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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奴嬌 020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39:55

因為他們心甘情願生死相許。

紅樓彆夜,明月暗暗,雨打芭蕉。

一隻烏鴉穿過芭蕉葉叢,小心翼翼地探出圓溜溜的腦袋,烏色翅膀輕輕抖落雨水,眼神好似在窺探著什麼。

今夜將軍府寧靜的隻剩下雨聲簌簌,簷下雨珠凝成一截一截的珠簾玉幕,虛掩著長廊下的紫衣女子。

夏至日,天陰雨泣,落花碾為塵泥,是下蠱的最好時機。

喬荷小心翼翼揭開陶罐上的泥瓦蓋子,裡麵的蠱蟲扭著身子躁動起來。

“嘶。”尖刀反射出的光芒照亮了喬荷慘白的臉,一滴血珠順著刀鋒流下,“滴答——”落在蠱罐裡。

蠱蟲瘋狂地吞著,身子猝然斷裂成小小的兩隻,如同螞蟻一般。

“轟隆!”一聲驚天巨雷砸下。

天地為鑒,日月為證,情蠱開。

“將軍,妹妹。”喬荷的聲音隱在疾風驟雨裡,格外不真實。

“何事?”不等喬菀回答,赫連時沉了聲音道。

“夏至之日,我特意給妹妹熬了甜湯,也順便給將軍帶來一份。”喬荷道。

“進來。”

“吱呀。”門被推開,喬荷端著兩碗甜湯進來,笑得真誠。

上次二人爭執後,喬菀和喬荷便很少說話了,如今喬荷主動來破冰,喬菀心裡也很不是滋味。

燭光下,喬荷額頭上冒著滴滴汗珠,想來這甜湯也是熬了許久的,她的衣裳上還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喬菀心軟了,想起姐姐身上的鞭傷,心口彷彿被撕開一道口子,又疼又無力喊出口。

她終究是心疼自己的姐姐的。

“謝姐姐。”喬菀一邊道謝,一邊瞧著喬荷端了甜湯過來,一碗放自己麵前,還有一碗放在赫連時那兒。

喬荷眼裡盛滿了溫柔和對妹妹的愛意,彷彿先前的恨與不甘都散去了。

“將軍,奴家先回房了。”放下湯藥後,喬荷微微行了一禮,對著喬菀眨了眨眼,這眼神和很多年前一樣明快,豔麗,喬菀也回了一個眨眼的微笑。

二人的狡黠被赫連時儘收眼底。

待喬荷走去後,喬菀攪動著手中的湯匙,舀起一小勺,輕輕抿了一口:“將軍,快嚐嚐,我姐姐的手藝最是好了。”

喬菀笑起來的時候眼裡像藏了滿天的星星,赫連時深深地看著,嘴角不禁彎了彎:“湯有些燙,本將軍等一會喝。”

“將軍怕燙?”喬菀仔細回憶著先前赫連時喝藥的情景,好像冇見過他怕燙。

“嗯,之前嘴角的疤還有點疼。”赫連時盯著喬菀的唇,輕輕開口道。

之前嘴角的疤?一下子勾起那次自己來葵水的回憶,赫連時親自給她喂藥,那日唇邊的柔軟還……

她臉唰的一下通紅。

“怎麼,喬姑娘知道本將軍的嘴角的疤痕哪裡來的?”赫連時輕輕攪動著甜湯,瞥見裡麵螞蟻大小的蠱蟲,壓了下眼中的驚訝,不動聲色地調侃喬菀。

“奴家,奴家可不知道。”喬菀一緊張,剩下的甜湯全部被她一口喝下了肚中。

隔著一道秀麗江山圖屏風,喬菀手指撫上琴絃:“將軍,奴家為您彈琴。”

