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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唐成小道士 第8章 黃泥淋水成白雪

作者:已是暮冬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5:08

天還冇亮透,窗紙剛映出點魚肚白,陳小九就醒了。木板涼得像塊冰,他往草堆窩子裡縮了縮,鼻尖卻還是能嗅到牆角那股淡淡的霜氣。旁邊的劉伯不知啥時候起了,正蹲在炭盆邊翻找著什麼,背影像塊佝僂的老木頭。

“醒了?”老人回頭,手裡捧著個豁口的陶碗,“剛去後廚跟王媽討了點熱水,你先暖暖身子。”

碗裡的水帶著股淡淡的土腥味,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熨帖得五臟六腑都舒服起來。陳小九喝到第三口時,突然聽見隔壁客房傳來掌櫃的罵聲,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還夾雜著瓷器碎裂的脆響,嘩啦啦。。。

“咋了這是?”劉伯扒著門縫往外瞅,眉頭皺成個疙瘩。

兩人披了衣服往院裡走,正撞見個夥計端著個破瓷盆。

“大清早的,這是鬨啥?”劉伯攔著夥計問。

夥計往地上狠狠跺了跺腳:“還不是張大戶家的管家!昨兒咱們掌櫃向張家定了二十斤紅糖,今早張家送來貨,結果糖裡有沙子,能硌掉牙。掌櫃說著就和張家管家吵起來了,一不注意掀了桌子,這一盆子糖全廢了!”他指了指盆底的糖渣,“這黑糖雖說粗,可也是真金白銀換來的,就這麼潑了,掌櫃的能不氣瘋?不說了我得趕緊把這糖收拾一下。”

陳小九盯著那些褐色的糖渣,心裡“咯噔”跳了一下,拉著夥計追問:“掌櫃要這麼多紅糖做啥?”

“做點心用的!咱這鎮上的黑糖粗得能當石頭扔,聽說長安有店鋪用霜糖做的點心,達官貴人們稀罕的不得了!”

回屋的路上,陳小九的腳步都輕快了,像踩著團棉花:“劉伯,您看,這不是巧了?咱正想做白霜,就有人送上門來!”

“巧啥巧?”劉伯還是犯嘀咕,枯瘦的手指撚著下巴上的幾根鬍子,“就憑那黑糖塊和黃泥?人家做糖霜都是用新鮮蔗汁熬漿,一層層提純,咱連個像樣的糖坊都冇有,就憑客棧這破炭盆,能做出人家要的糖霜?”

“黑糖本身就是熬好的糖漿凝結的,直接用就行,省了熬漿的功夫。”陳小九邊說邊往懷裡揣東西,把那包紅糖往布包裡塞,“咱得先找地方處理黃泥,客棧院裡人多眼雜,不方便。”

兩人揣著傢夥什往鎮外走,天剛矇矇亮,主街上的鋪子還冇開門,隻有幾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揹著沉甸甸的筐子往集市趕,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敲出“篤篤”的響。

鎮東頭有條小河,河水結著層薄冰,岸邊的泥地卻軟乎乎的。陳小九蹲下身,用柴刀挖了塊黃泥,湊到鼻尖聞了聞——冇有腥氣,隻有股土腥味,顏色是那種純正的淡黃色,摸在手裡滑膩膩的,像抹了層油。

“就這泥。”他把黃泥往陶盆裡裝,“得是這種高嶺土,不含沙,吸附力才強。”

劉伯也跟著蹲下幫忙,凍得通紅的手插進泥裡,很快就沾滿了黃糊糊的泥:“這玩意兒能把黑糖變白?我咋瞅著跟咱村後坡的泥巴冇啥兩樣?”

“差遠了。”陳小九一邊挖一邊解釋,“普通泥巴含沙多,淋出來的糖會磣牙;這高嶺土細,淘洗乾淨了,比麪粉還滑,才能把黑糖裡的雜質吸乾淨。”

兩人挖了滿滿一盆黃泥,又到河邊打水淘洗。陳小九把黃泥倒進水裡,用木棍使勁攪,攪成渾濁的泥漿,然後靜置片刻,等泥沙沉底,再把上層的泥漿倒進另一個盆裡。如此反覆三次,盆裡的泥漿越來越細膩,顏色也淺了些,像融化的奶油。

“得淘到水清為止。”陳小九把最後一遍淘好的泥漿裝進布包裡,瀝著水,“這泥是關鍵,要是帶了沙,做出來的糖霜就毀了。”

回鎮上時,日頭已經爬到了屋頂。陳小九先去了雜貨鋪,想買個帶孔的瓦漏鬥,掌櫃的卻搖頭說冇有,指著街尾:“去老陶窯問問,王瘸子那兒啥稀奇瓦器都有。”

柳泉鎮西頭的老陶窯果然藏在巷子深處的河邊,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煙,門口堆著些燒壞的瓦罐,像堆歪歪扭扭的小山。瘸腿的王老漢正蹲在門檻上。

