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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敵成了大佬怎麼辦 05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1:44

次日清晨, 雲和客棧裡的修士們散去了大半。

他們大多數都是在此休憩,等著與其他的同門彙合,一起前往第二環試煉所在的地點。

畢竟大家的第一波任務未必相同。

不過, 大家還在議論著昨夜的驚鴻一瞥。

――麵目身份不詳的鳥族大妖,還有那人手中不知死活的六尾狐。

狐族一脈,尾數直接與實力掛鉤。

一般的小妖但凡能修成雙尾狐,已經稱得上有些實力, 化作人形也全無破綻。

三尾狐幾乎已是大妖級彆,隻是在大妖當中算是較弱的, 四尾才稱得上是頗具實力的大妖,至於五尾,那在青丘也是數得著的人物了。

人們已知的六尾狐妖更是屈指可數, 幽山君便是其中之一。

世上唯有青丘狐族之首魑靈王是九尾狐, 傳聞其人有通天之能, 且無所不知, 甚至可見未現之事。

“哈, 不知他可曾預言到今日劫難,離火王都大軍壓境了, 聽說她先前就擊敗了嘯月王,這次定然不會放過老狐狸, 保不齊會和他乾一架呢。”

“不過誰輸誰贏也不好說呢。”

八派弟子們事不關己地議論著,大多數人並不在乎哪位妖王能獲勝。

也有些人擔心起來。

“聽說幽山君和青丘王族關係莫逆,如今他竟然被一個鳥妖殺了,還是在我們中原地界上,隻希望那些狐妖不要因此跑來傷及無辜。”

“要我說必然有什麼陰謀,離火王手下可不都是鳥妖?”

“那人生了一對黑翼……難道是望山君?聽說她生得像是烏鴉一般。”

“也興許是桓山君呢,聽說他脾氣不好, 頗喜殺戮……”

有些對妖族知之略詳的修士開口說道,同旁邊的人猜測討論起來,順便收穫了一大波同門兼其他門派道友震驚羨慕其見多識廣的眼神。

“……”

蘇旭回到慕容遙的房間時,這位師侄正抱著劍在視窗沉思,側顏冷峻英挺,隻是神情有些茫然。

她打了聲招呼坐到一邊,將尋靈石還了回去,“師侄可有話對我說?”

慕容遙接過羅盤,難得露出幾分糾結之色,最後也隻是抿緊薄唇:“師叔……究竟芳齡幾何?”

蘇旭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當真比你小三歲。”

這人難道以為自己是什麼千年老妖?

慕容遙似乎鬆了口氣,然後彷彿再次陷入了某種糾結。

他好像有很多問題,但最終說出口的也隻是一句關懷:“師叔需要療傷麼?”

“不用,若是其他的師侄們都冇事了,我們或許可以啟程了?”

蘇旭也很誠實地回答了,“對了,若是你冇有其他的問題,可否給我說說接下來的試煉內容呢。”

若是冇意思,她就走人了。

她連殺父仇人都乾掉了,如今一身輕鬆,也不在乎那些虛名,誰還能強行按頭逼迫她參加比賽?

試煉雖然是八派弟子一同進行,然而大家都願與抽到同樣任務的同門組隊,而且不同任務對合作人數上限要求也不同。

譬如第一環任務裡,通常可以共同完成的上限也就是四五人左右。

隨著難度增加,在第二環中,這數字就可能翻倍,但也取決於具體內容。

“雍州西北有邪崇作亂。”

慕容遙回答道,“我們要去調查此事,那地點與大荒接壤,周圍有廢墟環繞,並當中一座荒廢古城,據說其間魔物出冇,日死而黑夜複生,應當並非妖族。”

蘇旭瞭然點頭。

不過這任務的難度可大可小,所謂的調查,究竟要查到什麼程度?

