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約
憑空出現的校園貼從釋出到刪除,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
發帖人的目的、刪帖的原因以及發帖人本身,都是謎一般的存在。
世間存在著無數未解之謎,每個尚未得到合理解答的謎題對於探索者而言都具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引力源於神秘。
而往往這種神秘所帶來的、留給群眾更多的則是其未知而引發出的無數種猜測的可能性。
短暫的,一個上午的時間。
新的謎題已然出現。
刪除的舊貼不知所蹤,新的討論貼裡麵的樓層拔地而起。
舊貼的消失並不是整個事件的終止,讓人捉摸不透的戛然而止反而成為了新一輪探索的伊始。
而彼時的我自程協口中聽到刪帖成功的結果,便天真地冇有再度打開校園網,站在台階上手握手機,打心底鬆了一口氣,以為這件事會到此為止,殊不知這隻是我一人擅自按下的休止。
程協自還設備的教室出來時,我還在盯著手機裡邢安的回信愣神。
“徐桐?”
直到程協站在明媚的陽光裡出聲喊了我的名字,我纔將目光自螢幕上完全移開,下意識應聲道——
“嗯?”
“中午想吃什麼?我請客。”
“請客的話吃什麼比較好?”
苦惱尚未結束,請客兩個字鑽進耳朵,我下意識聯絡到自己現在的境況,反過來將問題拋給台階下的程協。
“所以我這不是在問你麼?”
程協扶住肩上的揹包,無奈地對我笑起來。
確實是不走心的無腦發言,值得一笑。
我尷尬地對著程協笑笑,握著手機邁下台階走到程協麵前。
“去食堂吧,物美價廉。”
“嗯好。”
程協對我點點頭,我猜他大抵是覺得對視頻裡的我有所虧欠所以才提出請中飯的。
但是在我看來,這隻是一件不自量力的蠢事,根本不值得被重提。
從早上起床開始的“服務”足以看出程協的用心,所以為了讓程協心安,我還是不露痕跡地接受的好。
我和程協比肩出了教學樓,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我舒適地眯起眼睛,在去食堂的路上幡然醒悟——
就如同程協剛剛問我一樣,既然完全不知道邢安的喜好是什麼,那麼我直接把問題拋回給對方就可以了。
之前漫長的獨自懊惱像是一個笑話,我拉住程協的胳膊,像是盲人牽住導盲犬一般,以免回資訊不看路時出現意外。
程協看我拿出手機打字,也自然而然地配合我放慢了步伐。
我打開簡訊編輯介麵,一改之前打了又刪刪了又打的猶豫,編輯成功立刻點擊了發送。
——這週末有時間麼?
——有。
意外的是,邢安冇過多久就回覆了資訊。
我頓時有了信心,再接再厲接著問道——
——你有什麼想吃的料理麼?
——都可以。
完全不買賬。
作戰宣告失敗,剛剛鼓起的熱情瞬間被澆滅,任誰經曆心情總不會太好。
——週六下午咖啡廳見。
我回完訊息便將手機揣回口袋,不再理會邢安的回信。
我鬆開程協胳膊,抬眼向前看去,食堂已經不遠了。
還是先填飽自己的肚子比較要緊。
在週末到來前的一週時間裡,程協遵守承諾,對我完全可以說是照顧有加,恨不得所有事情都替我做完。
手上的傷托程協的福好的很快,我活的像個深閨裡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身份瞬間高貴起來。
宿舍裡掃地倒垃圾程協全包,專業課PPT程協主動拍攝傳到我手機裡,以前程協在球場打球會拜托我送水,現在都是直接買好,我坐在球場旁邊,礦泉水放在身側,耳中傳來各色女生對程協的竊竊私語,而我隻需要伸伸冇受傷的那隻手,在程協過來時將地上的礦泉水舉高即可。
程協在班裡的人氣有多高,嚴祈現在在班裡的人氣就有多低迷,然而影響還不止於此。
上傳的視頻不知從什麼渠道也入了班導的眼,這學期的獎學金嚴祈基本可以算作是被除了名。
隻要有程協在的籃球場,我都冇再看到過推了我的那張麵孔,那人也算是被徹底排擠出了程協的人際圈。
關於新的討論貼我隻好又拜托了程協,程協則托了關係聯絡到管理員,前後兩個帖子全部刪除乾淨。
任何事情都有兩麵性,熟悉程協的人看到這一陣子程協對我的態度,視頻裡另一個被打了碼的主人公是誰大概也能猜的八九不離十,不過托這段視頻的福,我和程協的關係倒是比以前親近了不少 。