“要啥瓦器?”見陳小九和劉伯進來,老漢慢悠悠地問,渾濁的眼睛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想要個上寬下窄的瓦缸,底部帶個小孔的。”陳小九比劃著,“口要大,底要尖。

王老漢往窯裡喊了聲,一個夥計拿著個瓦器出來——那瓦器有一尺高,像個倒扣的喇叭,口沿寬寬的,底部尖尖的,正中間果然有個銅錢大的小孔,胎質細密,釉色是那種樸實的灰褐色。

“你看這個行不行,你要就給3文。”

陳小九摸了摸懷裡的錢袋,冇有這瓦缸子,再好的法子也施展不開,咬咬牙還是買了下來,抱著瓦器往外走。

“還得找個能生火的地方。”劉伯看著懷裡的瓦缸,又看了看那包紅糖,“客棧的炭盆太小,熬糖汁怕是不夠用,火不勻,容易糊。”

陳小九也正犯愁,兩人沿著街邊走,突然看見個農戶家的煙囪在冒煙。他眼睛一亮,拉著劉伯走了過去。

農戶家隻有個老太太在劈柴,見他們進來,頓了頓:“你們是?”

“大娘,想跟您租個灶頭用用。”陳小九把瓦缸子放在地上,笑得有些靦腆,“就用半天,保證給您打掃乾淨。另外勞煩您中午給我們買兩張餅子。”說完遞了5文錢過去。

老太太瞅了瞅他們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陳小九真誠的臉,擺擺手:“用吧,灶頭在西屋,柴火夠你們燒的,就是彆給我弄臟了就行。”老太太接過錢,悠悠的上街去了。

西屋的灶頭是那種最常見的土灶,連著個陶鍋,鍋裡還沾著點湯水的痕跡。陳小九把陶鍋取下來,趕緊舀了水,把瓦缸子洗得乾乾淨淨,又在灶膛裡生了火,火苗“劈啪”地舔著鍋底,很快就把鍋燒得發燙。

“開始吧。”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包紅糖倒進陶盆,加了半碗熱水,用木勺慢慢攪動。黑褐色的糖塊在溫水裡漸漸化開,泛起一層細密的褐色泡沫,甜膩的香氣很快瀰漫開來,像摻了蜜的桂花,聞著就讓人心裡發甜。

劉伯蹲在灶邊添柴,見陳小九往糖汁裡撒了點磨碎的生石灰粉,像撒了把白麪,忍不住問:“這又是乾啥?好好的糖汁,加這玩意兒能吃?”

“澄清用的。”陳小九用木勺輕輕攪動,糖汁裡的泡沫漸漸少了些,“我師父以前說過,每石糖汁加五合石灰,能讓雜質沉底,糖汁更清亮。”

果然,冇一會兒,糖汁就清了些,底下慢慢積起一層黑渣,像沉澱的淤泥。陳小九小心翼翼地把上層澄清的糖汁倒進鐵鍋裡,架在灶上慢慢熬。

“火不能太急,得用文火。”他守在灶台邊,手裡的長勺不停地攪動,“火太急了,糖汁容易糊,會發苦。”

灶膛裡的火苗不緊不慢地跳著,鐵鍋被燒得微微發紅,糖汁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漸漸變得濃稠,顏色也深了些,像融化的琥珀。陳小九舀起一勺,糖汁掛在勺邊,像根細細的絲線,遲遲不落。

“差不多了。”他熄了灶膛裡的火,把濃稠的糖漿倒進早已準備好的瓦溜裡。瓦溜底部的小孔用乾淨的稻草塞住了,他用木勺把糖漿抹平,讓它在瓦溜裡自然冷卻。

“這得等多久?”劉伯湊過來看,瓦溜裡的糖漿像塊黑褐色的玉,還泛著點光澤。

“得等它凝固成塊。”陳小九擦了擦額角的汗,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水打濕了,“最少得一個時辰,急不得。”

兩人坐在灶邊歇腳,老太太端來熱水。陳小九喝了一大口,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瓦溜,心裡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

等一碗飯吃完,瓦溜裡的糖漿果然凝固了,變成了塊黑褐色的糖塊,邊緣還沾著點瓦器的青灰色,看著像塊樸實的石頭。陳小九輕輕抽出底部的稻草,把瓦溜架在一個空陶缸上,又找來個帶沿的木勺,在勺底鑽了個小孔。

“接下來就等淋泥了。”他把淘洗好的黃泥倒進清水裡,調成奶白色的泥漿,又用細布過濾了三遍,直到濾出的水清澈得能照見人影,才把泥漿倒進木勺裡。

木勺裡的泥漿順著小孔慢慢往下滴,像根細細的銀線,剛好落在瓦溜裡的黑糖塊上。第一滴泥漿滲進糖塊,很快就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接著又有第二滴、第三滴……

劉伯蹲在旁邊看,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個好奇的孩子:“就這麼點水,能把黑糖淋成白的?我咋看著像在澆花?”

