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走上前,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朗姆最後的姿態。
此刻的朗姆卸去了那副滑稽的齙牙偽裝,麵部肌肉因死亡前的驚愕而僵硬。
他的右眼瞪得極大,渾濁的瞳孔在月光下呈現出類似蛇類的豎瞳狀,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左眼處的義眼則暴露出來——那並非普通的玻璃珠,而是一枚做工精密、帶著細微電子紋路的仿生眼球,此刻黯淡無光,像一顆失去生息的怪異寶石。
死法很是潦草,喉嚨正中直直插著一支再普通不過的塑料圓珠筆,墨藍色的筆桿與他蒼白的皮膚形成詭異對比。
貝爾摩德也踱步過來,低頭看著朗姆如此狼狽的退場方式,語氣複雜地問琴酒:“Gin看出什麼了?”
琴酒半蹲在屍體旁,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虛懸在傷口上方,聲音仍是冇有波動:“凶器就是一根普通的圓珠筆,不像預謀刺殺,更像是凶手偽裝成無害身份前來確認某事,確認目標後,就近取材完成的即興刺殺。”
他指尖指向筆桿插入的角度,“刺入軌跡由下至上,精準避開頸骨和主要血管,直穿延髓。一擊斃命,周圍組織幾乎冇有撕裂傷。說明凶手力量有限,但技巧極高,對人體結構瞭如指掌,並且具備極佳的動態視力,才能在目標活動的情況下完精準的致命打擊。”
他做出結論,“是一個行動偏向技巧型、受過專業訓練類似職業特工或是職業保鏢的女性。”
聽著琴酒的分析,沈淵覺得這就差報蕾切爾·淺香的身份證資訊了,就是完美貼合她的形象。
他看向琴酒,發現琴酒的視線也正落在他身上。
顯然,琴酒也想到了那個今天才被沈淵要求調查、與黑衣組織或者說是朗姆有著血海深仇、兼具高超殺傷力與完美偽裝能力的蕾切爾·淺香。
她的背景和能力,與琴酒人物畫像描寫高度吻合。可是他和沈淵有著同一個疑問——這效率也太快了吧,才知道朗姆的行蹤,當天夜裡就殺過來了。
貝爾摩德問琴酒:“你覺得訊息報上去後,上麵會從哪些方麵展開調查?”
沈淵非常積極地舉起手,熱情地搶答:“我知道!肯定是從朗姆最近的活動軌跡開始查!”
貝爾摩德有種不好的預感,隻聽他繼續說道:“那麼,他身邊出現過的、具備足夠殺傷力的女性就是首要調查目標!”
他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列舉,“第一個,自然就是那位名聲在外的帝丹高中空手道冠軍——毛利蘭小姐。第二個,是她的英語老師,那位來自美國的茱蒂·斯泰琳女士,背景似乎也不簡單呢。第三個嘛……”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貝爾摩德微微繃緊的下頜,“就是毛利蘭小姐的好朋友,截拳道身手相當不錯的世良真純小姐了。”
聽著Monk以“毛利蘭為單位”左一個“毛利蘭小姐的”,右一個“毛利蘭小姐的”,貝爾摩德藏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嚴重懷疑這個Monk是故意的。
貝爾摩德深吸一口氣,極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帶上些懷疑的鋒芒感,不讓對方察覺到自己內心波動:“Monk,你對朗姆的行蹤還真是瞭如指掌,真讓我意外。畢竟在日本,除了我和琴酒,應該冇人見過朗姆的真容,更彆說掌握他的具體動向了。”
沈淵聞言,笑得更加無辜,“貝爾摩德小姐,你忘了我是乾什麼的了嗎?潛伏、滲透、情報蒐集,這可是我的老本行。對這種調查秘密行蹤的事情最擅長了。”
他話鋒一轉,再次將話題引回那個名字,“而且,我和毛利蘭小姐可是互加了好友的朋友呢。她身邊突然出現什麼奇奇怪怪、試圖接近的人,我出於關心,稍微調查一下背景,不是很正常嗎?”
他攤攤手,語氣很是輕快,“結果就這麼巧,讓我發現了朗姆的蹤跡,哈哈,這大概就是緣分吧?”
他每一句話都像是不經意,卻又一次次地將“毛利蘭”這個名字推到台前,反覆在貝爾摩德最在意、最試圖隱藏的軟肋上踩踏,欣賞著她強裝鎮定下那幾乎要壓抑不住的怒火與焦慮。
琴酒看著沈淵那副玩得不亦樂乎,明顯在貝爾摩德雷區處蹦迪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無語。
——這傢夥,真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給自己找到樂子。
而貝爾摩德看著Monk那張帶著意有所指意味的笑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心底一個瘋狂的聲音在尖嘯:殺了他!必須立刻殺了他!這個怪物會毀掉你珍視的一切!快動手!
被這股強烈殺意驅使,貝爾摩德的目光鎖定了近在咫尺的太陽穴。一把精巧的袖珍手槍悄無聲息地從她袖管滑入掌心,下一秒,她猛地舉槍對準沈淵的頭——
然而,她的食指還未及壓下扳機,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大手如同鐵鉗般驟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隨即毫不留情地向反方向狠狠一折!
“哢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骼斷裂聲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響。
“呃啊——!”貝爾摩德痛得渾身一顫,一聲短促的痛呼不受控製地從緊咬的牙關中溢位,但她立刻死死咬住下唇,將後續的慘叫硬生生嚥了回去,額頭上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難以置信地抬頭,對上琴酒那雙在陰影中燃燒著冰冷怒火的墨綠色瞳孔,剛要開口質問:“Gin……?”
迎接她的卻是一個毫不留情的迅猛橫踹。
這一腳重重踹在她的腹部,巨大的力道讓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玄關處的櫃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才狼狽地滑落在地,蜷縮著身體,一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門外聽到動靜的兩名保鏢立刻衝了進來,看到室內的景象,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槍套,但動作卻僵住了。
琴酒甚至冇有抬頭,直接道:“滾回你們的屋裡去。”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比起貝爾摩德,他們更畏懼這位素有“劊子手”之稱的TopKiller。
兩人立刻低下頭,裝作什麼也冇看見,迅速退出了房間,一個快步上樓,一個匆忙下樓,瞬間消失在走廊。
琴酒這才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到蜷縮在地的貝爾摩德麵前。
他抬起穿著的鋥亮的黑色皮鞋,毫不客氣地、帶著碾壓力道地踩上了貝爾摩德的臉上,將她死死抵在冰冷的地板上。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銀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部分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純粹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誰給你的膽子,”他低沉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一字一句地砸在貝爾摩德的心上,“動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