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唐成小道士 第261章 兩全其美

陳睿欣慰地笑了笑：“如此甚好。記住，對趙國公，既要展現此事的周全與裨益，更要流露你的赤誠與誌向到底在何方。

趙國公他曆經風雨，識人無數，真假虛實，往往一眼便知。

當日午後，李泰便前往趙國公府。

長孫無忌起初有些驚詫，他素來不和李泰有太多交集，關注的重點都在李承乾身上，不過這也是外甥，不可不見。

長孫無忌聽李泰說明來意，接過那厚厚一遝規劃書，並未立刻翻閱，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外甥。

“你與陳睿往來甚密，都在鼓搗些算學格物之事，如今更是要辦學校？”長孫無忌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是，舅父。”李泰恭敬回答，將自己如何對算學產生興趣，如何見識到算學在諸多實務中的妙用，以及如今與陳睿共同規劃算學學校的初衷，一一道來。

他講得細緻，尤其強調了算學對於河工、農事、營造、軍械乃至天文曆法的實際作用，語氣中充滿熱切。

長孫無忌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個關鍵細節，李泰皆對答如流，顯然已深入思考過。

待李泰講完，長孫無忌纔拿起那份規劃，不疾不徐地翻閱。

良久，長孫無忌放下規劃書，目光落在李泰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要看到李泰心底去。

“規劃做得用心，條理清晰，諸多難處亦有考量，非紙上談兵。”

長孫無忌先給予了肯定，隨即話鋒微轉，“隻是，泰兒，你當知曉，國子監乃國家育才之正統所在，動其分毫，俱關禮製文教。

且算學一道，素來被視為小道，雖有其用，難登大雅之堂。你以此為首務，恐惹非議，亦與你身份不太符合。”

這話說得含蓄，但李泰明白其中深意，他作為嫡次子，身份敏感，大張旗鼓辦新學，容易引人聯想。

李泰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著長孫無忌長揖一禮，抬起頭時，眼神清澈而堅定：“舅父教誨，泰銘記於心。然泰今日前來，除呈此方案外，更有一番肺腑之言，欲稟明舅父。”

“泰以前或許確曾有過懵懂之思。”

他坦誠道，指的是過去可能對儲位有過的隱約念頭，“但自潛心算學格物以來，窺見其中天地之廣闊，規律之精妙，更能化虛為實，造福於民，泰方知何為真正值得追尋之道。

相較於朝堂之上言辭機鋒、人心揣度，泰更願與數字、圖形、器械、自然之理為伴。

解開一道難題之喜悅，遠勝於權位得失之計較；製成一件利民之器之滿足，絕非虛名可比。”

他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帶著發自內心的熱忱：“太子哥哥仁厚明理，乃國家儲君，泰心悅誠服。

今太子哥亦願支援算學學校，甥兒唯有欣喜。

泰所求，不過一安靜書齋，一方講台，與同道中人探求學問，培養幾個能為大唐做實事的算學人才。此心此誌，天地可鑒，亦望舅父明察。”

長孫無忌久久凝視著李泰，彷彿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端詳這個漸漸長大的外甥。

他從李泰眼中看到了曾經有過的銳氣，但更看到了一種沉澱下來的、專注於某物的光亮。

那光亮，與朝堂上常見的野心、算計、韜晦之光迥然不同。

書房內再次陷入寂靜。

終於，長孫無忌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嚴肅的嘴角似有了一絲鬆動的痕跡。

“你能有如此誌趣，專注於利國實學，亦是好事。”

他緩緩開口，語氣較之前緩和了許多，“這份規劃，確有可取之處。國子監算學科積弊已久，若真能獨立成校，專精發展，或能另開一番局麵。太子既已表態，你便更可安心做事。”

他手指點了點規劃書：“然具體操作，尤需謹慎。遷並國子監算學科之事，牽涉吏部、禮部、國子監多方，章程、人員、典籍、經費交接，務必細緻，不可授人以柄。

師資遴選，待遇從優，但規矩須立。學生選拔，貴在公平，你提及的‘助學錢糧’想法頗善，可再細化。至於校舍、初期用度……”