確認裡麵出冇的是否為魔族,以及是怎樣的魔族,他們為何會出現在現世,背後可有召喚之人,亦或是那古城裡有冇有高等魔族――若是想將這些都弄清楚,那就勢必要孤軍深入。

若是隻要確認第一點,在外圍探查即可。

蘇旭想了想,覺得她還是有那麼幾分興趣。

先前她在暴怒中殺了幽山君,並冇有使在屠山地宮中的那一招――那火焰太過駭人,連她也是頭一回,因身邊皆是十惡不赦的魔修,這才肆無忌憚地用出來。

若是在倚紅閣那樣的地方,彆說整棟樓會灰飛煙滅,裡麵的人更是會死得渣都不剩。

蘇旭永遠不會忘記,過去的自己曾經如何抱著父親殘缺的屍體落淚,還有耳畔迴盪的無數痛苦的哭喊,眼中所見的地獄般的景象。

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如同幽山君那樣的畜生不顧他人死活。

對她而言,在打鬥時控製靈力,不至於狂轟濫炸燬掉周邊擺放的事物乃至傷及無辜,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多年前,蘇旭在謝無涯指教下捱打時,曾被專門提點過。

於一般修士而言,靈力再如何磅礴深厚,總會有窮儘之時。

若是你與對手過招,對手躲開你的招式,你卻打碎了周圍的桌椅案幾,那是你實力不濟――因為你浪費了靈力。

蘇旭深諳體修的路數,若是近身相搏,出手力度永遠要控製在隨時可變招的程度,這樣就不會招式用老而落空。

雖然說來容易,但真正做到時,又是數年之後,期間還被痛揍了無數次。

謝無涯教導她稱不上嚴厲,他很少說重話,還經常誇她學得快,然而出手從來不留情麵,常常將她打得半死不活。

若她冇有繼承自母親的妖族體質,必定是撐不下來的。

當然,若是生死相搏,或是任何可能會失去理智的狀態,那就不好說了。

――但當年那狐狸可是風度翩翩地杵在空中,絕不是這種情況。

昨夜一戰,她能感覺到兩人實力相差不會太多,幽山君的年紀也不小了,恐怕是有個千八百歲的,他不可能無法控製靈力――他之所以毀掉了茶樓,確實是因為他並不在乎旁人的生死。

每每想到這裡,蘇旭就不後悔自己殺了他。

事實上,這還算是她首次殺死一個並非蓄意謀害他人的妖族。

不過想想昨夜的對話,那狐狸似乎也乾過不少爛事,最初他還以為自己是為了一窩鳥妖尋仇呢,誰知道他做了什麼!

蘇旭很快就釋然了。

她唯一需要應對的,就是青丘狐族可能會源源不絕湧來的報複。

狐妖們都非常記仇。

但這一點,她下手前就想到了。

“慕容師侄,”她沉吟一聲,“你們直接前往雍州吧,我爹的忌日要到了,我要去益州掃墓,不方便與你們同行,你隻告訴我下一次在何處見麵就好。”

慕容遙默然看著她。

他自然知道對方話中含義,萬一青丘狐妖們前來尋仇,蘇旭和他們在一處會連累他們,所以她想一個人北上。

“師叔不必如此。”

他猶豫了一下,“如今青丘正忙於應對離火王及其麾下鳥妖――”

他冇有詢問昨夜的人是不是自己,也冇有質問她為何身為妖族卻混入萬仙宗。

蘇旭因此對他好感大增,“話雖如此,但若真是形勢危急迫在眉睫,像是幽山君這樣的高手,怎會跑到中原來逛窯子,我看他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大難臨頭,那夜雪閣花船上皆是狐妖,閣主甚至強於幽山君――”

她停了停,總覺得自己可能錯過了什麼線索,卻又抓不到頭緒。

“卻也一副安安穩穩的樣子,再者,若是幽山君當真和魑靈王關係莫逆,就算是青丘都被燒成平地,他們怕是也願意為他興師動眾。”

蘇旭淡淡道:“我可能不算什麼好人,但我定然不會連累彆人。”

慕容遙頓時不再勸阻,隻說出了雍州西北部的一座小城,半月後所有人將在那裡集聚。

蘇旭一算路程,這段路若是她直接飛過去,隻消三四天就可抵達,看來另外那幾個斬龍峰弟子中途需要休息,大家分開走正好。

自從領悟了天人交感之後,她隱藏靈力氣息的功夫幾乎臻至化境,甚至不會再留下痕跡――至少韓曜似乎是看不到了。

她想到韓曜,又忍不住憶起他說的那些話,以及幽山君的幻術,心中頓時一陣惡寒。

“我師弟,就讓他和你們一起走吧,不,他和你們在一處也不太好,要不直接打發他回宗門吧,他那種人蔘加什麼八派試煉。”

蘇旭心想自己若一邊受到狐妖追殺,一邊還要有他在身邊礙眼,實在是太痛苦了。

慕容遙自然理解成韓曜身份有問題,她害怕腹背受敵,又怕他害了他們這一行人。

――誰說妖族都是冷血殘忍之輩?

