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龍出獄 第二千八百六十三章 斬斷一切

此時此刻，孟婆冇有再理會葉風，而是繼續專注於眼前的湯鍋，為下一個走進的亡魂盛上一碗，甚至故意優先盛給冤魂的那一支特殊的隊伍，好讓他們早些離開這一片是非之地。

她的背影，在氤氳的湯氣之中，顯得慈悲又孤獨，好似菩薩顯化了一樣。

這時，葉風忽然又想起了蚩尤的那番話。

躲天意，避因果，諸般枷鎖困真我；順天意，承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何謂天意？

何謂因果？

而葉風的天意，葉風的因果，又是什麼呢？

是強行接下地府潑來的臟水，背上不屬於自己的罪名？

還是無視眼前的這些無辜的亡魂，隻求自己一個念頭通達？

如果斬斷這一切，就能夠成就真我，那麼這個真我，究竟是自由，還是自私？

如果犧牲是不可避免的，那麼到底誰又該犧牲，誰又該存活呢？

葉風閉上了眼，心神沉入到了剛剛領悟的真我之境。諸般奧妙，反令葉風迷失其中！

恍惚之間，葉風彷彿看到了無數條的因果之線，密密麻麻，交織纏繞。其中就有關於自己的。

那一條，竟連接著已死的都市王，雖然葉風並不是殺害都市王的真凶，但是地府眾鬼怪們卻強行給葉風加上了這麼一條因果線，亦或是一道枷鎖。

不過，葉風通過真我之眼，一眼就將其看穿，這是虛假的因果！

是可以隨意拋卻的！

同時，還有另一條因果線，那就是連接著眼前無數的冤魂，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或許會因為他的一念之差，可能再次墮入深淵地獄！

甚至，還有一條，葉風注意到，竟然無形之中，似有若無的，連接著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那就是鍾馗之妹——鍾小妹的身上！

那個明明已經忘記了過去種種，卻能夠一次次挺身而出，完全繼承了她哥哥嫉惡如仇性格的女孩！

葉風有些奇怪，自己跟鍾小妹之間，怎麼還會有因果線呢！？

不對！

葉風心神又是一震，再次看向那些因果線。

他發現，鍾小妹身上的那根，並非是強加給他的枷鎖，竟在肉眼可見之下，緩緩轉變為了實體，成為了真實存在的連接。

它既不粗壯，甚至有些微弱，彷彿輕輕一觸，彈指可破，但其中卻透著一股純粹的暖意。

這不禁令葉風回想起了鍾小妹不顧一切維護自己的畫麵

這不是孽緣，亦不是枷鎖，而是一份最純粹的善意和信任。

如果連這種線都斬斷的話，那麼他自己，跟一塊冇有感情的頑石，又有何區別？

再看不遠處，那些冤魂的命運線，雖然粗壯、沉重，但是每一根卻又都充滿了絕望下的求生，盤根錯節，佈滿了對命運不公的無聲吶喊。

倘若強行斬斷他們的線，是不是未免太冷酷無情了？

當然，以上種種的線，絕大部分都是虛假的，或者說是人為強加給葉風的。

如果葉風承擔的話，這些因果線，將會化虛為實，徹底成為葉風的因果，無法再斬斷。

而如果葉風快刀斬亂麻，當場斬斷與諸多鬼怪們連接著的這些因果線，就能徹底超脫，成就真我！

但，成就了那樣的真我，就真的是我了嗎？

良久，葉風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的清澈，更加的堅定！

葉風並冇有理會一旁或叱罵或警告的判官和陰帥們，也冇有看向眼前那紛繁複雜的因果長河，而是徑直投向了一直都在埋頭熬湯的孟婆身上。

他的眼中，已經冇有了之前的慌亂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與通透。

葉風已經想好了，他不會承擔這些虛假的因果，揹負如此多的無妄枷鎖。

他要親手並且徹底地斬斷眼前這一切。

當然，葉風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胡亂斬殺一切。

「你可想好了？」孟婆充滿了慈悲的聲音，再一次在耳畔響起。

「前輩！」葉風點了點頭，並給了最終的答覆，「我想清楚了。」

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到了每一個鬼怪的耳中。

鍾馗等鬼神們屏息凝神，不知葉風到底有冇有想通，是見好就收呢，還是繼續一意孤行！？

他們已經不敢再繼續威脅或警告葉風了，生怕適得其反，所以一個個閉嘴不言，靜等葉風的下一步舉動。

此刻，孟婆也終於停下了手頭上的一切工作，甚至就連那緩緩前進的冤魂隊伍，都隨之而停了下來，彷彿終於等到了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刻。

一時間，在場所有鬼怪們的目光，紛紛集中在了葉風的身上，如眾鬼捧月一般，充滿了關注。

葉風清了清嗓子，朗聲宣佈道：「我不會承擔地府強行安給我的罪名，那些都是假的，我葉風一生行事，追求的就是一個真！我會親手還自己一個清白！」

葉風一字一頓，鏗鏘有力，並緩緩伸手，指向眼前的那些亡魂們：「而他們……他們與我相遇，便是有緣，無形之中也產生了因果線。此線是真是假，不在天地，不在地府，更不在你們諸位，而在於我！！！」

說話間，葉風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眾亡魂們身上，麵對憧憬來世的亡魂們，葉風的臉上，卻是不悲不喜，冇有受到外界的影響。

「什麼意思？」聞聽此言，眾鬼怪們麵麵相覷，都有些不明覺厲，有點冇太理解葉風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在我們，而在他自己？」

「難不成葉閻王還是不肯罷休，要繼續追查到底？合著孟婆說了半天，也等於白說了嗎？」

「哼，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就是主動找死，死路一條了！孟婆大人可是一再剋製，但並不等於冇有脾氣，一旦激怒了她，整個地府都要被徹底掀翻了！」

鍾馗等鬼神們，一邊低聲議論著，一邊看向葉風的神色也充滿了不善。

「我要親手斬斷這些無妄之線！」葉風又繼續高聲說道，「當然，不是眼前這些蒙受冤屈的亡魂們，而是真正導致了他們蒙受冤屈的那個【因】。我要親手斬斷那條【因】，也就冇有後續的【果】了！」

什麼，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眾鬼怪們不明所以，但又都不明覺厲！

親手斬斷因，來了結果！？

可問題是，未來的果，即是現在的因，果已經存在，因也早已發生，又如何斬斷呢！？

孟婆聞言，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似乎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無比真實，又無比欣賞——冇錯，正是欣賞的眼光。

這一刻，孟婆再看向葉風的眼神都變了，不再是審視，而是真正的平視！

這位在地府中，即便是閻王見了，都要禮讓三分的孟婆，此刻竟然對一個活著的凡人，產生了讚賞之意，似乎很期待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那必將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足以載入地府的史冊！

「葉風！你……你到底想要乾什麼！」鍾馗有些慌了神，雖然還不清楚葉風到底想要做什麼，但肯定不是小事！搞不好，都要撼動整個地府，影響深遠！

甚至，遠比追查都市王的死，以及佈局讓葉風背鍋這種種小事，還要來得更為猛烈。

一旦開始，將如同洪流一般，徹底無法收拾，更無法收場了！

「年輕人，你確定要這麼做嗎？」孟婆緩緩開口詢問。

「想好了！」葉風緩緩祭出了一把劍。

「不計後果？」孟婆又問，似乎在做最後的勸告，「隻怕最後連你也扛不住這因果的反噬！」

「我意已決！」葉風緩緩揮動了手中的劍，「有何懼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