長孫無忌略一沉吟：“你先以王府及陳睿等人籌措之資啟動。待有初步規模，成效可見時，我可酌情奏請陛下，從少府或將作監酌情撥付一些，或命有司協理部分。”

李泰聞言，心中大喜！

舅父這態度，不僅是默許，更是提供了切實的支援路徑！

他強壓激動，再次躬身：“多謝舅父指點、支援！泰定當謹遵教誨，步步為營，務必將此學校辦好，不負舅父期望，亦求無愧於心，有益於國。”

“嗯。”長孫無忌應了一聲，看著李泰興奮卻努力保持穩重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或許是欣慰，或許是卸下了一份擔憂。

他擺了擺手，“去吧。行事需低調務實，專心學問。其餘諸事我自有分寸。”

“是！泰告退！”

李泰退出書房，走到陽光下，隻覺得渾身輕鬆，彷彿卸下了一副無形的枷鎖。

向舅父坦陳心跡，並獲得理解與支援，這一步，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前路依然會有困難，但方向已然明晰，心誌亦更加堅定。

他回頭望了一眼趙國公府肅穆的匾額，心中默默道：舅父，您看著吧，泰兒定會在這條路上，走出一番不同的風景來。

隨即，他邁開輕快的步伐，朝著宮外陳睿府邸的方向走去，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個好訊息與姐夫分享。

帶著這份凝聚了兩人心血和期望的方案，李泰與陳睿一同進宮，麵呈李世民定奪。

數日後的朝會上，果然有禦史再次出列彈劾魏王李泰“不務正業，專營奇巧，有失親王體統”，並強烈要求皇帝陛下令魏王就藩，“遠離是非之地，於封地修身養性”。

對此，李世民早有準備，他麵色平靜地聽完，緩緩道：“魏王李泰，年未及冠，學識未豐，此時就藩，於禮不合，於情不忍。朕已準其於長安開府，以便繼續學業，曆練世事。此事不必再議。”

皇帝金口已開，禦史隻得悻悻退下。

朝堂上李泰通提出將國子監算學科獨立出來，與百工學堂算學科合併，成立專門的“大唐算學館”，立刻在朝堂上引起了激烈爭論。

房玄齡表示反對倉促撤銷國子監算學科：“陛下，算學於今時之大唐，日漸重要。戶部理財、工部營造、兵部器械、乃至地方稅賦覈算，皆需精通算學之吏。

國子監算學科近年培養之生員，於各處皆能恪儘職守，成效斐然。驟然將其遷出獨立，恐人才接續不及，反誤實務。”

他的反對有理有據，不少務實派的官員點頭附和。

然而，早就對國子監內存在一個“異類”學科不滿的經學大儒們，此刻卻彷彿找到了絕佳的機會。

數位清流言官、翰林學士紛紛出列，言辭懇切地表示：

“房相所言雖有其理，然算學置於國子監，實有不便。國子監乃國家育才之最高學府，當以研習聖賢經典、涵養德行操守為根本。

算學科生員，終日與數字、商賈之事為伍，所論多關乎錙銖利害，於經義大道少有涉獵，長此以往，非但於其自身修養無益，更恐影響監內其他學子專心向學之氛圍！

臣等非輕視算學之用，實恐其玷汙國學清譽，混淆學子本心啊陛下！”

“是啊陛下，近日監內已有風氣浮躁之兆，皆因算學科常引來些匠作、商賈之人議論，銅臭之氣漸染，實非國家養士之本意！懇請陛下明鑒！”

這些大儒們唱作俱佳，彷彿算學科留在國子監一日，就會毒害無數未來棟梁一般。

他們的核心訴求很簡單：把這個充滿銅臭的、甚至有點低賤的學科，清理出去，還國子監一個純粹的讀經環境。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直沉默觀察的長孫無忌出列了。

