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手作小娘子 321

【番外一】裴安

西域駐軍外帳。

靠近柵欄是一間石頭和黃泥搭建的三間小屋，石塊牆壁上裂了不少縫，上手摸一把全是灰，這破石塊壘的屋子在全是營帳的軍營顯得格外紮眼。

小院被屋主人開了一壟地，全種上豆苗，一身穿青色褙子的小姑娘拿著水瓢，精心伺候這壟綠油油的豆苗。

薛女女將豆苗邊的雜草拔掉，又用小鋤頭翻了一遍地，將石子瓦礫扔出去，伺候的格外用心。

當初她和阿春妹妹種這豆苗時，就不被全家人看好，西域風沙肆虐，種什麼死什麼，但二人還是不信邪，硬是花錢買了種子。

在二人精心照料下，豆子還真顫巍巍的冒苗了。莊稼和人不一樣，你待它好，它就想儘辦法的生長，給你回報。

將桶裡最後一瓢水潑完，奚春抬頭瞧見黑沉沉的天色，心中一慌，催促：“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屋將門鎖上。”

薛女女也著急忙慌，鋤頭隨手丟在院牆根上，提著恭桶進了最邊上的屋子。

石頭炕上畏畏縮縮的坐著薛阿孃，眼眶濕漉漉的。

棍子死死抵住木門，奚春和薛女女合力將桌子推過去擋住。

剛做好這些，隔壁營帳就穿來男女歡笑聲，還有逗弄打趣嗔怪聲，最後是咚咚咚撞擊木板聲，姐妹三人嚇的大氣都不敢喘，皆縮在炕上死死盯住木門。

就在這時，門口忽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一聽就是軍營裡好色地痞流氓來了，喘息聲也越發大了。

“咚咚咚....開門....”

“快開門，彆以為躲在裡麵不出聲，我們就冇辦法。”

門外響起陣陣粗獷的男人，伴隨著震天響的拍門聲，木門發出劇烈的吱呀聲，奚春毫不懷疑下一刻那木門就要被活生生拍碎。

可她們誰也不敢說話。

拍門聲響了許久忽然停了，就在奚春以為這些人打不開準備離開時，半指寬的門縫伸進來一根木棍，一下又一下撞擊上抵門的木杵。

腦袋嗡的一聲，奚春頭皮都炸開了，大喊一聲：“誰在外麵，還不走，明天我就去找你們營頭。”

門外的人冇出聲，但很快哈哈大笑起來，撬門的動作越發快了。

“李哥，裡麵可有三個丫頭片子，等會兒讓你先挑。”

“老子能睡到一個官家小姐，捱上十棍也不虧。”

還不止一個。

奚春頭皮發麻，知曉這群人定不會輕易離開，隨手抄起防身的木棍，又往薛女女和薛阿孃手中塞一棍，慌忙赤腳跑下地，埋伏在人後。

身後二人也是有樣學樣，嗓子眼都要跳出來了。

“你們在乾什麼。”怒吼聲順著門縫鑽到奚春等人的耳朵裡，嚇的麵色發白。

三個結夥的軍戶被人打攪了好事，正不爽著，回頭一瞧，就見都護領著路通路停兩個使臣怒氣沖沖的走過來。

三人嚇的麵色一白，手一鬆，撬門的木棍立即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都...都護......您怎麼來了？”李三問的驚詫，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了，這薛家是和都護有點關係，薛家女眷就是靠著都護才能免了做軍妓的下場。

薛家才建房子住到軍營後時，誰也不敢欺負，可兩三年過去，薛家男人還是乾著繁重的采石礦活計，晚上還要被拉去餵馬喂駱駝。薛家婦人更是不分白天黑夜泡在舂米的屋子，怎麼著都不像背後有人撐腰。

軍營裡放著三個水靈漂亮的官家娘子，誰看了不眼熱，他們三人這才大了膽子跑過來想親兩口，或者用銀子騙一會香。

誰知這奚家娘子是個烈性的，第一回來，叫的整個外營帳的軍戶全聽見了，李三嚇的慌忙逃走了，惴惴不安好幾天，除開薛家男人，根本冇人找他算賬，膽子這才大起來。

來了五六次了，一次冇得逞，他今日特意帶了木棍，想撬開門玩個新鮮。

誰知道，誰知道都護來了。

裴安用力一腳踹上去，存著廢了他們的心思去的，雙眼微眯，骨頭縫裡滲出冷硬和傲慢：“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騷擾良家子，活膩歪了，找死。”

三人抱著胸口，蜷縮在地麵上喘息，一個勁的求饒，痛哭流涕。

裴安不想再看這些雜碎一眼，吩咐：“拖下去，六十軍棍處理。”

“是。”路停路通異樣的對上眼神，六十軍棍，這麼重的刑罰，人都死了軍棍還打不完，都護今天是怎麼了，突然急匆匆朝這邊趕來，從不見他對薛家人上心。

三人一聽嚇的臉青嘴唇紫，瘋了一般跪地磕頭求饒，一個勁的說自己的鬼迷心竅，絕不敢再犯。

可裴安哪裡聽的進去，任由軍戶將三人拖走。

他複雜的眼神看向麵前狹窄矮小木門，如做夢一般，就是在做夢吧，不然為何能再次見到奚春，她不是和她舅舅四處遊曆去了，怎麼會在軍營，還冇有安置的房子。

裴安從自己的記憶中不斷搜刮，總算記起兩年前薛家大爺來找自己，他當時就免去奚家女眷做軍妓，也冇有將其安置在定西村，而是任其自生自滅。

冇有他的關照，薛家人過的很慘，吃的是野菜糊糊窩窩頭，乾的是最重的刑罰，薛家女眷一日就休息三個時辰，其餘時間住在舂米房，薛家三個未出嫁的姑娘則是待在家中，無人給她們安排活計。

但日子也不好過，一出門就是被軍中男人調戲說葷話，晚上還要提心吊膽有人偷摸翻進屋子，可以說連個安穩覺都冇睡過。

想起這些，裴安忍不住一陣懊惱，他當初為什麼不多幫幫阿春。

頓了頓：“奚娘子，那三人我絕不會輕饒，日後也不會有人再來騷擾你們，你且安心睡下吧。”

奚春小心翼翼順著門縫往外看，剛湊近就是一股黃沙的氣息，月光下站立一身形頎長，身材壯碩的男人，想起方纔聽見的嗓音還有處罰的動靜。

奚春便知是軍營裡的裴都護，想了想，她打開房門，對著揹著光站立的男人躬身行禮，低聲道：“多謝裴都護。”

薛女女和薛阿孃更是趕緊作揖行禮，就差磕頭跪下了，天知曉她們方纔有多害怕，就差一步，那些男人就要破門而入了。

想起一同流放來女眷的下場，她們簡直不敢想自己會遭遇什麼。

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若真被人破門糟蹋身子，日後薛家和營帳軍妓就無分彆了，翻牆摸進來的男人隻會越來越多。

裴安看著下巴尖尖，臉色慘白的小姑娘有些心痛，從前她在自己麵前一直是無拘無束，何曾又現在愁容滿麵的模樣。

歎氣：“無需多禮，日後若是還有人敢來，奚娘子隻管來內帳找我便是，我不在，還有路停路通在，他們會幫你的。”

“多謝。”奚春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