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矢昴的心臟猛地一沉。他並未看到矮小的赤井瑪麗,隻以為世良是偶然發現了琴酒等人的可疑,出於本能跟了上來。
他太瞭解琴酒了,那個男人多疑到了極點,一旦讓他察覺到被跟蹤,尤其是被一個明顯是偵探的小姑娘跟蹤,世良必將麵臨致命的危險。
此刻他絕不能上前相認並勸阻,那隻會將妹妹徹底暴露在琴酒的視線裡。
電光石火之間,衝矢昴做出了決定。他趁著列車轉彎,光線變幻的瞬間,猛地轉過頭,目光精準地穿透人群,鎖定了世良。
那不再是衝矢昴平日溫和無害的眼神,而是屬於赤井秀一的、屬於組織代號成員“萊伊”的,淬鍊於黑暗與血腥中的目光——冰冷、銳利,如同狙擊槍的準星,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種近乎實質的警告性殺意,彷彿在無聲地宣告:再跟進一步,後果自負。
世良真純雖然有些身手,也經曆過一些案件,但何曾直麵過如此純粹、來自世界最黑暗角落的殘酷凝視?
到底還是一個溫室裡的花骨朵,衝矢昴那眼神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她所有的勇氣和防備。
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雙腳如同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世良?你怎麼了?你還好嗎?”赤井瑪麗感受到女兒身體的瞬間僵硬和細微顫抖,她個子矮看不到前方具體情況,焦急地低聲詢問。
世良猛地回過神,幾乎是脫力地跌坐在旁邊的空座位上,深深地低下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說道:“好……好可怕……那個衝矢昴……他剛剛的眼神……就像是、像是隨時都能毫不猶豫地殺了我一樣……太可怕了……”
“什麼?!”赤井瑪麗心中巨震,“他發現你了?”
“我不知道……”世良的聲音依舊發抖,“他冇有過來,就是……就是剛剛好像不經意地回頭,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是墨綠色的,非常……非常凶狠的那種……我從來冇看過那麼可怕的眼神。”
赤井瑪麗心念電轉,來不及細究緣由,當機立斷:“他肯定有所警覺了!我們不能再跟下去!他既然認得你,萬一下次再看到你,那你和你的朋友,很可能會有麻煩。我們下一站就下車,立刻終止跟蹤!”
世良用力地點點頭,臉上還殘留著懼色。親眼見識過那種眼神後,她確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不敢再有任何冒險的念頭。
於是,好訊息是,世良和赤井瑪麗確實放棄了跟蹤,準備撤離。但壞訊息是,衝矢昴在她們心中的嫌疑指數急劇飆升——一個普通的研究生,怎麼可能擁有那種彷彿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僅憑眼神就能讓人如墜冰窖的可怕氣場?
等到沈淵一行人在倉吉站下車時,早已不見了世良和赤井瑪麗的身影。
看到衝矢昴鬆了口氣的樣子,沈淵心底暗笑,這次赤井瑪麗母女親眼見到衝矢昴和琴酒“廝混”在一起,他日後要想洗清嫌疑,除非願意暴露自己就是赤井秀一,否則這誤會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後續的發展一定會非常有趣。
幾人按計劃參觀了充滿曆史風情的“白璧土藏群”後,此次的鳥取縣“同遊”便接近了尾聲。
衝矢昴看了眼時間尚早,心中不免擔憂——若是這兩人一時興起,又提出要返回熊堂家觀看案件調查進展,那他今天這趟“調虎離山”兼“深入虎穴”的冒險,豈不是白費功夫?
心思電轉間,他有了主意,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提議道:“黑澤先生,我看您二位的身形步態,應該也都是練家子。不瞞二位,我私下裡也進行過一些格鬥訓練。正好這附近有一家麵向公眾開放的私人武道館,提供按小時計費的私人練習場,不如我們過去活動活動筋骨,切磋交流一下?”
琴酒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沈淵,似乎是在征詢他的意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衝矢昴心中再次掀起波瀾。
琴酒他……難道真的……?不僅僅是調酒排遣寂寞而已?他甚至……這個Monk可以替他做決定?
沈淵冇理會衝矢昴複雜的心理活動,他饒有興致地看向衝矢昴:“衝矢先生,你都練過些什麼呢?”
他語氣天真,彷彿隻是單純的好奇,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帶著點不好意思地補充道,“不過我哥他……嗯,因為工作性質比較特殊,一直以來麵對的‘壞人’都有些窮凶極惡,所以他練的招式就特彆追求製敵的速度和效率,可能看起來會有點……嚇人。
你也知道,這年頭壞人太多了,手段也狠,所以我哥動手的時候,有時候可能顧不上控製輕重。在這我也得先跟您說一聲,萬一等會兒切磋起來,他冇控製好力道,不小心傷到了您,那我們的罪過可就大了。”
聽著Monk這番冠冕堂皇的“解釋”,衝矢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謊話說多了,難道連你自己都信了嗎?還麵對窮凶極惡的壞人,要快速製服……這年頭的壞人確實是窮凶極惡,可你們不就是那夥最窮凶極惡的‘壞人’頭子嗎?!
他心裡瘋狂吐槽,麵上卻隻能維持著笑容:“Monk君說笑了,既然是切磋,自然是點到為止。我也正好想見識一下黑澤先生……高效製敵的手段。”
見沈淵的態度顯然是同意了這個提議,琴酒便將目光重新投向衝矢昴。他那雙被墨鏡遮擋的眼睛看不清情緒,說的評價卻意有所指的樣子:“我觀察衝矢先生的站姿和發力習慣,想必也是位資深的格鬥者,不太像是門外漢。看來,這次的切磋應該會挺精彩。”
這話落在本就心懷鬼胎、極度警惕的衝矢昴耳中,直接被解讀出了另一層含義——琴酒在懷疑他了!想看看他的“水平”到底如何,與“研究生”的身份不符符合!
——果然……還是引起了懷疑。看來等會兒的“切磋”,不能表現出太多以前的近身格鬥技巧,必須藏拙,甚至……要故意賣幾個破綻,假裝不敵,多挨幾下打,用狼狽來降低他的戒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