“急不得。”陳小九盯著糖塊,眼睛一眨不眨,“得讓黃泥水慢慢滲進去,把裡麵的色素和雜質帶出來。這就像篩沙子,得一層一層篩,才能篩出最細的。”

第一勺黃泥水流過糖塊,順著瓦溜的內壁滑進陶缸,水色立刻變成了深褐色,像泡了濃茶。陳小九又續上第二勺、第三勺,泥漿滴得均勻而緩慢,像沙漏裡的沙子,一點點計數著時間。

起初,糖塊隻是邊緣微微泛白,像冬天湖麵剛結的薄冰。可隨著黃泥水不斷淋澆,白色漸漸向上蔓延,像雪慢慢蓋住了土地,又像清晨的霜爬上窗欞,一點點吞噬著原本的黑褐色。

太陽爬到頭頂,吃過餅子,太陽又慢慢往西斜,陶缸裡的褐色糖滓漸漸積了小半缸。陳小九終於停了手,用布把瓦溜蓋好:“得讓它靜置一夜,糖分才能徹底結晶,這樣出來的糖霜纔夠細。”

抱著瓦缸子回客棧時,天已經擦黑了。劉伯一路都在唸叨,說這要是真成了,說不定能在長安站穩腳跟,不用再奔波。陳小九冇接話,心裡卻比誰都緊張,晚飯隻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滿腦子都是瓦溜裡的糖塊。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小九深吸一口氣,慢慢掀開蓋在瓦溜上的布——

一瞬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瓦溜裡的糖塊竟變得雪白,最上層的糖霜像初雪般細膩,泛著淡淡的光澤,在晨光裡像撒了層碎鑽。他用小刀輕輕一撬,一層完整的白糖就從瓦溜裡脫了出來,捧在手裡像捧著塊凍住的月光,細膩得幾乎能隨風化掉。

“乖乖!”劉伯伸過手想摸,又猛地縮了回去,像怕碰壞了什麼稀世珍寶,“這……這真是那黑糖變的?咋比天上的雲還白?”

陳小九抓一小撮遞給他,老人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眼睛瞬間瞪圓了,半晌才咂咂嘴:“甜!真甜!還帶著點清清爽爽的香,一點不齁嗓子,比我年輕時在長安藥鋪嘗過的乳糖還細潤!”

他又往陶缸裡瞅了瞅,缸底沉著些褐色的糖塊,雖不如上層的雪白,卻也比原來的黑糖乾淨了許多:“這底下的褐糖也能用吧?雖說不白,可比原來的黑糖細多了。”

“能用。”陳小九把雪白的糖霜切成小塊,裝進從雜貨鋪討來的木盒裡,又把那些褐糖收進布袋,“這白糖能當稀罕物賣,褐糖還可以再淋,不浪費。”

算下來,這次竟得了小半斤白糖,還有半斤多褐糖,比他預想的多了不少。

去張府的路上,劉伯把裝白糖的布包捧在懷裡,像捧著什麼聖旨,腳步都放輕了,生怕走快了會顛壞了裡麵的寶貝:“就這麼點,能賣錢?”

“能。”陳小九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篤篤作響,帶著股篤定,“有錢人就好這新奇玩意兒,越稀罕,越值錢。”

張府的朱漆大門緊閉著,門環上的銅獅子被摩挲得發亮,透著股富貴氣。門房見他們穿著普通,一個是半大孩子,一個是鄉下老漢,本想攔著不讓進,聽陳小九說有“長安貴人稀罕的白糖”,又探頭看了看布包裡雪白的糖,猶豫著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一個穿著錦緞棉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麪糰似的臉上堆著笑,卻掩不住眼底的精明——正是鎮上的首富,張萬堂。

“你就是賣霜糖的小師父?”張萬堂接過木盒,捏起一塊白糖對著太陽照,陽光透過糖塊,折射出淡淡的光暈,他突然“咦”了一聲,“這成色,竟比我在洛陽見過的還好,夠細,夠白!”

“這可是從南方帶過來的。”陳小九故意說得玄乎,眼角的餘光瞥見張萬堂眼裡的驚訝。

張萬堂把一小塊糖塊放進嘴裡,細細品了品,眼睛亮得像點了燈,猛地一拍大腿:“好!好!甜而不膩,還帶著點清潤!我那大兄在長安吃慣了山珍海味,就好這口新奇的甜!”他突然抓住陳小九的手,力道大得差點捏碎了陳小九的手,“你這白糖,有多少?我全要了!價錢好說!”

陳小九看著他急切的樣子,心裡那塊懸了兩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看來,這糖霜的生意比自己想象的還受歡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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