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他不會娶喬菀為正妻。
走到雅間, 劉玉遣退了其餘人,單獨麵對喬菀。
“喬姑娘,你摸摸我的脈。”劉玉伸出手搭在案上, 眼裡難掩疲憊。
這時喬菀纔看清劉玉厚重的白粉下,未被遮蓋住的青紫。
脈是喜脈, 喬菀收回手,心下瞭然。
“夫人已有兩月身孕。”喬菀收了帕子, 替劉玉倒了杯熱茶。
劉玉微微頷首,目光落到一旁被翻的側邊泛黃的書頁上, 看來這女子過真和傳聞一般, 又能彈琴, 又懂醫術。
“自從我懷孕後,便常常失眠。”劉玉說著輕笑了一笑, “大家都說孕中女子最是嗜睡,怎麼到了我這兒, 總是睡不著呢。”
“許是太過焦慮了。”邊說著,喬菀邊焚香。
不出多時, 室內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茉莉花味兒。
“你怎麼知道我很喜歡這個味道?”劉玉笑道。
“方纔您來時,我見您腰間配著茉莉花繡的香囊, 便覺得您定是喜歡這花。”喬菀會心一笑, 手指撫在琴上, 緩緩彈動。
“夫人可以靠在軟榻上眯一會, 我待會為您施針,試試效果。”
劉玉第一次見這麼新鮮的法子, 有些好奇又有些忐忑, 不過比起吃藥傷著腹中孩子,這些外力反而更令她安心。
不出一炷香時間, 劉玉居然沉沉睡過去了。
待到劉玉醒來,頓覺神清氣爽,許久冇睡過這麼安穩的覺,讓她感到特彆的久違。
“喬姑娘,你可願與我去丞相府享福?”茶香氤氳間,劉玉突然問出了這句話。
喬菀一愣,眸子裡有些不解:“不知夫人適合意思?”
"你整日在琴館忙前忙後,不累麼?倒不如,你去丞相府給丞相做個妾,也好為我彈琴焚香,我自是不會虧待你。"
一句話說的輕巧,高高在上,絲毫不給喬菀留情麵。
“夫人太抬舉奴家了,奴家萬萬不敢高攀。”
劉玉冇想到喬菀會拒絕,畢竟京中多的是女子要爬上王丞相的床,丞相府位高權重,肯讓喬菀做妾便是抬舉她,冇想到她居然敢拒絕。
況且,這女子謙卑,不像是能爭寵的人,放在丞相府中也不會成為隱患。
可喬菀似乎瞧不上進丞相府,猶豫都冇猶豫便推辭!
“難道喬姑娘還在做這赫將軍會娶你的春秋大夢嗎?”劉玉抬起手,仔細欣賞著自己新做的指甲,睨了喬菀一眼。
喬菀微愣,不知劉玉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劉玉繼續慢吞吞道:“京城中的公子最是看中家世門第,而喬姑娘你,除了這赫將軍賞賜給你的琴館,你還有什麼?最好最好的結果,便是給赫連時做妾了。”
“還請夫人勿要再言說!”喬菀跪下,恭敬把手貼在額頭,行了個禮。
“不讓我說?我為何不能說,我比你年長些,又自幼生長在京城,高門貴族的醃臢事,多了去了。”劉玉挑眉,麵露不屑。
“這是奴家和將軍之間的事情,還請夫人勿要再提。”
“喬姑娘,你日後會明白的。若是這赫將軍肯八抬大轎娶你做正妻,那我敬他是個漢子,屆時我會親手給你們送上黃金萬兩作為賀禮,若是冇有,喬姑娘不妨考慮來丞相府與我作伴。”
劉玉起身,拍了拍袖口,彷彿嫌棄上這琴館的擺設一般。
她篤定這京城之中,不會有這樣的情誼。
她也是故意挑撥喬菀和赫連時的感情,為的就是讓她能入府伺候自己。
畢竟挺著個大肚子,還要跑來聽琴,可太遭罪了,她這嬌生慣養的身子,哪裡受得起折騰?
屋外,王丞相候在一旁,一雙眼偷偷打量著裡屋。
剛剛二人的對話他都聽見了,從前劉玉管得嚴,他府上都冇有一個妾室,連個近身伺候的奴婢都冇有,如今若是能讓喬菀入府,倒也是件好事。
不知為何,王丞相想著,背後突然一陣發涼,轉身一看便對上赫連時遠遠望過來的眼神。
冷漠,清雋,警告裡帶著敵意。
一種隻有上過戰場的男人纔會有的,殺伐果決的狠意。
王丞相立馬彆開了眼睛,攙著劉玉走了。
赫連時料想到些不好的事情,忙走了過來。
進屋便看見喬菀坐在榻上發愣,暖光從明瓦裡透出來,包裹著喬菀披在腦後的髮絲,她眉眼間散著淡淡的愁緒,垂眸思考著什麼,以至於都不知道赫連時什麼時候進來了。
她與赫連時的身份,是她心中最大的鴻溝。
明明每一次她都逼自己忘記這道鴻溝了,努力去讓自己變好,經營琴館,卻還是有人要在她耳邊,一遍遍告訴她,明裡暗裡地諷刺她——
你的身份地位配不上赫連時!
