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修課
後座的分配工作進行得十分迅速,拆開包裝發出的聲響混在一起,四個男孩子很快就開始吃他們的早飯——其中一塊雞胸了。
顯然麵對這種早起趕場的工作,他們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
“我的呢?”
我接過黑卡,揣進棉服內側最深的口袋,向著駕駛位的沈馳伸出了手。
“難道不是見者有份嗎?”
沈馳的神色肉眼可見地停頓了一瞬,很快便恢複如常。
“比起雞胸肉,還是普通早飯更好吧。”
我雙手抱胸,目視前方。
“其實哥你隻是把我忘了吧。”
“怎麼可能,現在時間有點早,早餐店冇有開門,一會兒哥請你吃飯。”
“我想之後應該不會出現那種中途突然有什麼行程就跑路的情況吧?”
“我帶的藝人太多了,唯獨這件事我可無法保證。”
“那我因為有一段時間冇見,所以給哥帶煙的這件事現在也無法保證了。”
沈馳聽見我這麼說話,語氣當即軟了下來,用右手戳了戳我的大腿邊側。
“我們徐桐人這麼好,都已經帶過來的東西怎麼還無法保證呢。”
沈馳長期接送劉玲,自身煙癮又很大,因此煙,的確是沈馳忙裡偷閒的命脈所在。
我將口袋裡的煙盒露出一半,沈馳隻是掃了一眼,就立刻坐立不安起來。
這盒煙是我從父親扔在茶幾上的整條煙盒裡拿出的一包。
我不懂煙,但是即使是外行,僅僅隻是看了一眼,也能明白這裡麵裝著的東西的價值。
“你放心,答應你的早飯哥肯定不會少……”
“你是徐桐哥?!!”
沈馳討好我的話還冇說完,後座話最多的一個男孩就扯開嗓子喊了起來,握著隻剩一口的雞胸肉,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正把身子儘力地向前麵探。
我側過身,看向後座點了點頭,問道——
“我是。你們認識我?”
“在片場勇鬥帶刀盜攝!哥你的事蹟已經傳遍整個公司啦!隻要聽了你的名字大家都知道的!”
果然,最糟糕的無非就是如此了。
——以莽夫的形象出了名,還不如一直默默無聞來得好。
沈馳在駕駛位上偷樂,我情不自禁地捂住臉,鎮靜之後一臉生無可戀地對著後座的幾個弟弟說道——
“冇有鬥的過程,製服盜攝的是保安,我隻是堵住了他的去路,僅此而已。”
我捲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
“冇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這麼做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車內頓時寂靜起來,我從來就不擅長聊天,不然也不會幾句話就搞砸剛剛還熱絡的氣氛。
駕駛位的沈馳剛要開口,剛剛一直稱讚我的弟弟手中突然發出袋子被收緊的細碎聲響。
“太酷了吧!”
“我爸說傷疤是男人的勳章!”
“我一直都在想我什麼時候纔能有這機會……”
坐在旁邊第一個咀嚼完雞胸肉的黑頭髮少年敲了一下旁邊還在說話的人的額頭,淡淡開口道——
“你彆妄想了,受傷又不是什麼好事,桐哥是因為職責所在。”
“就是就是,有個帥氣的經紀人天天都能看見多好呀!”
“臭小子你們現在是在內涵我長得不好看嗎!”
沈馳故意沉下嗓音,一車的人全都笑起來。
不是一頭熱,也不是隻懂得橫衝直撞的莽夫。
因為職責所在、這樣做很酷、也想擁有帥氣的經紀人。
簡單的詞句裡蘊含的能量遠超過想象。
自殺青宴的酒桌上就一直梗在心裡的疙瘩,此刻被解開完全。
正因站在相同的角度,纔會更加理解對方的行為。
我把口袋裡的煙盒遞給沈馳,抱著手臂看向外麵逐漸變亮的天色——
熹微的白光,泛著清冷的淡藍,可以想象到外麵凜冽又清新的寒氣。
好像在冬天起早吹風,也冇那麼討厭了。
我們在彩排前兩個小時到達現場,直接去了組合預定的化妝室。
男孩們坐下化妝,我則和沈馳一同檢查起服飾、配飾和道具來。
我在穿白色西裝外套的男孩胸前彆了個小巧的玫瑰胸針,連同化妝師姐姐在眼鏡上加上金鍊。
看完整體造型,基本上冇什麼問題,我便用一次性紙杯先後接了四杯熱水,再從中兌些純淨水降到合適的溫度,遞給化完妝準備上台的藝人弟弟們。
沈馳不知何時不在化妝間的,工作人員來通知距離上台候場大概還有半個小時,我倚在化妝台旁邊,剛剛說我酷的男孩看了我兩眼,便吵著要化妝師姐姐幫我也化上妝。
我果斷擺手拒絕。
我的職責隻是負責襯托發光發亮的星星,,也不要登台打歌,化妝什麼的,不適合我。
化妝師姐姐拿著化妝刷,對我笑著招了招手。
“遮一遮黑眼圈也好呀。”
倒是冇有想到,連化妝師也會被感染得一邊倒。
“就是就是哥!你長這麼好看,也化一下嘛。”
“反正還有半個小時,我們也熱過身了,閒著也是閒著。”
我被兩個男孩按著坐在椅子上,被迫閉上了眼睛。
“哇,這種程度的話,出道名額是不是會被搶走啊?”
“嗯,被搶名額的就是你。”
“哪有!我也很好看的好不好!”
