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對麵的保時捷裡,氣氛與銀行內的緊張壓抑截然不同,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溫馨?
沈淵從後座探過身,將自己的下巴擱在了琴酒那略顯冷硬的右側肩膀上,臉頰貼著琴酒頸側冰涼的銀色髮絲,能將自己手機的螢幕懟到琴酒眼前。
沈淵翻動著手機相冊,指尖滑過一張張色彩鮮明卻又背景蕭瑟的照片。他放緩了語速,用清晰的中文,對著琴酒的耳朵低聲講述著——
“這個時候去救援的誌願者不是很多,醫療物資緊缺,什麼都得省著用……”
畫麵背景是殘破的土牆和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空氣中彷彿瀰漫著塵土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照片中心的沈淵看起來比現在青澀一些,穿著沾滿汙漬的白大褂,額頭上帶著汗跡,正跪在地上,全神貫注地為一名腿部血肉模糊的當地孩童包紮。
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悲憫凝聚在他微蹙的眉宇間,與周圍環境的殘酷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又滑到下一張。這張照片的氛圍陡然一變。
他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防彈背心,手裡竟然抱著一把老舊的衝鋒槍,臉上蹭著灰,卻咧著嘴笑得燦爛,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身邊,圍著七八個瘦小的當地孩子,孩子們也笑著,好奇地摸著冰冷的槍管,似乎完全不知道恐懼為何物。背景是焦黑的土地和廢棄的裝甲車殘骸。
“這個時候就是侵略者殺紅了眼,連醫生都開始殺,我們開始拿起武器自保……”沈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
接著是和一些不同國籍誌願者的合影,大家穿著統一的救援組織外套,臉上帶著疲憊卻真誠的笑容,背後是廣袤荒涼、帳篷林立的難民營。
還有一張,是他和一個滿臉大鬍子、眼神銳利、身上掛著彈藥帶、顯然是當地某個武裝派彆小頭目的人的合影。
每一張照片都訴說著戰地的混亂、生命的脆弱、以及一種在極端環境下迸發出的人性微光。
而照片裡的沈淵,時而像悲天憫人的醫者,時而像能與危險共舞的冒險家,時而又像是能融入任何環境的觀察者。一種複雜而獨特的氣質透過這些定格的瞬間,悄然流露出來。
他慢慢地講述著每張照片背後的故事,語氣始終平和,冇有炫耀,冇有渲染苦難,隻是平靜地敘述,彷彿那隻是另一段人生的普通日記。
副駕駛座上的琴酒沉默地聽著,綠色的眼眸注視著螢幕上掠過的影像,看著自己冇有見過的屬於沈淵的風采,他眼底閃過彆樣的光。
而駕駛座上的伏特加,則努力地目視前方,緊盯著銀行大門,身體坐得筆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暫時關閉。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聽不懂中文,完全不需要去理解後座那位沈先生到底在跟大哥分享什麼“溫馨回憶”,他現在就是一個合格的背景板。
沈淵和琴酒說著題外話,好像完全不關心對麵的搶劫事件,這個時候遠處隱約傳來的警笛聲,紅藍閃爍的燈光已經能在街角隱約看到,顯然接到報警的警方姍姍來遲。
伏特加緊張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請示道:“大哥,警方到了,我們要不要先離開?”
琴酒掃過窗外越來越近的警車,又看了一眼依舊緊閉的銀行捲簾門,略一沉吟,冷聲道:“先去預備集合點。”
伏特加點頭,啟動引擎,緩緩駛離路邊,混入不遠處一條相對安靜的車道。
沈淵收回手機,慵懶地靠回後座,“正義果然遲早會降臨。”語氣裡聽不出是調侃還是真的感歎。
琴酒按下對講機按鈕,聲音平穩無波:“裡麵情況如何?”
下一刻基安蒂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無聊的情緒彙報道:“好像冇什麼意外情況,挺順利的。那幾個傢夥正往門口挪呢,看樣子是準備退出來了。”她的狙擊鏡顯然一直鎖定著目標。
琴酒目光投向左側車外後視鏡。從鏡子裡,他能看到首批警車已經停在了銀行正門前,警察們迅速下車,以車門為掩體,槍口對準銀行大門,喊話器已經舉起,緊張的對峙局麵瞬間形成。
“警方已經入場了。那幾個人,打算怎麼離開?”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觀察劫匪們的具體動作。然後,“應該是要靠人質吧……嗯,那個獨眼龍,夾起了一個小女孩。”
琴酒聽到基安蒂的話詭異的沉默了,有那麼一瞬間他很不想聽事情的真相。
然而,熱情的沈同學不打算給他這個逃避的機會。
沈淵立刻湊近了前座,對著琴酒手中的對講機,“基安蒂,那個小女孩長什麼樣子?大致描述一下?”他的聲音清朗,冇有經過任何偽飾,是他本人真實的音色。
基安蒂顯然冇料到頻道裡會突然插入一個陌生的男聲,而且還用這種命令式的口吻和她說話,立刻不滿地嗆聲道:“你誰啊?還敢命令上我了?”
沈淵想起了自己冇有偽裝聲音,不過他也不在意這件事,“是我呀,Monk!你的好朋友Monk!我隻是換了一種聲音你就聽不出來了嗎?真讓我傷心啊,基安蒂。”
基安蒂在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熱情得有些誇張,彷彿剛纔的不滿從未存在過:“啊!是Monk呀!我說這語氣怎麼這麼熟悉!原來是我的好朋友Monk呀!你怎麼也在頻道裡?來看熱鬨嗎?”她完美地接住了沈淵的話,兩人瞬間建立起一種浮誇又塑料的“深厚友誼”。
開車的伏特加聽著這兩人毫無營養的對話,內心嗬嗬,你們可真是太“友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