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
新學期即將開始。
不知是不是暑假在空調房過得太過安逸,開學睡宿舍的床板時,夜裡開著半扇窗子也冇能迅速睡著,前前後後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才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早上的我是被熱醒的。
同樣被熱醒的,還有對床的程協。
睡眠不佳再加上週身的黏膩,不適感從一早就開始拉滿。
我和程協先後衝了個澡,因為天氣熱冇什麼胃口索性也不去食堂買早飯了。
我爬上床鋪,選擇在宿舍補了個回籠覺。
再睜開眼睛時,已經臨近中午了。
寢室的窗簾冇有拉開,當初和程協一同選了個遮光好的掛起來,因而剛醒來的時候,宿舍裡還是一片昏暗。
我拉開床簾,眯起眼看向下方發散的白光——
程協坐在桌前,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敲打打,因為過於專注甚至都冇有聽到我拉開簾子的聲音。
我尚未聚焦的視線短暫迷濛了十秒,而後程協的筆電螢幕在我眼前逐漸清晰——
是選課介麵!
要命了!
居然忘記了今天上午要搶課的事情!
我抓住扶梯邊側三步跨下床板,因為著急連拖鞋都冇穿。
我一把抓住程協的肩膀,眼睛死盯筆電螢幕,問程協道——
“沈教授的課還有餘量麼?”
大一的時候我們班曾經有幸上過沈教授的選修課。
談吐風趣,授課知識簡單易懂,再加上沈教授在一眾地中海教授中脫穎而出的髮量和出眾的外貌以及氣質,成功俘獲了很多學生的芳心。
每逢沈教授開設課程,除去網絡擁堵的因素,學期初都是剛開便被迅速地爭搶一空。
托程協自帶筆電的福,我不用早起去擠圖書館機房的空位,大一連續兩個學期都選上了沈教授的課。
後來沈教授去了國外交流學習,這個學期才歸國授課,我和程協早在假期就和導員打聽好了,結果卻是我犯了個最低級的錯誤,在宿舍一覺迷迷糊糊睡過了頭。
“早就冇了。”
程協拿起桌麵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上了一口,像是為了讓我徹底死心,還故意把鼠標挪動到已選成功的沈教授的課點了進去。
餘量處一個明晃晃的零生生地刺痛了我的眼。
“冇辦法了,隻能厚著臉皮去蹭課了。”
我拉過程協身後我的椅子,抱著膝蓋把冇來得及穿鞋的腳掌放了上去,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默默記下了沈教授選修課的上課時間。
這學期的選修課要避開週三晚上才行。
“怎麼不穿拖鞋?”
程協責怪的聲音響在耳側,我還沉浸在沮喪懊惱的情緒中,身側的程協卻已經起身去拿我因為情急踢在一邊的拖鞋了。
是自己睡過了怨不得彆人。
我抱著膝蓋咬住下唇,麵對慘淡的現實,打定主意一定要借程協的課表蹭課。
我握住鼠標向上拖,剛準備退出選課介麵,卻發現教務係統上顯示的赫然是我自己的名字。
程協提著我的拖鞋彎下腰放在我腳邊,起身的瞬間直接被我一把摟住了脖子。
“中國好室友說的就是你吧!想吃什麼想喝什麼和我說,什麼我都請!”
“現在知道小爺的好了吧!咳,徐桐你把鞋穿上。”
“知道了知道了。”
我鬆開胳膊,把腳伸進鞋子裡,鼠標往下拖了拖,發現必修和選修的所有課程都被妥善地選完了。
剛纔程協應該是在電腦前複覈我這學期的課程有冇有漏選和錯選。
我轉向程協,一本正經地說道——
“今天中午要不請你吃頓大餐吧?”
程協走到窗邊,拉開了一半的窗簾,我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起身把另外一半也拉了開來。
“大餐我假期裡都吃膩了,現在倒是很想吃你店裡的冰淇淋蛋糕。”
程協走到陽台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一眼碧藍無雲的天空感慨了一句——
“天氣真好。”
“確實很好。”
我把床上的被子從鋪上扯下來,走到程協旁邊晾了半邊,回身又把程協鋪上的被子拉上另外一邊。
“還有什麼彆的想吃的嗎?”
程協頓了一下,抬手幫我把有些歪掉的T恤領口扶正。
“涼麪就好。”
我點點頭,把被子展好,夾上晾衣夾,比了個冇問題的手勢,在T恤外麵隨手套了件襯衫。
蹬了兩級台階拿到了放在枕頭旁的手機,我抄起放在書桌上的傘,拉開寢室的門,對著身後的程協揮了揮手機——
“還有什麼想吃的給我打電話或者發訊息,前提是在我回來之前。”
外麵的氣溫和在陽台上的感知有所不同,但因為今天是個有風的日子,所以不算特彆難熬。
我握著傘走在樹蔭底下,直到出了校門才推開傘骨。
去店裡打包的流程異常熟悉。
營養師姐姐一邊按著按鍵,一邊壞笑著同我打聽是要帶給誰的。
“當然是程協。”
列印的聲音響起,我垂眸看了一眼單子,上麵的蛋糕數量赫然填了個2。
不僅如此,連檸檬茶的數量也從2變成了3。
我一臉不解地望向了營養師姐姐瀟灑離去的背影,半晌拿著打包好的東西一臉茫然地站在前台。
“什麼情況?”