“好。”男人嗓音含了磁,麵色嚴峻下來。

手中螞蟻大小的蠱蟲輕輕扭動著身體,試圖在他長著粗繭的手上咬開一個口子,赫連時當然不會給這蟲子機會。

白夜前幾日探查得知,魏晗府上有暗中養蠱的苗疆人,恐怕這蟲子便是他們養出來的邪物。

把蠱蟲放進乾淨的瓷瓶裡,他眼裡閃過冷意,那是他在戰場上殺敵纔會有的果決和狠厲。

剩下的甜湯被他倒進窗邊的花盆裡,綠菊瞬間整朵掉落下來。

看了一眼正在彈琴的喬菀,想到她喝光的甜湯,他的眼裡染了柔:“喬姑娘,明日隨本將軍去一趟軍營找白軍醫,此事隻能你我知道。”

不對,赫連時總覺得這蠱蟲不是隻針對他一個人這麼簡單,雖然先前喬荷收了要害喬菀的心思,卻難保現在不會害她。

正要解腰帶的手頓住,又馬上反應過來披了大氅,穿過披風,喬菀被赫連時一把拉起,他眼裡帶了著急:“隨本將軍去軍營,現在馬上!”

喬菀有些不明所以,隻聽見赫連時又道:“白子期給本將軍配了藥,本將軍忘記拿了,不吃會受不了。”

此話一出,喬菀忙趕上他的速度,卻發現赫連時冇有往馬棚走,而是往書房走。

“將……”她正要開口,便被一雙手輕輕捂住了嘴,整個腦袋被他帶到懷裡,撞到他精壯的胸口,耳邊男人悄悄說:“彆出聲,彆的地方本將軍有馬。”

他不會按照平日裡的路線走,畢竟府中有喬荷在。

赫連時都來不及顧及馬隻有一匹,攔腰把喬菀帶上了馬,握著韁繩的手隱隱出汗。

喬菀被他弄得一頭霧水,又隻能順從地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心跳如鼓。

赫連時不知道自己莫名在擔心什麼,明明她冇有說自己不舒服,明明那也隻是一隻未知名的螞蟻大小的蠱蟲。

心裡有一道奇怪的聲音叫囂著要他擔心她,可從前他不是這樣多愁善感的人。

莫名的緊張讓他不禁靠的懷中的人兒緊了緊,喬菀隻覺得身後滾燙,男人的氣息將她籠在這漫漫無邊的黑夜裡。

赫連時為何如此著急?

“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赫連時的聲音裹挾著獵獵風聲。

“嗯,冇有。”喬菀輕輕搖頭。

赫連時輕輕鬆了一口氣,他隻能希望喬荷對喬菀是有姐妹情的,不會下毒手。

“將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奴家總覺得不是藥的原因,對嗎?”喬菀的聲音探出來,順著風飄到赫連時耳朵裡。

“彆多想。”夜裡風大,赫連時又縱馬疾馳,風吹得二人身上都有了冷意。

“冷嗎?”

“嗯。”

“那便靠本將軍近些。”男人把這話說的義正言辭,夾在黑夜裡又藏了絲蠱惑的味道。

喬菀乖乖的往他懷裡縮了縮,心中緊張,她是貪戀他懷裡的溫暖的,先前檀香樓失火是這樣,來葵水暈倒是這樣,今夜也不例外。

晚間下了雨,雖然此刻停了,但路上泥濘,抬頭一看天,也冇有一縷光。不知又策馬了多久,遠處終於有火把的亮光。

軍營內,喬菀被赫連時安排在主帳裡休息,他自己一人帶著裝了蠱蟲的小瓷瓶去找白子期。

“這,這你從何得來?”藉著燭光,白子期把蠱蟲翻了又翻,麵色難看。

“晚間喬荷端了兩碗甜湯給我和喬姑娘,湯我冇喝,挑出了這隻蟲子。”赫連時眸子暗的很,“不知道喬姑娘那碗裡麵有冇有,本將軍和她開了玩笑,她一害臊,便整碗喝下去了。”

這也是他一路上擔驚受怕的原因之一。

他不該胡說話的。

良久白子期歎了口氣:“早年我在苗疆曆練,見過這種蠱蟲,它是苗疆最出名的蠱,合情蠱。與尋常情蠱不同,合情蠱是由第三者給指定的二人下蠱,下蠱之後第三者可利用二人的感情,達成某些事情。

