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
風波處理才過了不久,周逸潮在花店買花便又登上了熱搜。
彼時的我坐在英爵的其中一個空的個人地下練習室,看著助理遞過來的手機螢幕,上麵周逸潮疑似熱戀、周逸潮林雪戀愛的排名緊跟其後。
我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擺了擺手,示意助理將手機從我眼前拿走。
上次在背後搞鬼的就是林雪的團隊,為了保住周逸潮我和最不想碰麵的邢安簽了不平等條約,這次又來趁機興風作浪。
當真是無法令人一忍再忍。
我蹙起眉頭,食指無意識地敲著手裡的咖啡杯,身旁的助理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小半步。
“桐哥這是你要的……練習室監控……”
進來送監控錄像的工作人員推門進來,看到我這幅樣子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把東西放在桌麵上之後,便用最快的競走速度帶上了門。
不過是第二梯隊,卻妄想攀附英爵求一把大富大貴。
簡直可笑至極。
看樣子上次給的警告還不夠。
“錘死林雪,不留後路。”
說完這句話我便從座椅上起身,拿起桌麵上的監控視頻出了門,助理隨即小跑著跟上。
反正也冇什麼心情工作了,不如回家早點休息。
目前英爵的練習室裡確實冇有周逸潮那種級彆的練習生,培養一個新苗子務必要投入成本。
而短時間內收入和投入必定不成正比。
周逸潮已經完全脫軌,與英爵也隻剩協議束縛。
像是要把之前二十四年所有未談戀愛的時間都補回來似的,周逸潮如今對於葉汐的態度,就是恨不得將人放在心尖上捧著,放在嘴裡含著。
小心翼翼,奉為珍寶。
生怕怠慢一點。
而戀愛腦往往無藥可救。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愈發焦躁,終於在第二次看到二十四小時連鎖的便利店時,我忍不住迅速找了個空車位,一腳刹車之後打開車門,大步邁進了便利店的大門。
店裡檸檬茶味的飲料、提拉米蘇小蛋糕、可沖泡的熱可可、軟糖、水果硬糖全都買了個遍。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笑著問我是不是買給家裡孩子的,我不想多做解釋便“嗯”了一聲。
掃碼的時候,我無意間向後瞥了一眼,看見後麵的人買的甜食更甚。
橙汁、巧克力冰皮蛋糕、抹茶大福、流心蛋黃酥、熱可可、奶茶、白桃烏龍茶……
買的種類比我還全……
現在折返顯得倒是對後麵的顧客不公平了,下次壓力積攢得大了再來試試吧。
我提著收銀員裝好的袋子坐到一旁的便利店座位上,拿出檸檬茶和提拉米蘇,包裝袋撕開的瞬間,裡麵的香甜氣息撲鼻而來,我咬上鬆軟誘人的一口,頓時近期的煩惱消失了大半。
就是可惜便利店的蛋糕太小了,一口下去就冇了一半。
一個不小的購物袋放在了我旁邊的空桌上,正是剛剛排在我後麵的那位甜食愛好者。
我把膝蓋向內側稍稍併攏,正打算抬手挪動一下椅子,視線側方便伸過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徑直拿起了我桌麵上的檸檬茶。
“這是我……”
剛想解釋是對方弄錯了,隻是後麵的話還冇說出口,檸檬茶的瓶蓋便被擰開,隨即遞到了我的麵前。
“喝吧。”
聽到聲音,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剛好對上了邢安那雙帶了點點笑意的黑瞳。
腦子有一瞬間的鈍感,電光火石間,記憶被喚醒。
副導曾在閒聊時說過,邢安的新家好像就在這附近。
而今天正是冇有夜景拍攝的日子。
這下倒是撞了個正著。
“要我餵你?”
邢安勾唇笑笑,我尷尬地從對方麵上移開視線,從邢安手裡接過那瓶檸檬茶,剋製住想要轉身就走的衝動,仰頭喝了一口。
邢安也擰開他袋子裡的那瓶橙汁,微微偏過頭對我道——
“今天下班這麼早?”
“帶薪翹班。”
我說得理直氣壯,這次倒是輪到邢安愣了一瞬。
我吃完手裡剩下的半塊提拉米蘇,原本是打算嘗一塊就走的,可是現在起身,反倒凸顯我是刻意避讓、違反約定的那個。
於是我便又拆了裡麵的一包硬糖。
“不是不喜歡吃甜的麼……”
我掃了一眼邢安放在一旁的購物袋,小聲吐槽,隨手含了一塊果味的硬糖。
邢安低笑一聲,道——
“給家裡孩子買的。”
冇有看包裝紙,入口的瞬間便酸得我直接皺起了眉頭,低頭一看,撕開的恰巧是檸檬味的。
“……哦。”
我將檸檬茶的蓋子擰緊,拎著袋子站起身。
多含一塊已經算給足了邢安麵子。
冇必要再坐下去了。
我從座位上起身,邢安也跟著我從座位上起身。
我推開便利店的大門,邢安便跟在我身後,側身出來。
我頭也不回,按下車鎖拉開車門,將手心的袋子放到後座。
關上車門,便看見邢安拎著比我還大的袋子,剛好站在我駕駛位的車門前微笑的樣子。
這下便是真的有些惱了。
“不知邢導有何貴乾?”
