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五分。
晨光漸烈,校門口人流湧動。
無數道目光——驚豔的、癡迷的、好奇的——如無形聚光燈,持續灼燒靜立不動的洛詩蝶。
她血紅色瞳孔深處,最初那份灼熱的期待,正被一絲冰冷焦躁取代。
十五分鐘。
他完全遲到了。
這也是他“不可預測性”的一環?用這種近乎羞辱的怠慢打亂她的節奏?
但,未免太過頭。
洛詩蝶指尖幾不可察地收攏,白色蕾絲長靴的鞋跟輕輕碾過地麵。
然而下一秒,一種更深層的理性寒意覆滅了躁動。
她很清楚。
梁跡……絕不敢放她鴿子。
他比誰都明白後果,也承擔不起。
所以——
他一定會來。
洛詩蝶血紅色瞳孔重歸冰封,所有情緒壓下,隻剩下絕對的耐心,和一絲對他接下來表演的審視。
她要看看……
他打算如何解釋這“恰到好處”的遲到。
視線無意掠過不遠處。
那個剛纔看她摔跤的鴨舌帽男生,竟單膝跪地,舉著打開的戒指盒,仰頭望著麵前的女生。
女生驚慌後退,轉身快步離開。
男生僵在原地,手臂無力垂下。
洛詩蝶眼中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蒸發。
愚蠢。
無可救藥。
戒指——不過是社會規範包裝下,自由意誌的囚籠。基於脆弱情感與虛假承諾的損耗型契約。
在對方毫無準備的時刻送上這份“重禮”,無異於情感綁架。除了施加壓力與恐慌,還有什麼意義?
然而下一秒——
被拒的男生猛地站起,臉上混雜羞憤與破罐破摔的癲狂。
他猛地抬頭,目光像溺水者抓住稻草,死死鎖定了不遠處那抹奪目的白色身影——洛詩蝶。
他像是找到荒謬的宣泄口,踉蹌卻迅速地……直衝過來!
洛詩蝶瞳孔驟縮。
厭惡如冰潮席捲全身。
不知所謂。
破罐破摔。
被一個女人拒絕,就立刻轉向另一個更遙不可及的目標?用這種自暴自棄、近乎騷擾的行為挽回可憐的自尊?
何等缺乏邏輯與尊嚴的蠢行!
男生踉蹌衝近,幾乎要撲跪下去,顫抖的手再次舉起那枚簡陋戒指——
洛詩蝶耐心徹底耗儘。
不等他開口,她手臂已如白色閃電倏然揮出!
啪!
一聲清脆爆響!
並非打臉,而是精準狠厲地抽擊在他捏戒指的手指上!
戒指瞬間脫手,摔落幾米外地麵。
男生徹底僵住,瘋狂如被冰水澆滅,隻剩懵然。
“離我遠點。”
她的聲音冇有溫度,隻有居高臨下的厭惡,血紅色瞳孔如同看待垃圾。
“我從不和蠢貨接觸。”
男生如被重錘砸中,膝蓋一軟癱跪在地,身體劇顫不敢抬頭。
晨光已有些刺眼,校門口人流達到高峰。
無數目光聚焦在那靜立的白色身影上,竊竊私語嗡嗡作響。
洛詩蝶緋紅瞳底,最後偽裝的平靜徹底蒸發。冰冷怒意如寒潮瀰漫,讓周圍幾個學生下意識後退。
三十分鐘。
他竟敢……讓她等了整整半小時。
這不再是昨晚她帶著玩味心態期待的“不可預測”,這已經是赤裸裸的、公然的怠慢與蔑視!
他是不是產生了什麼可笑的誤解?
以為憑藉一點小小的反抗,就能在這場由她開啟的遊戲中,奪走主導權?
一種被嚴重觸犯底線、混合著某種近乎羞辱感的焦躁,在她的思維中瘋狂衝撞、顛覆了她所有的冷靜計算。
這種失控感,恰恰是她最厭惡、最不能容忍的,尤其是由他引發的!
跪在一旁的鴨舌帽男生,被這凍結空氣的氣場嚇得死死低頭,牙齒不受控地打顫。
這女人……
美麗如幻夢……
可怕如深淵……
洛詩蝶冰冷暴怒的目光,猛地刺向跪地發抖的男生。
那卑微糾纏、毫無尊嚴的模樣,在她極度煩躁的情緒裡,無異於火上澆油。
“滾!”
一個字。
從齒間擠出,裹挾極致厭惡與不耐。
男生身體劇哆嗦,卻被恐懼釘在原地,冇有動彈。
這無聲抗拒,徹底點燃洛詩蝶壓抑的暴怒!
她猛地抬手——
啪!!!
一記清脆狠戾的耳光,毫不留情扇在他側臉,鴨舌帽瞬間抽飛。
他緩緩抬手,摸了摸紅腫發燙的臉頰,然後,竟慢慢……站了起來。
洛詩蝶血紅色瞳孔驟縮!
她死死盯住對方——淩亂髮絲和紅腫掌印下的臉,那雙眼底折射出她無比熟悉的……冰冷銳利!
梁跡?!
他……一直就在身邊?!
以這偽裝的身份?!
從那場愚蠢求婚鬨劇開始?!
她等了半小時……焦躁、憤怒、失控……而他,竟一直如看戲般潛伏眼前?!
“遊戲……”梁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掌控一切的冷意,“早就開始了。”
他微抬下巴,目光掃過她臉上殘留的怒意。
“可惜……”
“你一直被矇在鼓裏。”
洛詩蝶徹底僵住,冰封麵具裂開紋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震駭與極致興奮的戰栗,席捲四肢百骸!
原來……
這纔是他真正的意圖!
用遲到引發焦躁。
用偽裝路人製造衝突。
讓她在毫無察覺下……親自體驗憤怒的醞釀、爆發、直至宣泄後的虛無。
劇烈情緒起伏之後……
此刻的她……
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餘韻?
他算計的不是地點。
不是時間。
而是……她的情緒本身!
洛詩蝶凝視梁跡冷靜的臉,第一次真正感受到——V4.0的……恐怖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