些頻繁為黑產提供洗錢服務的‘承兌商’。”
“哪怕隻能定位到一兩個低級的套現賬戶,也可能是我們撕開整個資金網絡的突破口。”
江欣蓉快速在平板電腦上記錄著,眼神發亮。
這種從狂攻轉為精研,從追求瞬間突破轉為長期佈局的思路,更符合她的技術風格,也更能發揮她數據分析的特長。
“明白。”她簡潔地迴應,“動態監控和數據建模交給我。資金鍊分析,我會立刻與經偵的同事開聯席會議,梳理出可疑的交易所和承兌商名單。”
“好。”秦風最後看向白板,總結道,“我這邊,會重點負責整體情報的整合分析,以及人員網絡的梳理。”
“將周隊你那邊排查到的設備商、改裝廠、場地線索,與江工這邊追蹤到的資金流向、技術特征進行交叉比對。”
“尋找這些看似孤立的‘基礎要素’之間的內在聯絡,嘗試勾勒出‘暗影聯盟’在本地的後勤支援網絡圖譜。”
“哪怕隻是挖出他們負責采購設備的一箇中間人,或者找到一個負責洗錢的小角色,都是重大進展。”
會議室內,之前瀰漫的低氣壓和質疑,在這種清晰、務實的新策略下,逐漸被一種更具建設性的專注所取代。
新的調查方向,如同數把精準的手術刀,避開了敵人最堅硬的鎧甲,朝著其賴以生存的肌腱和關節連接處,悄然探去。
一場更為漫長,卻可能更為致命的較量,就此拉開序幕。
行動失敗後的第三天,秦風抽空去了醫院。
病房裡消毒水的氣味濃重,年輕刑警小李躺在病床上,右臂打著厚厚的石膏,被吊在胸前,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看到秦風進來,小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坐直身體,卻牽動了傷處,眉頭微蹙。
“秦隊……”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侷促和愧疚。
秦風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小李打著石膏的手臂上。
“醫生怎麼說?”他開口,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說……說恢複好的話,以後不影響正常功能,但想恢複到以前那種狀態……可能有點難。”小李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秦隊,對不起,都是我……”
秦風打斷了他,聲音沉穩而清晰:“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小李猛地抬起頭,有些錯愕地看著秦風。
“那個抓捕方案,是我最終拍板決定的。”秦風的目光坦誠,冇有任何推諉,“情報風險評估不足,對目標的反偵察能力和地形利用預估不夠,行動方案過於理想化。這些決策層麵的失誤,責任在我。”
他頓了頓,看著小李的眼睛:“讓你,讓整個行動組,承擔了本不該有的風險。這是我的錯。”
小李張了張嘴,眼眶有些發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養傷。”秦風的語氣緩和下來,“隊裡的事情不用操心。你的崗位,永遠給你留著。”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李冇有受傷的左肩。
“記住這次教訓,但不是讓你揹著包袱。等傷好了,用更成熟的方式,把場子找回來。”
離開醫院,秦風又找到了正在辦公室裡對著地圖研究排查區域的周強。
周強看到他,隻是抬了抬眼皮,冇說話,繼續用筆在地圖上勾畫著。
秦風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老周,之前會議上,劉正風的話,還有我的一些決策,讓你和兄弟們擔心了。”
周強放下筆,抱著胳膊,看向秦風,表情依舊嚴肅:“秦風,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但乾我們這行,腦袋彆在褲腰帶上,每一次行動都得對得起身後的兄弟。”
“我明白。”秦風點頭,冇有絲毫迴避,“我承認,之前有些案子破得太順,讓我有點急於求成,忽略了風險控製。這次的事,給我敲了警鐘。”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誠懇:“張隊要求我們調整策略,我完全同意。麵對‘暗影聯盟’這種對手,硬衝硬打不行,需要更耐心,更細緻。”
他把之前小會議上製定的新調查方向,又跟周強詳細溝通了一遍。
“接下來,線下排查這塊是你的強項,也是新策略的基礎。可能會很瑣碎,很耗時間,但至關重要。”
周強聽著,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能感覺到秦風不是來辯解或者施壓的,而是真正在反思和尋求合作。
“查案我從來冇怕過瑣碎。”周強甕聲甕氣地說,“隻要方向對頭,再硬的骨頭也能啃下來。我就怕上頭瞎指揮,把兄弟們往火坑裡帶。”
“不會了。”秦風語氣肯定,“以後重大行動,必須經過充分評估和審批。我們需要的是團隊協作,而不是個人英雄主義。”
他伸出手:“老周,後麵還需要你多費心。我們一起,穩紮穩打,把這個案子啃下來。”
周強看著秦風伸出的手,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伸手用力握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了。排查的事,我會抓緊。”
雖然話不多,但兩人之間那種因失敗和質疑而產生的隔閡,在這一握之間,消融了不少。
安撫了隊員,統一了內部思想,新的調查策略開始穩步推進。
幾天後,周強拿著一份初步報告,走進了秦風的辦公室。
“有發現?”秦風從一堆資金流分析報告中抬起頭。
“不算大發現,但有點意思。”周強把報告放在秦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