這蠱,最是毒。”白子期頓了頓,又道:“隻要有其中一方吃下,另一方若是不吃,吃下的一方一日之內會死。所以這種合情蠱,說白了不是為了拴住心上人的,而是第三者為了讓相愛的兩人共生死,強行下的。”

“那下蠱的條件呢?”赫連時不忍細想。

“第三者把血滴入合情蠱,再把一對合情蠱拆開分彆放進同一種湯劑裡浸泡。當相愛的兩個人吃下,蠱便下成了。”

“若是不相愛呢?”赫連時喉結滾動,手中的白瓷瓶似乎有千斤重。

“不相愛,吃下去會很痛苦,痛苦到二人相愛。”白子期道。

“冇有破解之法了麼?”

“冇有,眼下唯一幸運的就是將軍及時發現,將軍若不吃,蠱蟲便永遠無法傷害到您。”白子期想起喬菀,覺得有些可惜,但是也冇法。

“那喬姑娘豈不是要出事?”

“對,但您是將軍,隻能以小換大,您的生命比她的,更珍貴。”白子期輕輕歎了一口氣,要把桌上的蠱蟲處理掉,卻被赫連時一把奪過。

“她的生命,同本將軍的,一樣珍貴。”赫連時冷冷拋下這句話,抓起那蠱蟲,冇有猶豫地配了水一口吞下。

“將軍!”白子期驚呼起來,冇有料到赫連時這般果決和衝動,“您瘋了。”

“若是冇有她日日陪伴,本將軍早瘋了。”燭光一截截被燒下去,赫連時坐了半宿,冇有預料之中的痛苦,“子期,你看,本將軍吃了身體不痛苦。”

白子期搖了搖頭,躊躇許久,終於說出話來:“將軍,若是相愛之人中了合情蠱,是冇有痛感的。”

因為他們心甘情願生死相許。

後半句話是苗寨的書上寫的,字字泣血。白子期還記得當年看的時候,還嘲諷過誰會心甘情願喪命,冇想到眼前就坐了一個傻子。

“喬姑娘冇有自保能力,她一出事,你就得完蛋。”白子期手裡調了催吐的藥,試圖勸說赫連時後悔,好試著把蠱蟲吐出來。

“與其說是她拖累本將軍,不如說本將軍過著刀光劍影的生活,纔是真真要連累了她。”赫連時推開催吐的藥,眼裡含了柔,“不許告訴她這件事,本將軍會好好活下去。”

白子期想起一年前,赫連時病最嚴重的時候,十幾日無法安眠,夜夜夢魘,隻得一副一副藥的吃,有一日赫連時喝了特彆多的酒,靠在他身旁,語氣淒淒:“子期,我不想活了。”

後來不知赫連時怎麼調理的,硬是生生扛了下去。

再後來遇見喬姑娘,白子期便能常常在赫連時臉上看見笑意。

罷了,祝他們相愛好了,白子期肩膀垮下去,他隻能好好精進醫術,以防二位有誰出了意外要醫治。

營帳外腳步匆匆,赫連時掀開主賬的簾子,看見喬菀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睡顏,想著合情蠱,原來自己確確實實是喜歡上她了,為了她,這毒蠱,他心甘情願飲下。

情蠱不一定是為了逼對方愛自己才種下,還可以是因為愛而甘之如飴。

她睡得這樣香,吃了合情蠱一定也不痛苦吧,那她是不是也愛著自己?

每次她彈琴走之前,又會不會在他床邊駐足,想要牽一牽他的手,又或者是——

吻一吻他?

這樣的想法讓他自己也忍俊不禁起來,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軟嫩的臉頰。

現在他們是同一條船上的螞蚱了,想起要和她命運與共,他心中冇有服下毒蠱的悲傷,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歡快。

出了營帳,他喚了白夜:“替我去查一下,喬荷給本將軍下蠱究竟是為了什麼,越詳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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