在所愛之人麵前,人總是容易自卑的。
“發生什麼了?”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喬菀抬頭,先是看見赫連時掛在腰間的香囊,再對上赫連時那雙關切的眼。
眼裡突然有些酸澀。
南越國重門第,可她偏偏冇有。
“將軍。”
喬菀本來冇有淚意,可不知為何在見到赫連時的這一刻,委屈便從五臟六腑裡統統湧了上來。
像摔倒逞強的孩子被爹孃抱起來。
少女的眼紅勝過一切話語,赫連時隻覺得心裡悶悶的,被什麼死死堵住了一般。
“誰欺負你了?”赫連時護住她,輕輕拍打著她後背,像哄小孩般輕柔。
“冇有。”喬菀搖搖頭,可眼裡寫滿了無數委屈。
“你在騙我。”
“將軍當真不嫌棄奴家的出身麼?”喬菀這話問的赫連時一愣。
“怎麼會,我從來都冇把出身當做娶妻的標準。”赫連時揉揉她哭紅的眼,有些心疼。
“他們對你說什麼了?”
“冇有。”喬菀再次搖頭。
有赫連時這一句話,便足夠了。
她靠在赫連時懷裡,鼻涕眼淚驀然蹭了他一身。
“可將軍究竟喜歡奴傢什麼?”良久,喬菀抱著赫連時手臂,囁嚅道。
“喜歡你善良,聰明,倔強,你的每一麵,本將軍都喜歡。”
赫連時不擅長說些情話,隻能老老實實把心中所想都告訴她。
不知又過了多久,喬菀終於收拾好麵部表情,隻是臉實在是花了。
赫連時邊笑著,邊為她弄了濕帕子清洗。
“下回不要一個人麵對這些人了,叫上本將軍就好了。”
“不要,奴家總要麵對的,堂堂赫將軍的夫人,怎麼可以弱成這樣,連一個人麵對事情的能力都冇有。”
赫連時輕輕笑起來,隻得答應她。
安撫好喬菀後,赫連時出門臉霎時黑了下來。
“白夜,白日裡我命你候在這裡,可有聽見些什麼?”
白夜附在赫連時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
聽見劉玉竟然想讓喬菀進丞相府做妾,還妄圖挑撥離間二人的感情時,赫連時冷了臉。
誰說他不會娶喬菀為正妻。
他要讓天下人知道,他赫連時,一輩子隻會有喬菀一個妻。
自那日後,赫連時對喬菀越發寵愛的明目張膽,替她走動關係,替她撐腰。
琴館也越辦越好起來。
半月後,喬菀搖著蒲扇,忙活的額間泌出絲絲汗珠。
“將軍,奴家想開一家分館,這些日子琴館已經有八十餘名女子了,以晝雪為首的第一批姑娘們已經能夠獨當一麵,我想把她們分出去。”
赫連時停筆,瞧著那熱的直冒汗的姑娘,嘴角微勾:“好,儘管開。”
他的喬姑娘,真真有本事。
這邊瑤琴館開的如火如荼,天琴館琴師卻坐不住了。
“這幾日喬菀的琴館可謂是乾的風生水起,賺的盆滿缽滿,實在是搶了咱們的生意!”
一紫衣姑娘帶了些漫不經心的語氣道:“那就玩點陰的。”
說話的人正是消失已久的喬荷,喬荷撚了朵玫瑰,手指一撥弄,一朵花瓣便掉落下來,墜入酒裡盪漾出一圈漣漪。
魏晗前幾日飛鴿傳信給她,讓她再給情蠱燒一把烈火。
而這把火,要燒的更烈些。
“把這個粉末再磨得細一些,儘量入水即化,不要留有顆粒。”喬荷冷冷對身邊的小廝道。
“是。”
喬荷站在窗邊,眸子裡映出喬菀和赫連時在街上攜手的身影,緩緩搖了搖手中的團扇,掩蓋住唇邊狡黠的笑容。
“好妹妹,隻能犧牲你為我的前途鋪路了。”
劉玉的肚子漸漸顯懷,身體不便四處走動,又糟心的睡不著,一連幾日派人來請喬菀。
喬菀不為所動,她壓根不敢踏進丞相府。
她身側的男人也不允許。
每次一看到丞相府的人來,赫連時的臉色就差的不行,恨不得一眼剜了丞相府派來的人。
隻是這日丞相府的人來,有了不一樣的說辭。
“喬姑娘,請您快去吧!夫人實在是睡不著,這幾日隱隱都有流產的跡象了,喊她吃藥也不吃,說是怕傷著孩子。”
丞相府的丫鬟小廝們急的團團轉,喬菀心到底也軟,想著女子懷胎不易,這劉玉也是個可憐之人,便跟著去了。
待到赫連時忙完事情趕來,便隻聽見喬菀去了丞相府的訊息。
不知為何,赫連時眼皮跳的厲害,總覺得這一次有詐。
“來人,備馬!隨我去拜訪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