他心中生出幾分暖意,搖頭道:“我無權讓他回去,師叔不必擔心,他既然――想來現在也不會做什麼。”

他既然混入了萬仙宗,恐怕不是為了殺幾個內門弟子?

他既然至今都冇做什麼惡事,想來也不會你一走就原形畢露?

畢竟他們倆還剛經曆了屠山地宮,在外人看來,韓曜必然是有機會害她的。

蘇旭聽懂了對方的意思,她站起身來,“那師侄切記一路小心。”

慕容遙頷首,同樣起身送她。

緊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人驚掉下巴的舉動。

慕容遙微微抬起頭,英挺冷峻的臉容堅毅決絕,“師叔此行艱難,請帶上這個。”

他伸出手,將那柄古樸雅緻、光澤黯淡的長劍遞了過來。

蘇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將飛翼給我?你尚未與它契合,你竟敢讓我使用它,假如它選了我呢?”

青年也冷靜地回望。

他的眼眸色淺而泛著流銀,像是沐浴日光的河流,水麵之下彷彿有什麼在汩汩流動。

“那師叔就是有緣人,理應得到此劍。”

“得蒙宗主器重,被他賜予此劍,自此數十載,我日夜盼望能與之契合,方不負師祖苦心,至此已成執念。”

他想了想,又十分認真地說:“其實我早已明白,劍修之道在心而不在劍――若是師叔契合了飛翼,就了卻我一樁心事。”

話說到這份上,蘇旭已知道,自己恐怕是無法拒絕了。

她接過飛翼,頓時感到這仙劍沉甸甸的重量。

――飛翼與靈犀這兩柄神劍皆以北海玄鐵打造,重達百斤,尋常修士單憑肉身力量必定難以揮灑自如。

蘇旭幼時還未察覺,自從十三歲那年喪父拜入萬仙宗修行,她體內誕出靈力,肉身也逐漸變得越發強橫。

彷彿是埋藏在體內的妖血因此而徹底覺醒。

她單手持著神劍,平平穩穩地橫端在空中。

黯淡的劍刃上泛起一絲火焰流光,熾熱的氣息隨之一現而逝,很快又湮滅不見。

蘇旭試了試輸入靈力,發現這所謂仙劍並不排斥妖族氣息,至少她是可以像慕容遙一樣正常使用。

她詢問對方是否還有法劍,畢竟接下來還要靠禦劍趕路,否則以尋常金丹境修士的靈力,用禦空之術會很容易疲倦。

慕容遙立刻點頭,說自己得到飛翼之前,也曾煉製了本命法器,隻是還冇來得及開始契合。

法器這東西,並不需要完美契合,隻要它尚無主人,任何人都能拿來當跑路工具。

“好,看來我還要再謝師侄一次。”

她索性收下,“雍州再會。”

慕容遙遞來傳音用的玉簡,垂首向她行禮。

他們自此彆過。

蘇旭隱去身形掠出窗外,化作一團火光直沖天際。

慕容遙自然會告訴大家,她要去祭拜父親,故此不與他們同行。

――她還特意拜托他,不要說出自己去了哪裡,以防韓二狗跑去找她,畢竟這並不隻是托詞,她確實是要去一趟益州。

隻能希望謝無涯不要連他在何處收自己為徒都告訴他心愛的小徒弟。

益州在荊州以北,雍州又在益州以北,並不需要繞太多遠路。

隻是父親被安葬在涼月城郊外的陵園,涼月城在益州東部,慕容遙一行人應當是直接從益州中西部穿過,所以她也不怕自己在城內外逗留會遇到他們。

趕路期間,她想也冇想就將飛翼丟進了乾坤袋裡。

――什麼?仙劍通靈值得被尊敬?

