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飄著飯菜的熱氣。
洛詩蝶夾了一筷子青菜,看似隨意地拋給牧瑩一個問題:
“牧小瑩,來,用你剛升級的腦子分析一下——薛雨璿這麼拚命想賺錢,甚至不惜找上我們邏輯社,她圖的到底是什麼?”
牧瑩正啃著排骨,聞言動作一頓,腮幫子鼓鼓地思考起來。
她努力嚥下食物,眼神變得認真。
“這……肯定是有迫切需要錢的地方吧?”
她放下筷子,分析道,“不然,以她校園頂尖美女的身份,當網紅接接推廣,小日子應該過得挺滋潤了。”
想到這裡,她越發覺得可能性很大:“這麼急,可能是想用一筆大錢,徹底擺脫什麼困境?”
“思路對了!”
洛詩蝶讚許地點點頭,用筷子輕輕點了點碗邊,話鋒卻一轉,“但你想想,連她當網紅賺的錢都填不滿這個窟窿……”
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才說出關鍵:“這說明,她需要的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一直安靜吃飯的梁跡此時抬起眼,語氣平靜地加入分析,像在陳述一個邏輯推論:
“钜額資金需求,通常與家庭核心議題關聯。”
他清晰地道出兩種最大可能:
“一,她想‘幫助’家庭,例如,解決某種重大危機。”
“二,她想‘擺脫’家庭,例如,支付某種代價換取自由。”
牧瑩聽著,眼睛慢慢瞪大了。
幫助家庭?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個沉重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是家裡有人得了重病,需要天價醫療費?或者……家裡欠了钜額債務,被人追債?
至於擺脫家庭……這個想法讓她心裡更是一沉。
一個更糟糕的猜想浮上心頭:難道是家裡逼她做什麼她不願意的事?比如……逼她嫁人?或者想利用她的名氣去做什麼不情願的交易?
她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彷彿怕被什麼聽見:“如果是擺脫家庭……那得是多可怕的情況,才需要她籌謀這麼大一筆錢去買自由啊?”
每說出一種可能,牧瑩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她突然覺得,薛雨璿那張總是冷漠的臉背後,可能藏著一個她完全無法想象的沉重故事。
那些針對她的敵意,或許也並非單純的“看不慣”,而是一種在壓力下扭曲的自我保護。
餐桌上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洛詩蝶輕輕放下筷子,異色瞳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所以,我們接下來要幫她‘賺錢’的計劃……”她頓了頓,聲音低沉,“可能遠不止是一場商業合作。”
“更像是在介入一場,可能關乎她人生走向的重要抉擇。”
梁跡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次的“委托”,其分量和複雜性,已經遠超普通的社團活動。
邏輯社需要更謹慎,也需要更深的洞察力。
牧瑩看著麵前色香味俱全的飯菜,突然覺得胃口少了大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邏輯社所接觸的“問題”,背後都連接著真實的滾燙人生。
用錢能解決的問題,或許還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是像薛雨璿這樣,連“賺錢”這條路都走得如此艱難孤獨……
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如果連我們都拒絕她,她還能去找誰?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的自己,那個被貼上各種標簽、幾乎無人願意信任的自己。
是邏輯社,給了她一個“重來”的機會。
一股莫名的衝動在她心中湧動。她抬起頭,眼神不再隻是沉重,更多了一份堅定的光芒。
“詩蝶姐,梁跡,”她輕聲開口,語氣卻異常認真,“也許我們提供的‘邏輯’,並不隻是為了幫她賺錢。”
“更是在她看似無路可走時,為她推開的那一扇窗。”
“說得對!”
梁跡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打破沉默,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在製定具體戰略前,我們需要先看清薛雨璿的本質。她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他頓了頓,語氣肯定地補充道:“錢,可能隻是實現某個更深層目標的工具。”
牧瑩皺著眉,努力思考:“她先前那麼針對我……是因為我過去那些破事?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啊?”
“嗬。”
梁跡聞言,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瞭然的笑聲。他抬眼看向牧瑩,目光平靜卻銳利:
“你過去最出名的一句話,是什麼?”
“啊?”牧瑩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我爸是校董’……”
話一出口,她自己瞬間反應過來了,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尷尬又瞭然的傻笑。
“嘿嘿……好像是哦,當時是挺招搖的哈……”
洛詩蝶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立刻接上了梁跡的思路,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所以,薛雨璿對你的‘針對’,與其說是厭惡……”
“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羨慕’。”
“她羨慕你,有一個可以讓你肆無忌憚說出那句話的‘好爸爸’。”
梁跡微微頷首,邏輯鏈條清晰地向下延展:
“那麼,反向推論——”
“薛雨璿如此迫切地需要錢,甚至可能因此‘羨慕’你的背景……”
“這是否意味著,她自己的父親,不僅不是依靠,反而可能是她急需擺脫的困境來源?”
他的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換言之,她可能有一個‘壞爸爸’。”
“壞……壞爸爸?!”
牧瑩徹底愣住,嘴巴張得老大,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我的天!她從一句“我爸是校董”,竟然反向推出了薛雨璿有個“壞爸爸”?
這邏輯鏈也太恐怖了!
難道她爸……家暴?賭鬼?還是欠了钜額高利貸?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次被重新整理。原來邏輯推理不僅能破案,連人心深處最隱秘的傷痛,都能被這樣間接地窺見。
這個推測,讓薛雨璿所有的冷漠、尖銳和對金錢的渴望,瞬間蒙上了一層悲劇色彩。
她或許不是天生刻薄,隻是一個在糟糕原生家庭陰影下,拚命想要自救的女孩。
餐桌上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中,多了一絲沉重的瞭然。
洛詩蝶的聲音低沉下來,她看向梁跡,眼神複雜:
“跡,這個推論的可能性很高。但如果這是真的,我們接下她的委托,用她的計劃去賺錢……”
“我們究竟是在幫她脫離苦海,還是無意中成了那個‘壞爸爸’的幫凶?”
真相的重量,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