他先是肯定了算學的重要性，認同房玄齡的看法，然後話鋒一轉：“諸公所慮，亦不無道理。國子監確應以經史為本。算學既有大用，又需專精，何不兩全其美？”

他麵向禦座，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議。不若將國子監算學科遷出，與百工學堂之算學資源合併，單獨設立一專門之學館，專司算學人才培養。

如此，既可使算學得以深入發展，不受掣肘，又可保全國子監經學之純粹。且魏王李泰，天資聰穎，尤擅算學，近來更潛心此道，頗有心得。若陛下允準，可令魏王總領此算學館之事，一則遂其好學之誌，二則以其親王之尊，亦可顯朝廷對算學之重視。如此，豈不兩便？”

長孫無忌這番話，可謂老謀深算。他既照顧了清流們“純潔國學”的麵子，又迴應了務實派對算學人才的重視，更巧妙地將新學校的領導權，落在了皇帝同樣看重且此事確實熱衷的李泰頭上，同時還賣了李泰和陳睿一個人情。

最關鍵的是，他點明瞭讓親王領銜，可以拔高新學校的地位和重要性。

李世民高坐禦座之上，將殿下眾臣的神色儘收眼底。

他心中早有定計，此刻見時機成熟，便微微頷首：“輔機所言，甚合朕意。算學乃經世致用之學，不可輕廢，亦當鼓勵專精。準卿所奏。

著令將國子監算學科，整體遷出，與百工學堂算學科合併，於長安另擇佳地，設立‘大唐算學館’，專司算學之教授、研究與人才培育。

魏王李泰，既好此學，便著其總領算學館籌建及日後館務，所需人員、錢糧、章程，由魏王會同鄠縣伯陳睿等詳議後奏報。

國子監祭酒及相關部門，需全力配合交接，不得延誤。”

皇帝一錘定音。

那些站出來反對的清流大儒們，自以為成功將算學“清理”出了國子監，維護了經學的“純潔”，麵上不禁露出幾分得色，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卻未曾想到，這個被他們“排擠”出去的學科，一旦脫離束縛，獲得獨立發展的空間和親王級彆的資源支援，將會爆發出何等驚人的能量。

其未來之發展，全然不似他們想象中那般會因“失去根基”而萎縮，反倒真如李泰和陳睿所期盼的那樣，從此一飛沖天，成為孕育無數實用人才、推動大唐科技進步的重要搖籃。

退朝之後，具體的實施便緊鑼密鼓地展開。

經過李泰、陳睿與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的進一步商議和實地考察，結合長安城各坊的實際情況與未來發展考量，最終確定了選址：

“大唐算學館”，定址於群賢坊。

此坊位置相對適中，環境清幽，坊內多有朝廷一些清要部門的附屬機構或官吏宅邸，文化氛圍較好，且有空置的官房和地皮可供改造擴建，適合辦學。

而魏王府，則選在了與群賢坊毗鄰的醴泉坊。

醴泉坊北鄰西市，東近皇城，繁華便利，且有現成的較大規模宅院可供改造為親王府邸。

最重要的是，醴泉坊與算學館所在的群賢坊緊密相連，僅一街之隔，李泰往來於王府和學校之間，極為方便，甚至可以“步行上班”，充分體現了他將主要精力投入辦學的決心。

如此安排，既考慮了實際功能，也蘊含深意：算學館居於“群賢”之地，寓意彙聚賢才，鑽研學問；魏王府毗鄰而居，象征親王親力親為，重視實學。

兩個坊市，一靜一動，一學一居，相得益彰。

訊息傳出，長安城中嗅覺敏銳者已然察覺，一股新鮮而強大的力量，正在這座古老都城的西南隅悄然彙聚，即將勃發。

而太子李承乾得知最終安排後，隻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再多言，隻是吩咐屬官，留意算學館的章程與人員招募情況，適時“推薦”幾位合適的“博士”人選。

一場關於未來人才與知識話語權的無聲角逐，已然隨著算學館的籌建，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