慕容遙尊敬了這把劍幾十年,日日夜夜不是揹著就是抱著,從來不敢揣起來,也不見他被承認。

再說,蘇旭本來也冇處心積慮想被飛翼認可,她甚至並不怎麼需要武器。

若是她當真陷入困境,隻消讓體內靈力爆燃,使出屠山地宮裡那一招,連附身於教徒的古魔都要敗退,區區一些狐妖算什麼。

兩日後,她進入了涼月城境內。

益州本在荊州以北,理應相較涼爽些。

然而甫一落地,她就聽見幾個推著車的農夫,正扯著衣服抱怨這日熱得過分。

蘇旭與他們擦肩而過,找地方換了身素服。

涼月城西郊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山,山腳蜿蜒著一條玉帶般的長河,水畔綠柳輕垂,影影綽綽的樹蔭之下,依稀可見一道斑駁鬆動的木板橋。

長長的木板橋橫過水麪,一直延伸到河水之中,儘頭有兩道人影,一坐一立。

他們遙遙回首。

陸晚率先跳起來,“祝賀師姐得償所願,手刃仇人,嘿,恐怕先前王雲兒所見的六尾狐就是幽山君了。”

“反正他是不能再去任何地方逛窯子了。”

蘇旭給他打了個招呼,“老七先前查到了什麼,竟非要當麵告訴我,說吧,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了。”

銀髮青年微微歎息,“大師姐要我去查玉桂仙君的事,我特意去了一趟雍州陸家,即她的老家。”

蘇旭先前得知玉桂仙君和父親早年相識並私奔,後來她又甩下父親捲走盤纏一個人跑回家。

在這整件事中,她對那女人的印象惡劣,來源於兩點,一是帶走所有錢財,二是當著闔族的麵將父親稱作廢物――她那些話恐怕還流傳出去,否則秦家人又怎會得知。

想到這位仙君如今也算功成名就,指不定還被多少人當成改邪歸正的楷模。

蘇旭簡直要吐了。

當然,雖然機率不大,但若是父親做過什麼對不起那人的事就另說。

“他們家對玉桂仙君的事諱莫如深,我催眠了幾人甚至都得不到答案――按他們的年歲和身份應當知道那時的事,然而他們確實不知道,彷彿是被某種手法洗去了記憶,他們隻知曉族中出了一位天才如今拜在碧遊仙尊門下,陸家在雍州的地位亦是水漲船高。”

蘇旭皺眉:“她難道還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何昔沉默了一下,“後來,我找到一個忠心耿耿的老仆,總算問出些有用的。”

玉桂仙君閨名月嬋,是前任家主的嫡幼女,因為生而天靈根,自小千嬌萬寵長大,族中對她有求必應,隻有一樣,她的婚事不能自行做主。

十六歲那年,她在城中邂逅了一位蘇家少爺,她的父母聽說那人是五靈根,頓時讓她絕了念想。

誰料不久之後,她竟逃出了家中,連帶著那位蘇少爺也一同消失了。

“那老仆說,像是他們這樣的世家,哪怕相隔千裡,都有秘法尋得族中子弟,所以小小姐雖然跑了,前任家主卻依然知道她在何處。”

何昔停了停又道:“他說,小小姐為了避免彆人懷疑,離家時身無分文,蘇家少爺倒是帶了些銀錢,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綽綽有餘,然而小小姐自小錦衣玉食慣了,必定受不得苦日子,於是家主並未直接將她帶回來,隻說讓她在外麵吃些苦,就知道家族的好處。”

世家子弟自然也有機會得到乾坤袋。

但他們在修為足夠可以出去曆練之前,根本用不到那東西,可想而知當年玉桂仙君要麼冇有,要麼有也不敢帶上,或是無處蒐集銀子,總之最後也就兩手空空地跑了。

“老仆又說,冇想到,蘇家少爺雖然修行方麵冇什麼天賦,吹拉彈唱倒是樣樣都行,在天橋茶館說書就能輕鬆養活一家人,雖然過不上金尊玉貴的日子,但吃苦也談不上,小小姐也就忍了下來。”

不過,玉桂仙君能忍下來,她的父母卻忍不得。

陸家派了一夥流氓前去惹事,那些人扮作普通百姓,實則個個都有練氣後期的修為。

他們與玉桂仙君在街頭偶遇,假作要去調戲甚至猥褻她。

她驚慌不已地躲到了蘇雲遙的身後。

蘇旭聽到這裡大怒不已,“我爹是年少時服了靈丹才晉入練氣境一重的,自那之後修為再冇有進境,家族讓他服藥也是為了延壽!”

那女人就算無心修煉,好歹是個天靈根,修為絕不可能比他還低!

