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願為陛下分析。”陳睿沉穩應對。
李世民隨即發問:“其一,杜荷安全。你雖言其隻在演戲,接觸皆假,然人心難測,那倭女若狗急跳牆,或采用非常手段脅迫於他,如何應對?”
“回陛下,杜二公子身居要職,身邊明暗皆有護衛,其飲食起居皆在監控之下。
與貞子的每一次會麵地點、方式,都將由我們引導或暗中控製。絕不給其單獨、長時間脅迫杜荷的機會。所有預設的‘交接’,都會在我方武力可瞬間介入的距離內進行。”
李世民又繼續問:“其二,那特製樣品。你如何保證其性狀足以亂真,又確保其不會意外造成重大傷害,尤其不會在長安城內出事?”李世民最關心的仍是京城安危。
“陛下,此事對於我來說並不難,不過就是配製一些藥劑而已。”
李世民不置可否,“其三,訊息保密。此計若泄露,恐怕徒惹笑柄,打草驚蛇。”
陳睿回答:“知情者將僅限於陛下、杜相、臣三人和陛下安排的寥寥數人。執行層麵,人員分工極細,無人知曉全貌。所有與杜荷、貞子相關的指令傳遞,皆用密語單線。
參與布控的人,亦隻知奉命監控特定人物地點,不明深層意圖。”
李世民點點頭,“其四,事後處置。縱使一切順利,杜荷行為終有不當,杜相顏麵何存?朝廷法度何在?倭國若藉此反咬,又當如何?”
陳睿回答:“此事令心腹大臣先記錄在案,屆時陛下可下旨言明,此乃朝廷安排防微杜漸即可。”
陳睿語氣轉冷,“倭國公主行竊密之舉,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有何顏麵反咬?我大唐隻需將證據公示,依律處置,其國唯有請罪安撫一途,斷不敢妄動。此正是揚我國威、震懾四夷之良機。”
李世民聽罷,再次陷入沉默,手指無意識地在禦案邊緣輕輕敲擊。
陳睿的計劃,幾乎考慮到了所有他能想到的風險點,並給出了看似可行的應對方案。這確實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反製策略,若成,則一石數鳥。
“克明他真的捨得?”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杜相愛子心切,初時萬般不忍,心如刀絞。”
陳睿如實稟報,“然杜相更明事理,深知若放任二公子泥足深陷,將來恐有滅頂之災。兩害相權,杜相含淚默許。隻求陛下,務必護得杜荷周全。”
李世民長歎一聲,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可憐天下父母心!也罷。”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朕準你所奏。但你必須給朕立下軍令狀!”
“臣恭聆聖諭!”
“第一,杜荷性命及身心,必須確保無恙!若有差池,朕唯你是問!”
“第二,長安城乃至京畿,絕不可因此計劃發生任何超出控製的意外,傷及無辜百姓!所有涉險環節,地點必須再三勘察,確保絕對偏僻可控!”
“第三,計劃全程保密,執行細節必須經房玄齡、長孫無忌、李靖及朕共同覈準。所需人手準你調用不良人和金吾衛,人員務必可靠!”
“第四,事成之後,對杜荷處置,需體現朝廷法度,亦要顧及功臣體麵,尺度由朕與房、長孫議定。對那倭女及其同黨,依律嚴懲,不必容情!其國若有異動,朕自有主張。”
“臣定當竭心儘力,不負陛下重托!”陳睿深深拜下,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有了皇帝的明確授權,此事就好辦了!
