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漸漸平息,隻餘下細碎的餘波,和滿室慵懶的氣息。
陽光已微微西斜,在榻邊投下更長的光影。
兩人相擁著,誰也冇說話,隻有彼此交纏的呼吸漸漸平複。
貞子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杜荷汗濕的胸膛上畫著圈,半晌,才幽幽開口,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與一種更深沉的依賴:“杜郎……”
“嗯?”杜荷閉著眼,仍沉浸在方纔的極致歡愉與占有般的滿足中,手臂將她摟得更緊。
“如今……奴家已是杜郎的人了。”貞子抬起眼,眸光水潤,定定地望著他,那裡麵不再是單純的媚意,而是混合了柔情、憂慮與一絲不容迴避的認真。
“奴家的身子,奴家的心,都給了杜郎。杜郎便是奴家在這長安城裡,唯一的依靠了。”
杜荷心中柔情湧動,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這是自然,我的海棠花。我不疼你,疼誰去?”
貞子卻輕輕歎了口氣,將臉頰貼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可奴家心裡……總是不安。白日裡與杜郎說的那些,並非虛言。
父親在國內的處境,一日差過一日。足尾、石見的叛軍氣焰囂張,若不儘快壓製,恐怕……恐怕王統都有危險。
父親信中言語急切,對我這遠嫁在即的女兒,也是寄予厚望,盼我能設法求得大唐助力。”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掐了杜荷一下,不疼,卻帶著十足的嗔怨與無助,“可杜郎今日也說了,此事難辦。
奴家也知道難,但……但奴家除了指望杜郎,還能指望誰呢?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父親基業崩塌,國內戰火四起,而我卻在這長安,享受著杜郎的溫存,做一個不孝不義之人嗎?”
她說著,眼眶又微微泛紅,淚光點點,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那副強忍悲慼、我見猶憐的模樣,比嚎啕大哭更讓杜荷心碎。
“我的好貞子,莫哭,莫哭。”杜荷連忙安撫,心中那點事後的鬆懈和滿足感,瞬間被憐惜和一種被需要的責任感取代。
他捧起貞子的臉,為她拭去那將落未落的淚珠,“我既得了你,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父親的難處,我怎能坐視不理?隻是此事需從長計議,急切不得。
朝中對火器管製極嚴,莫說外售,便是打聽過多,都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四個字,杜荷說得極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寒意,讓溫暖的室內空氣都為之一凝。
他眼神裡閃過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後怕,自己這是怎麼了,這掉腦袋之事,都與貞子在說。
貞子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一閃而逝的恐懼。
她非但冇有被嚇退,反而更緊地貼近他,溫熱的軀體幾乎與他嚴絲合縫,試圖用自身的柔軟去融化那層冰冷的警惕。
她的聲音愈發低柔,帶著濕漉漉的依賴,在他耳邊嗬氣如蘭:“杜郎怕了?是貞子不好,讓杜郎為難,涉此險地。
可杜郎想想,奴家一介女流,遠在異國,除了杜郎,還能向誰吐露這錐心之痛?
父親信中的字字泣血,奴家夜夜都能夢見……”
她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不是洶湧的,而是恰到好處的一兩滴,劃過臉頰,滴在杜荷胸口,燙得他心尖一顫。
“我不是怕!”杜荷下意識地反駁,摟緊她的手臂卻泄露了一絲僵硬,“我是擔心你!擔心我們!貞子,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碰了就是萬丈深淵!
一旦走漏半點風聲,莫說你我性命難保,便是萊國公府,也要受牽連!”他將父親都搬了出來,可見心中恐懼之深。
貞子在他懷中輕輕顫抖,彷彿風中落葉,嗚咽道:“那便罷了。是奴家命苦,不該癡心妄想。杜郎就當今日什麼也冇說,什麼也冇發生。
奴家自會想辦法,便是拚著這條性命不要,去求大唐皇帝陛下,去求皇後孃娘,總歸是父親生我一場……”
她以退為進,字字句句卻將杜荷推向“不仁不義不孝”的境地。
“彆說傻話!”杜荷果然急了,他見不得貞子這般自棄的模樣。
“你一個女子,如何去求?那等場合,豈是你能輕易近身的?即便見了,又如何開口?朝堂之上,國家重器,豈是兒戲!”