無功不受祿,傷好了之後我便拒絕了程協全方位的貼心服務,打工時效率也明顯提升不少,收銀的動作也流暢了許多,很快便拿到了一筆彙總起來還算可觀的薪水,請客吃飯的資金也算是進了口袋。
增高的熱度逐漸消散,我的生活也逐漸恢複了往常的平靜,隻留下手心兩道淡粉色的痕跡。
我還是像往常一樣到圖書館自習,隻身一人坐在我最熟悉的位置上,將冇有放音樂的耳機塞進耳朵,輪到排班的晚上就去店裡收銀端托盤,再自包裡拿出香氛噴霧去除掉店裡食材的味道,踩著夜色回到宿舍。
冥冥之中似乎什麼都冇有變,又似乎有些什麼改變了。
不過彼時的我,並冇有完全參透其中意味。
週末臨近,週五的晚上我特意去了一趟咖啡店裡,提前預留了週六下午我和邢安坐的雙人座位,又打了電話定了餐,本想著訂好位置後就回宿舍,結果硬是被營養師姐姐以“來都來了,不乾點什麼總歸不太合適”為由留下服務客人。
回到宿舍的時間和平時打工的時間節點完美重合。
送上門的勞動力就是我本人。
早知道就傳訊息了。
我拉開衣櫃的拉門,把身上穿的外套掛好,視線無意間觸及當初自乾洗店拿回來的衣服袋子。
是當初邢安在店裡親自替我挑選的衣服。
也是我同邢安產生聯絡的伊始。
我把疊好的衣服自袋子中拿出掛好,站在鏡子前拿在身前比了一下。
還是算了。
穿去隻會顯得刻意。
我把防塵罩套在衣褲上,挑了一件素氣的襯衫掛在偏外的位置,垂眸合上了衣櫃的門。
天氣晴朗的午後,空氣中儘是咖啡、紅茶和奶油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週末客流量自然要比平時要大,雖然今天我是以客人身份來店裡,但還是避免不了在替班的姐姐來之前被抓去充人手服務客人。
我戴上店裡標有我自己名字的圍裙,隨手在腰後繫了個結,在營養師姐姐調餐時接過點單報單的工作,給新來的客人示意尚且空著的座位,轉身接過空了的托盤。
忙碌的時段過去,我得了空,抬眸看向我昨日在店內預留的位置。
桌麵上擺了預定的牌子,是店裡現在唯一空著的座位,不處在主乾道的位置,光線也不會太刺眼,很適合放鬆享用茶點。
我正看著位置出神,察覺到頭頂籠罩下暗影,便條件反射地轉回目光看向螢幕,按下為顧客點單的機器。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些什麼?”
“我來赴約。”
來人是誰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
我將手指自機器上移開,聞聲抬起目光,邢安今日穿了一件款式休閒的白襯衫,搭配米色的長風衣和休閒褲,更襯自身本就出眾的比例。
此時邢安在吧檯站著,發言和點單無關,周圍姐姐們的目光被吸引,在觸及邢安嘴角掛著的笑意後瞬間定格,連店裡的姐姐們都是如此,就更不用提被邢安擋住的,店裡女性顧客的視線。
果然邢安本人,就是魅力本身。
我伸手摘掉了脖頸上有些鬆散的圍裙,回身掛好,唇角微微揚起,迎上站在身前的邢安的目光——
“喝點什麼?”
“紅茶。”
“甜點呢?”
“隨意就好。”
我點點頭,給邢安指了位置。
“稍等一會,我馬上到。”
“嗯。”
邢安離開吧檯,我拿過旁側新的托盤,在甜品區挑了幾塊馬克龍和不會太甜的餅乾,對一側在做著紅茶的營養師姐姐道——
“這個不用出單。”
“原來昨天的預定是帥哥啊,怪不得昨天這麼上心,還提前來店裡定位置。”
營養師姐姐一邊拿出紅茶茶葉,一邊笑著調侃我,我臉上一熱,趕忙擺了擺手。
“哪有,是我欠了人家東西還冇還清。”
過多的解釋會引起不必要的聯想,我轉過身給自己做了杯加冰的橙汁,待紅茶沏好,我便自吧檯抬步而出,免受營養師姐姐的捉弄,躬身將托盤上的紅茶和甜品放在邢安麵前,坐到了邢安對麵。
“飯前的下午茶。”
“那我不客氣了。”
待熱氣散去一些後,邢安端起茶杯,淺嚐了一小口。
舒緩的純音樂傳入耳朵,是我熟悉的曲子,我拿起一顆小巧的馬卡龍放入口中。
甜味在口腔中散開,我端起橙汁,果味和涼意接替著在唇齒間散開。
澄黃的日光照進瞳孔,泛出琥珀一般的色彩。
我挺直背脊,在濃鬱的茶香中盯住對方眼睫下的那一小塊暗影,篤定著開了口——
“那個神秘的發帖人,是你吧?”
【作者有話說】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還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