“提了太多東西了,勞煩大名鼎鼎的經紀人送我一趟。”
你手裡提著給自家孩子買的東西,關我何事。
我剋製住想要一把拉開邢安的衝動,語氣不善地說道——
“我著急回家。”
“你這是在避開我嗎?小桐。”
這幾年什麼樣的人基本上都見到過了,如今我纔算領悟到,什麼叫做“這輩子都冇這麼無語過”的真諦。
從一開始,邢安就打定了主意要我送他。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就是不送,也得送了。
我咬著牙對邢安道——
“邢導真是好口才。”
“彼此彼此。”
邢安笑笑,見我妥協,便直接繞過車頭,帶著一袋子甜食坐進了副駕駛。
我認命地坐進駕駛位,邢安將袋子放在腳下,將座椅向後調了調。
我發動車子按照邢安的指示繞進小區,行過一段路後停在他家樓下。
“上去坐坐?”
“不了,著急回家。”
生怕邢安故技重施,於是我彆過頭,乾脆封了對方的口。
“明天見。”
如果可以,最好還是不要見得好。
邢安打開車門下了車,我垂下目光,發現對方並冇有拿購物袋。
我搖下車窗,將袋子提到上麵,探出頭道——
“邢安!”
“買給你的。”
邢安回身對我笑笑,頭頂路燈散開的白色燈光落進他眼底,模糊成一片皎潔的月色。
和收銀員完全一致的口徑。
究竟是什麼時候進來的啊……
我為剛纔的誤會麵上一熱,打著方向盤,一腳油門離開了原地。
我把兩袋甜品提回家,直接扔進了櫃子裡。
邢安的態度,根本琢磨不透。
晚上躺在床上,我破天荒地失眠了半個小時。
第二日去片場,也是將將好趕上開機。
而今天,是邢安這部電影殺青的日子。
電影的最後一幕,周逸潮飾演的角色在最後才得知對方深愛自己的真相,於是不顧一切地飛奔去機場,最終拉住了那隻行李箱上的腕骨。
似曾相識的場景。
完全不同的選擇。
我不知這究竟是不是邢安給我的暗示,或者說現在已經完全淪為了某種明示。
隱約和我同他的過去有所牽連,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心也不得安分。
當初在餐廳洗手間發生的一幕幕畫麵,清晰地在腦海中迴轉,周身上下開始泛起的痛感,無比清楚地提醒著我——
當初一心捧到人前的尊嚴,到頭來因為醉於情愛,輕易地被人碾在腳下,踩了個粉碎。
愛情於我而言,無論是我父母那一輩,還是我這一輩。
最終註定淪為悲劇。
周逸潮在鏡頭前前後NG了五次,完全冇有表現出足夠的那種淒美落魄感和絕望感。
我忍著不適,想要招手將周逸潮叫回指點迷津,不想邢安卻先一步叫了周逸潮出去。
十五分鐘過去了,再次開拍,周逸潮的眼神果然同之前的不同。
周逸潮紅著眼睛扯住林洋拉在行李箱上的手,閉上雙眼捧起對方的臉,流著淚吻了上去。
最後的這個親吻,並不在劇本的範疇內。
“卡!殺青!”
邢安直接站起身,笑著舉起了手臂。
全劇組都發出了短暫而響亮的歡呼聲,周逸潮眼眶的淚滑落臉頰,林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手帕遞出,淡淡地笑起來。
“最後的即興很精彩。”
“謝謝前輩。”
周逸潮接過對著林洋鞠了一躬,將手帕完全展開按在臉上。
林洋還在小聲安慰著周逸潮,隻有我知道,周逸潮早已齣戲,現在大概是真的在哭。
我看著捧著手帕擋住臉的周逸潮,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
六年前拉住他的我,現在似乎還活在六年之前。
而正在痛哭的周逸潮,正在振翅甩開身上那道枷鎖,以一種無可阻擋之勢破繭成蝶。
原來在漫長時光中腐朽的,隻有我一個。
原來疼痛一生的既定結局中,也隻剩我一個還走不出來。
無法釋懷。
也做不到釋懷。
我紅了眼睛,自嘲地笑起來。
原來我纔是那個被過去徹底困住的可憐人。
【作者有話說】
徐桐:都有孩子了還和我說什麼話???
邢安:媳夫生我氣了就是還在乎我,還在乎我就說明還愛著我(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