何昔一時冇有說話。

蘇旭見他的反應,已經冷笑起來,“我爹定然被痛揍了一頓。”

“我當真不想將後麵的事講出來。”

何昔歎了口氣,“大師姐聽了切莫發怒,這畢竟是蘇前輩的安息之地。”

他和陸晚與大師姐的關係最為親密,對後者的脾性也尤為瞭解。

她從不是什麼好性的人,一半時候在裝,一半時候隻是對許多事不在乎,一旦被觸怒則後果不堪設想。

蘇旭其實也差不多能猜到那都是些什麼屁話,但她還是不想放過這些細節,“你說吧。”

蘇家少爺被打得很慘,幾乎去了半條命,若非他好歹是練氣境修士,必定是緩不過來的。

然而,在他纏綿病榻、重傷未愈之時,那位陸家小姐卻毅然決然地走了。

她還帶走了所有的錢財。

――因為買了城中的房子,他們也並冇有太多閒錢,剩下的全都被她當成路費了。

“他們那會兒在揚州,距離雍州太遠了,所以她還將家中的下人都發賣出去,以換得更多銀子。”

何昔低聲道:“老仆說,本以為蘇家少爺必死無疑,冇想到,他竟然活了下來,在冇有人照料的情況下,當玉桂仙君回到陸家聽說了這件事,她方想起來,蘇少爺之母王夫人出自丹修世家,想必是給了他一些靈丹妙藥,她還十分生氣,因為對方竟然將這件事瞞著她。”

蘇旭麵沉似水,“她是否又回去找我爹了呢。”

“彼時蘇家的幾位少爺小姐爭奪家主之位,卻發現王夫人曾留下的一味神藥,喚作金蘿神元丹的,莫名消失不見。”

於是,玉桂仙君又回了揚州,她是被父母禦劍送過去的,並帶了一眾陸家修士,去見已然傷愈的蘇雲遙時,卻是孤身前往。

前任家主夫妻就在牆外,聽著他們的女兒質問蘇雲遙為何藏匿了丹藥,後者回答說那是因為她並未受傷,那藥若是輕易拿出來,容易引得他人窺伺。

後來,她又向蘇雲遙說起蘇家的鬥爭,隻說他的兄姐們遲早知道神藥在他手中,屆時定然會招來禍患。

蘇雲遙似乎沉默了許久,終究是將金蘿神元丹拿了出來。

他說自己無用,浪費了她的大好青春,這東西權當補償,日後各走各的路,兩不相欠。

玉桂仙君回家後,纔有了當著闔族麵起誓、說與蘇雲遙那五靈根廢物恩斷義絕的一幕。

蘇旭皺起眉,“那個丹藥是做什麼的?”

她對靈丹妙藥瞭解也不少,竟從未聽過這名字。

“具體如何,陸家人似乎都不清楚,恐怕隻有玉桂仙君和其父母知道,不過按老仆的說法,她的修為青雲直上,與那丹藥有莫大關係。”

陸晚一直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

他並未摻和這事,先前都在白桐巷王家住著,此時忍不住舉起手來問道;“她自己是天靈根,除非是生得太寒磣可能會被離恨宮拒之門外,否則天靈根無論拜入哪家仙府,最次也會成為長老的親傳弟子――她何必要嫁給天機宗的長老?拜師傅不行麼。”

蘇旭諷刺地彎起嘴角,“你對你的徒弟是否會有諸多要求?並儘量對所有弟子一碗水端平――丈夫和妻子就不同了。聽上去這女人頗有手段,恐怕她那丈夫死掉前也對她有求必應,什麼靈丹妙藥天材地寶都拱手獻上吧。”

在雙修合籍的道侶之間,也有許多相處方式。

若那長老一心想要個天靈根的子女,就更不用提了――是的,確實會有這樣的人。

陸晚頓時沉默了。

他們先前在紅葉鎮客棧裡讀了秦前輩的遊記,聽過了小荷和映月穀掌門的故事,再聯想自己的經曆,自然明白,在正派修士當中,既不缺禽獸畜生,也不缺腦殘之人。

蘇旭總覺得這事冇完:“你是否還有話冇說呢?”

“老仆還說,數年後,前任家主曾經與女兒談過此事,蘇雲遙生得極為俊俏,她怕女兒依然掛心於此人,玉桂仙君卻說,那廢物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枉為男人,她要當人上之人,再不會和這種無用之人糾纏。”

“……世上怎會有這種賤人?”

蘇旭強行壓住體內翻騰的靈力。

她幾乎要將牙根都咬碎了,臉上金色妖紋時隱時現,眸中神光崩裂,“我爹的死是否和他們有關?”

父親的死雖然看似是意外,她甚至還將直接凶手幽山君殺了。

然而許多蓄意謀害都可佳作事故,譬如說狐妖為什麼會出現在涼月城?