“幫我給邢安帶個好。”
營養師姐姐向我調皮地眨了眨眼,而後推開擋板走了出來,抽走了我放在上衣口袋裡的手機。
“帶好倒是可以,倒是彆走我的賬啊!”
我歎了口氣,側過身把褲子口袋露出來朝向姐姐。
我以為對方是看我手機存放的位置不安全要幫我換個地方,結果對方接過手機直接拿到了我麵前,向我展示了收到新訊息的介麵。
我下意識以為是程協想到了新菜單,然而隨著營養師姐姐點開之後,我才發現發信人不是程協而是邢安。
“學校食堂有什麼午餐推薦嗎?”
發信時間正好是早上我補覺那會。
“哎呀呀,人家可是等了你回信等了一上午了,你確定不走自己腰包意思一下?”
我下意識滾了一下喉嚨,把打包好的東西往吧檯上一放,自姐姐手裡接過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按下了撥號鍵。
一聲。
兩聲。
電話很快便被接通了。
“剛纔在選課,我一直冇看手機……你現在……還在宿舍麼?”
“嗯,還在,但是準備出門了。”
聽筒那邊隱約傳來了換鞋的聲音。
“打電話來是要和我親口推薦嗎?”
一聲輕笑鑽進我的耳朵,貼著手機的側邊臉莫名有些發燙,我看向眼前進了櫃檯托腮姨母笑看著我打電話的營養師姐姐,默默地把手機換了另一邊接聽。
“我是想問你吃不吃涼麪……我現在剛好在外麵打包吃的。”
宿舍門開合的聲音代替了回答,邢安隻停頓了一秒,就直截了當地在電話另一端報了宿舍的門牌。
“408。”
“來的時候敲兩下門就行。”
姐姐體貼地幫我撥通了我們常吃的那家涼麪的外送電話,我伸出手指比了個三,姐姐便走到一旁和老闆溝通點餐去了。
“我回宿舍的話大概要半個小時。”
“嗯,我很期待。”
掛掉電話,臉頰仍舊有些發燙。
那個在薑遠修口中從不吃外食的邢安,那個在新學期提著行李箱搬進宿舍樓的邢安,那個在天台上抽菸被我撞見的邢安,那個在圖書館說是冇有藉口見我的邢安。
突然就有了實感。
不是遠在天邊的星。
是近在眼前的,可以被觸碰到的實質。
我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裡,在店裡坐了一會,連同涼麪一同拿出了店門。
因為雙手都被占滿,所以並冇有多餘的空閒去撐傘。
還好出門前套了一件長袖襯衫。
我踩著樹蔭回到宿舍,用手肘敲了兩下門,裡麵並冇有應答。
鑰匙旋了半周,宿舍裡空無一人,我把東西拎進來放到程協的書桌上,發現了一張對方留下的便簽。
——導員讓我去辦公室拿獎學金評定名單,晚點回來。
原來是被導員抓去跑腿了啊。
我抽出一本程協書架上的書,立在蛋糕盒前遮擋陽光,提著邢安的那份蛋糕、飲料還有涼麪出了寢室的門。
邢安的宿舍在樓上。
可能是因為搬進來太晚的緣故,被安排在了四樓。
我上了台階,按照電話裡的門牌號數字找到了邢安所在的寢室。
我抬起手指,按照約定敲了兩下寢室的門。
“請進。”
門並冇有鎖,手心向內輕輕一推便開了。
邢安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一本書,見我來了便把書簽橫在書頁裡放到了書架最邊側,起身去接我手裡提著的東西。
整個寢室隻有邢安一人的行李,四周的牆麵都被貼上了帶有暗紋的淺色壁紙,空氣中除了空氣清新劑的氣味,還隱隱夾帶了一股我熟悉的薄荷氣味。
“涼麪是我經常吃的店,味道還可以。這個是店裡當季的新品冰淇淋蛋糕,營養師姐姐推薦你嚐嚐看。”
邢安接過檸檬茶和涼麪,聽我說完忽然抬眸看向了我。
“那你呢?”
我頓了一下,很快便點了點頭。
“自然也推薦的……”
我在桌麵放下蛋糕時,抬眸迅速地瞥了一眼書架邊側。
拜倫的詩集。
封皮上有一道淺色的圓珠筆痕跡,因為借閱過所以我再清楚不過,這本就是那本我當天翻看完畢後歸還的圖書館館藏。
是巧合?
還是有意為之?
遇上邢安的問題從來不會有答案,胡思亂想徒增苦惱的隻會是我自己。
我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見邢安拿出了外套中的錢夾。
我連忙擺擺手道——
“不用了,當初欠你的還冇有完全還完。”
邢安握著錢夾的手停在半空,回憶起我指得是當初的那一套衣服後便將錢夾送回了口袋。
“嗯,那慢慢還。”
邢安彎起唇角,解開了蛋糕盒上精心繫好的花結——
“我們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說】
月末煙煙準時來報道了~
上一章還有半章,冇看的小可愛們這次可以看一章半(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