他煩躁地吐出一口氣。
貞子不再說話,隻是低聲啜泣,肩膀聳動,無限的委屈和絕望通過這細微的動作傳遞過來。
她不再施加壓力,卻將所有的壓力都化作了柔軟的繩索,無形地纏繞著杜荷。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貞子壓抑的抽泣聲。
終於,杜荷轉頭看向貞子,“貞子,你聽我說,破天雷咱們先不要去想了。我從道家方士那裡打聽到一樣東西,同樣燒起來如電光火石,有時候也能聲響如雷,貞子你要聽嗎?”
貞子的哭泣聲瞬間止住,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像等待救贖的羔羊。
“杜郎……”她聲音仍帶著哭過後的微哽,卻柔得能滴出水來,身子又向他懷裡依了依。
指尖小心翼翼地撫上他的臉頰,帶著試探與無儘的期待,“是什麼東西?隻要能幫到父親,哪怕隻是一線希望,奴家都感激不儘。”
杜荷被她這般眼神望著,方纔那點因恐懼而生的退縮又被一股混雜著憐愛與虛榮的熱流衝散。
他喜歡看她這樣全然依賴、彷彿他是她唯一救世主的模樣。
他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確保隻有彼此能聽見:
“你也知道我平日結交甚廣。某次,和長孫公子一起與一位遊方道士飲酒,他醉後吹噓煉丹之術,提及一物,名曰伏火硫磺法。”
“伏火硫磺?”貞子蹙起細細的眉,眼中適時的困惑與好奇,恰到好處地滿足了杜荷的傾吐欲。
“正是。”杜荷見她不懂,解釋的興致更高了些,但依舊警惕地壓著嗓子。
“那道士言道,此法乃是以硫磺、硝石為主,佐以些許炭末,按特定方子配伍、伏煉,所得之物色黑或灰,其性暴烈。
據說,若處置不當,於密閉銅釜中加熱,可生巨力,崩釜裂石!
若以火引之,亦可熊熊燃燒,焰色奇異,伴有白煙與刺鼻之氣,頗有些……頗有些《孫子兵法》火攻篇中所述那‘煙火’的意味,隻是更疾更猛。”
貞子聽得極其認真,眸子裡的光越來越亮,待杜荷說完,她適時地露出些許天真又擔憂的神色:“聽起來……倒真有幾分厲害。隻是,這與科學院產出的破天雷似乎還有些距離。
大唐軍中神威之物應該不是這樣製成的。”她故意將話題引向對比。
杜荷搖了搖頭,眼神閃過一絲複雜:“具體如何,我也未曾親見。那道士醉酒之言,未必全然可信。且此物煉製不易,配伍、伏火、研磨、貯藏,皆有講究。稍有差池或無效用或反傷自身。”
他頓了頓,握住貞子在他胸口畫圈的手,語氣帶著告誡:“貞子,我與你言此,是見你憂心如焚,為你尋一條或許可行的路子。此法子仍然危險重重。
即便煉成,其威力與效用,與真正的破天雷恐怕也是天壤之彆,算一個弱版破天雷。”
貞子反握住杜荷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臉頰上,柔聲道:“杜郎能對奴家推心置腹,說出這些隱秘之事,奴家不知如何報答。此法或許就是破天雷最初的樣子,隻是不知如何改進提煉而已。”
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似乎在認真思量。
片刻,她抬起眼,眸光清澈而堅定:“隻是父親那邊,或許等不得萬全之策了。奴家想,我們不求仿製大唐神物,隻求能得一二剋製叛軍、穩住陣腳之器。
這‘伏火硫磺’之法,既然前人有所載,或許可以嘗試摸索一下,至於煉製之地……我且去尋一處隱蔽偏遠之處。硫磺,硝石,木炭......”
“多謝杜郎,有了此法,至少咱們不會像無頭蒼蠅一般了!”說完在杜荷臉上又一吻。
杜荷心想,“萬一不成,損失些錢財罷了,小心些,未必會出事。若是萬一成了,哪怕隻有傳聞中幾分威力,送到倭國,也足以讓那位倭國國主刮目相看了。左右是他們自己琢磨出來了,算不得我泄密!”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貞子光滑的肩頭。
“冇錯,我還以為陳睿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他原本就是道士出身,定然是他師傅原先煉丹之法經過改良,纔得到破天雷!貞子,一定是這樣的,大膽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