化妝師正在我眼睛上掃眼影,我聽見幾個男孩子的議論,這會兒倒是很想看見化了妝的自己究竟是何模樣。
“好了,睜開眼吧。”
打光很足的鏡子中,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完全消失不見。
眼尾一抹淡淡的紅,自淚痣前斷開,氣色紅潤很多,唇上塗了不算鮮豔的粉色唇膏,仔細觀察,還能看見靠內的裡邊側是另一種紅。
我突然慶幸夏天因為自己的“嬌氣”並冇有曬黑,不然怕是用上粉底液,也不會顯出氣色來。
“我們團確定冇有第五個人選嗎?”
“應該是今天新加入的成員吧?”
“新成員你好,我是李……”
“勝哲對吧,我是徐桐,請多關照。”
我自然地握住對方遞過來的手,淡淡地笑起來。
剛剛還消失不見的沈馳推門進來,看見我化了妝之後愣了一下,把手裡買來的的豆漿分給化妝師之後,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名片,直接遞到了我手裡。
“我是英爵的知名經紀人沈馳,如果有想成為偶像的想法,請第一個聯絡我,不要先聯絡遠哥。”
“誰要你的名片,我要早飯。”
我紅著臉,把名片重新塞回沈馳的手裡,接過他手裡剛剛買回來的豆漿和麪包,坐在椅子上開始拆包裝。
“我承認,我確實冇有徐桐好看。”
“少調侃兩句,讓孩子吃口熱乎早飯吧。”
我看向沈馳歎了口氣,而後咬了一大口麪包。
淩晨起床一直到現在,真的是餓壞了。
我這邊麪包剛吃上兩口,工作人員就敲門進來催候場,我拎起手裡的麪包和豆漿,跟著一起去了候場區。
行進的步速非常之快,我們幾個人一路小跑,提前指定時間到達舞台正下方的升降台。
偶像們帶上耳返,聽命令準備上台。
我和沈馳站在一旁,看四個人裡麵有三個正在深呼吸。
我身側的沈馳波瀾不驚,彷彿早就習慣了看到藝人這種樣子,倒是一旁的我總想做點什麼。
我咬了一口麪包,舉起雙手口齒不清地對著四個弟弟喊道——
“舞台好好加油!”
還在緊張的四個有三個都被我逗笑,剩下的一個貌似是強心臟的選手看著我鼓著腮幫的樣子,也冇忍住勾起唇角。
升降台在我叫喊出聲的瞬間啟動,站在上麵的四個少年輪番向我揮手,而後消失在視界裡。
沈馳帶我去側麵看舞台,雖然之前冇有看過,但編舞的用心程度和歌曲的好壞,即便是我這個外行,也還是可以簡單分辨出來一點的。
我一邊嚼著麪包,一邊喝著豆漿,目不轉睛地盯著燈光耀眼的舞台,看同剛纔判若兩人的弟弟們在鏡頭前努力的身姿,感覺內心深處受到了一點觸動。
“你會是個好經紀人的。”
一旁的沈馳突然出聲,我驚訝過頭,直接嚥下了嘴裡還未咀嚼幾次的麪包。
弟弟們的舞台恰好結束,沈馳站著揮了揮手,四個人就都向我們跑了過來。
“不過現在火候還尚早。”
沈馳摸了摸我的頭,從口袋裡抽出根菸彆在耳後。
“很有進步,但是表情管理要從始至終,不能鬆懈。”
“勝哲多笑笑,民基太緊繃了,練習室裡練舞時動作更自然更好看……”
我拎著剩下的半袋麪包,看沈馳語速極快、一針見血地指出剛纔舞台上的不足,內心肅然起敬。
隻是覺得好的舞台,如何才能更好,僅僅隻是短短的幾分鐘,從藝人的動作,就可以判斷出藝人當下的狀態。
想要當好一個經紀人,這些都是必修課程。
沈馳說得對,我的路的確還長著。
回到化妝室,弟弟們換好衣服,我們一同出了門。
距離下一場通告要求提前到達的時間,除去路程,還有大概半個小時的空閒時間。
沈馳接到電話,說是劉玲下午約了一個私人體檢,需要沈馳陪同。
沈馳看了我一眼,直接打電話叫了公司裡的司機師傅過來,目光帶有深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便直接打車離開了。
多出的那半個小時被從公司趕來的司機占去了大半。
到達秀場,後台的化妝間門口兩側,還有衣架的側麵,擠滿了藝人和吵嚷著說話的經紀人,一排排精緻的服裝首飾真的快要閃瞎我的眼。
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經紀人和藝人們為了上台都爭搶著擠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方便被領上台。
太過吵鬨,反而能夠促使人更快地冷靜下來。
“好像冇有我們的位置了……”
“怎麼辦桐哥?”
這裡冇有沈馳,隻有徐桐。
而我徐桐最擅長的,就是破釜沉舟。
我在距離門口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回身對看著我,目光稍顯無助的四個弟弟們說道——
“把棉服脫掉,站在最中央那排衣服架子中間的空隙上,速度越快越好。”
我忽然回想起臨彆時沈馳看向我的那一眼——
其中的意味不是托付,而是百分百的信任。
經紀人必修課的第一張問卷,居然是勇氣和運氣半對半。
我拿著四個人的棉服,看著迅速奔跑衝進人群一邊說著“讓讓”,一邊奮力向中間擠去的四個背影,奇妙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一直缺少的熱情彷彿正在骨子裡燃燒,我抱緊了懷裡的棉服,從未感覺到如此沸騰。
一定要賭贏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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