“那似乎確實是意外,老仆說家主曾想過謀害蘇前輩,在玉桂仙君拜入碧遊仙尊門下時,後來不知道什麼緣故失敗了,派去的人死了個乾淨,後來碧遊仙尊也不追究玉桂仙君的往事,陸家又失去了蘇雲遙的行蹤,這才放下了。”

“……恐怕是碰到我娘了。”

蘇旭搖了搖頭,“她要是一直和我爹在一起該多好呢。”

話雖然這麼說,她也知道自己並無權力要求那人做什麼。

夫妻間也不過是和則合不和則分,無論那人是因為什麼緣故回到大荒――若是冇做出什麼捲走錢財的事,誰也冇資格指責。

“我上山去拜父親,你們在這裡等我吧。”

兩個師弟默然點頭,目送她走上山道。

這墳山依水而立,山上鬆柏常綠,鬱鬱青青,一條石階路自山腳一直延伸至山頂,每隔幾十級台階就延出一道平整的環山道路,如同樓閣般分成數層,修得極為規整。

當年那場事故死去數十人不止,當中亦有稍具薄產的,大家共同湊了錢修繕了這墳山。

早年山上林木稀疏,四處都光禿禿的,如今鬆樹青柏參天茂盛,亭亭如蓋,四處皆是盈盈綠蔭。

已經數十載過去了。

蘇旭回憶起那日的場景,依然會感到難受。

她常常覺得自己不適合修仙,什麼斷情絕愛根本都不可能,她偶爾想過改變,隻是這折磨太令人痛苦。

但她終究變不了。

數十年前,她跪在父親的碑前,心中了無生趣時,就曾經想過,若是有朝一日抓到那凶手,定然會令他死得十分痛苦。

那時她也知道“凶手”並不是故意殺人。

後來她又想,就算凶手死了,父親也不能重生,這也冇什麼意思,而且自己哪有那樣的本事呢,也就此作罷。

不過――

玉桂仙君。

陸月嬋。

蘇旭幾乎嚼碎了這個名字,恨不得將那賤人撕皮挖骨生吞活剝。

她一邊走一邊想著方纔的對話,又情不自禁去腦補那些事發生的情景。

她想到自小亦是嬌生慣養的父親被打得遍體鱗傷,想到從小被伺候慣了的父親纏綿臥榻時被拋棄,又想到賤人重新找上門去向他索要靈丹。

他該是多麼傷心啊。

他是那樣溫柔善良的人,眉眼間卻總有化不開的憂思和愁緒,現在想來,興許不止是因為母親的離去。

父親的墓碑在山頂。

她走得很慢,幾乎是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在走到半道時,蘇旭終於忍不住哭了。

一身白裙素衣的少女坐倒在冰涼石階上,將臉埋入膝間,抱著腿低聲嗚咽起來。

此時本是晴空萬裡,天際卻忽然蒙上一層晦暗陰翳。

一陣清涼的微風拂過山野,不多時,細雨竟從雲上垂落,朦朦朧朧地漫天飄灑。

她並未用靈力,任由雨水打濕了髮絲和單薄的衣裙。

水珠在觸及肌膚時竟慢慢蒸騰。

蘇旭恍若未覺。

直至她感到有人靠近,一道黑影覆蓋下來。

蘇旭本來不想搭理,然而她感到對方似乎在為自己擋雨。

出於禮貌,她還是抬頭看了一眼,低聲道謝。

來人舉著手中一柄繪製精巧的油紙傘,低頭望著她,聲音溫柔又平靜:“你為何要哭呢。”

水滴落於傘麵又滑落,在邊緣彙聚,拉長出一道道透明的細絲,劈裡啪啦地落在青石地麵上。

蘇旭淚眼朦朧地看著那人。

那女子頗為年輕,二十出頭的模樣,雲鬢高挽,梳著婦人髻。

她戴著清一色毫無花巧的銀飾,亦是一身白如山雪的長裙,身量顯見不矮。

這人應當是生得極為好看的。

然而在蘇旭看來,她卻冇有驚豔的感覺,隻有對方周身透露著一股親切溫和的氣息。

“你也在落淚。”

蘇旭哽咽地道,“你又為什麼要哭?”

那人沉默片刻,“我剛祭拜了我的夫君,哭一場還需要理由麼?倒是你,竟在路上就哭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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