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正說著,另一個方向,安室透有些踉蹌地跑了過來。他額角被飛濺的木屑或碎石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染紅了一小片衣領,看起來有些狼狽。
沈淵見狀,上前一步扶住了他,關切地問道:“你的頭受傷了,怎麼樣?還能堅持嗎?”
安室透喘著粗氣,擺了擺手,強撐著說道:“冇……冇大礙,皮外傷。先走吧,後麵那幫人徹底瘋了,隨時可能追過來!”
就在這時,一隻骨節分明、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突然伸了過來,毫不客氣地“接替”了沈淵扶著安室透胳膊的位置。
是琴酒。
他麵無表情,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來扶他吧。你扶著他影響速度。”
安室透:“……”他還冇來得及拒絕,就感覺到琴酒那隻手如同鐵鉗般箍住了他的上臂,一股巨大的、幾乎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拽著他就往前跑!
這哪裡是“扶”?這分明是“拖拽”!
琴酒的身高腿長,步伐極大,速度又快,安室透被他這麼生拉硬拽,腳步頓時變得踉蹌起來,原本自己調整好的呼吸和奔跑節奏瞬間被打亂。
而且琴酒抓握的力道極大,手指彷彿要嵌進他的骨頭裡,傳來一陣陣清晰的疼痛感。
安室透可以肯定,琴酒這傢夥絕對是故意的!
藉著“幫忙”的名義,行折騰他之實!
他咬著牙,試圖調整步伐跟上,但被這樣彆扭地拖著跑,效率反而更低,也更加耗費體力。他看著琴酒那冷硬的側臉輪廓,內心充滿了無語和憤懣——這個男人,不僅冷酷無情,還如此小心眼和惡劣!
沈淵看著琴酒那“熱心”過頭的行為,以及安室透那一臉隱忍又憋屈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明智地冇有出聲乾涉。
他快步跟上,和王誌和、劉遠一起,一行人沿著琴酒指引的、通往地下燃氣管道介麵的路徑,快速脫離了這片已經淪為火海和戰場的核心區域。
身後,是依舊不斷響起的零星槍聲和建築物燃燒的劈啪聲。
安室透被琴酒幾乎是拖著往前跑,他努力調整著自己的步伐跟上琴酒的節奏,開口問道:“我們這是要往哪跑?”
沈淵自然不能告訴安室透他的目的是想燃氣管道介麵的位置方便製造大爆炸,語氣自然地解釋道:“這邊太空曠了,我們在這裡就是活靶子。你看前麵,雕像不是很多嗎?跑到那邊去,好歹能擋一擋子彈和火箭彈的破片。”他伸手指向前方隱約可見的一片區域,那裡矗立著一些形態各異的深色雕像。
安室透順著沈淵指的方向望去,當他的目光觸及那些雕像的輪廓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認出了那些雕像——那是“紀念”所謂的“神風特攻隊”隊員的塑像,旁邊可能還有描繪士兵“英勇作戰”的浮雕群,甚至更遠處或許還有象征“大東亞共榮圈”的扭曲雕塑……
這些冰冷石頭所刻畫和“歌頌”的,正是那段對這個國家而言是“榮光”,但對沈淵的祖國、對亞洲眾多被侵略國家而言,是充滿血淚、屈辱和深重災難的曆史。
比起那座象征著軍國主義陰魂不散的神社主體建築,這些雕像所呈現的,是更加直觀、更加血淋淋的侵略事實。
一瞬間,安室透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冰冷的東西橫亙在他和沈淵之間,比琴酒的阻撓、比組織的立場更加堅固,更加難以逾越。
那就是曆史,是刻在民族記憶深處的傷痕,是二戰期間日本發動的、無法被抹去的侵略罪行。
他可以嘗試解釋個人的立場,可以努力斡旋,但在這種象征著國家層麵罪責與傷痛的實物麵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沈淵並冇有注意到安室透這瞬間的異常沉默,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出現的雕像群吸引了。
當那些或猙獰、或扭曲、或帶著狂熱表情的石像清晰地出現在眼前時,沈淵的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這些玩意兒在接下來的大爆炸中被炸得粉碎、化為齏粉的“壯觀”景象,嘴角甚至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跑在他身邊的王誌和與劉遠,雖然冇說話,但眼神中也流露出類似的冷冽和期待。
而緊緊“攙扶”著安室透的琴酒,敏銳地捕捉到了安室透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隨之而來的死寂般的沉默,嘴角極其細微地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墨綠色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他在嘲笑安室透。
嘲笑他此刻擺不清自己的位置。
他手上“攙扶”的力道,似乎又無形中加重了幾分,拽著心神不寧的安室透,更快地衝向那片象征著曆史傷疤與未來毀滅的雕像林。
沈淵幾人剛剛藉助一座描繪著飛行員狂熱表情的“神風特攻隊”雕像作為掩體,身後密集的槍聲便如同疾風驟雨般追至!
“就在雕像後麵!”
“開火!不用留活口了!”
那些殺紅了眼的黑衣人顯然已經徹底瘋狂,根本不在乎他們攻擊的是什麼地方,或者說,在他們被扭曲的認知裡,任何阻礙他們完成任務的目標都該被摧毀。
“噠噠噠噠——!”
“砰!砰!砰!”
MP5衝鋒槍的連射和霰彈槍的子彈如同金屬風暴般潑灑在那些深色的石質雕像上!
首當其衝的,便是沈淵他們藏身的那座“神風特攻隊”雕像。
子彈撞擊在石頭上,迸濺出刺目的火星和大量的石屑,雕像那張被雕刻得充滿決絕和狂熱的臉上,瞬間佈滿了蜂窩般的彈孔,鼻子、眼睛被子彈削去,變得麵目全非,彷彿是對那種愚忠和毀滅美學最直接的嘲諷。
緊接著,旁邊一座表現士兵端著刺刀衝鋒的群雕也遭到了掃射。
7.62毫米的步槍子彈輕易地擊碎了士兵石像的手臂、打飛了刺刀,甚至將整個頭顱打得爆裂開來!碎石塊嘩啦啦地掉落,原本象征著“武勇”的雕塑,轉眼間就變得殘破不堪,如同戰場上真實的殘肢斷臂。
有一名扛著M72LAW火箭筒的黑衣人,在稍遠處半跪下來,瞄準了沈淵,沈淵身後正是一個象征著所謂“大東亞共榮圈”的、帶有明顯侵略和奴役意味的扭曲地球儀雕塑!
沈淵飛速躲開。
“咻——轟!!!”
火箭彈拖著尾焰,直接命中了那個巨大的石質地球儀。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那個扭曲的象征物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石塊混合著金屬骨架被拋向空中,然後如同隕石雨般砸落下來,將周圍其他smaller(小號的,較小的small的比較級)的附屬雕像和地麵砸得一片狼藉。燃燒的殘骸點燃了旁邊的枯草和樹木,火勢開始蔓延。
一時間,這片原本意圖“頌揚”軍國主義亡魂的雕像林,陷入了徹底的混亂和毀滅之中。
子彈的尖嘯、石頭的碎裂聲、爆炸的轟鳴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對曆史逆流最無情、也最直接的“清算”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