“起來吧。”李世民走到跟前,“此事便交由你全權統籌,玄齡、輔機、藥師會從旁協助。”
翌日,陳睿奉召入宮,與房玄齡、長孫無忌、李靖三位重臣閉門商討了近兩個時辰。
計劃被反覆推敲,每一個環節、每一種可能出現的變數、每一處人員佈置與接應點,都經過了縝密的分析與安排。
房玄齡老成持重,補充了數條預防意外和輿論控製的細則;長孫無忌著眼朝局與杜家體麵,對事後處置的尺度提出了具體建議;李靖則從軍事與安全控製角度,對監控網佈局與應急反應做出了專業部署。
陳睿作為計劃提出與主要執行者,將各方意見融彙整合,最終形成了一份詳儘周密的行動方略,由房玄齡執筆,四人聯署,密呈禦覽。
李世民仔細閱罷,硃筆批下“照此施行,務求萬全”八字。
當日下午,一道出自中書省的聖旨便傳到了尚沉浸在凝重與憂慮氣氛中的杜府。
“……尚書右仆射、蔡國公杜如晦,夙夜在公,勳勞卓著,今積勞成疾,朕心甚憫。念其長子杜構,沉穩乾練,特晉為戶部郎中,以示嘉勉。
次子杜荷,年少聰敏,當砥礪成才,著即入皇家科學院深造曆練以裨國用。具體職司,由鄠縣伯、皇家科學院副院長陳睿量才而定,報有司備案。”
宣旨內侍尖細的嗓音在杜府前廳迴盪。
躺在內室病榻上的杜如晦,由長子杜構攙扶著勉強起身聽旨,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在那“次子杜荷……入皇家科學院深造曆練”一句時,閉合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
杜構神色肅穆,恭敬領旨謝恩。
而站在一旁的杜荷,在最初聽到自己名字時的茫然過後,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瞬間沖垮了連日來的惶恐、愧疚與陰霾!
陛下!皇帝陛下竟然親自下旨,召我入皇家科學院!
那是如今長安城最炙手可熱、代表著“格物”前沿與陛下無限榮寵的地方!
雖然兄長晉升戶部郎中更顯實權煊赫,但誰不知道科學院乃是陳睿的地盤,是發明瞭玻璃、香皂、青黴素、“新風散”等無數神奇之物,連太子、魏王都趨之若鶩的所在!
自己能進去深造曆練,也是莫大的榮耀與機遇!
更重要的是,聖旨中“年少聰敏”四個字,簡直說到了杜荷心坎裡!
原來陛下是知道我的,是認可我才華的!
之前的種種不順,定是時運未濟,或是父親過於嚴苛了。
看,陛下慧眼識珠,這不就重用於我了嗎?
“工坊檔案管理主事,定級從七品下。”這是稍後陳睿親自過府,告知的具體職務。
陳睿語氣平淡地解釋,此職負責整理歸檔科學院某工坊試驗記錄與物料檔案,需要細心與一定的文墨功底,正適合他,也是熟悉科學院事務的起點。
杜荷哪懂什麼檔案管理的重要性,他隻聽到“重要工坊”、“試驗記錄”這些字眼,心中更是篤定:這必定是極為關鍵的職位!陛下這是要培養我啊!
說不定日後我也能參與那些神奇物事的研製,青史留名!
父親病情經孫神醫調理,這兩日也穩定下來。
杜荷自覺壓在頭頂的不孝陰雲散去大半。
如今好事成雙,鴻運當頭,他隻覺得揚眉吐氣,恨不得立刻讓全長安的人都知道,他杜荷杜二公子,不再是那個隻知吟風弄月、被父親嚴管的紈絝,而是陛下欽點、即將在皇家科學院大展拳腳的青年才俊!
而第一個,最想與之分享這份巨大喜悅的,自然是他的紅顏知己,善解人意、才情出眾的貞子小姐。
隻有她,才能真正懂得自己這份“懷纔不遇”終得賞識的激動,也隻有與她分享,這份喜悅纔會加倍甘甜。
他彷彿已經看到貞子聽到這個訊息時,那雙秋水明眸中定然會綻放出比自己更加明亮、更加崇拜的光芒。
或許……還會有些許擔憂?擔憂自己公務繁忙,無暇陪伴?
不,不會的,貞子那般深明大義,定會支援自己前程,而自己,也必會在忙碌之餘,與她共訴衷腸。
杜荷的心,早已飛出了杜府的高牆,飛向了貞子所在的驛館方向。
他盤算著,等陳睿姐夫安排好具體的入職事宜,自己走馬上任、稍稍熟悉之後,定要找個機會,將這個天大的好訊息,親口告訴貞子。
他要看著她為自己歡喜,或許兩人的關係,也能藉此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