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在兩儀殿內留下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道宗,李靖,秦瓊。
“朕欲為公主招駙馬。”李世民的開場白直接得讓幾位重臣都微微一怔。
長孫無忌的心猛地被錘了一下,麵上卻不露分毫,隻順著話頭問:“陛下屬意哪位才俊?”
“陳睿。”李世民吐出這兩個字,目光掃過眾人。
果然!長孫無忌瞬間明白了此前所有安排的深意,讓兩位公主去陳睿那裡學習,在陳睿封爵、獻寶等諸多關鍵時刻讓皇室女眷頻繁接觸與賞賜,乃至今日展示炸藥後將自己這幾人留下……一切鋪墊,都是為了此刻。
其他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料到陛下原本該議炸藥的軍國大事,竟突然拐到了招婿上,陛下轉換話題都節奏讓眾人跟不上了。
長孫無忌雙手在衣袖裡捏緊,心裡那點盤算被陛下這聲“招婿”驚得七上八下——他原打算等長樂公主再長幾歲,便向陛下提親,讓她與自己嫡子長孫衝聯姻,如此既是親上加親,也能穩固長孫家的地位。陛下突然提陳睿,莫非是察覺了他的心思?
“陛下,”長孫無忌定了定神,出列躬身,“陳郎君少年英才,確是人中龍鳳,配得上皇家公主。隻是不知陛下屬意哪位公主?”他刻意放緩語氣,目光不經意掃過殿外,似在思忖。
“汝南。”李世民靠在龍椅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過了年就十三了,雖還稚嫩些,但也到了可議親的年紀。先把名分定下來,朕和觀音婢不也是十四五歲就成親的嗎?”
這話一出,長孫無忌長舒了一口氣,雙手從衣袖中抽出,不是長樂公主便好。汝南不過一個庶出公主,身份地位自然不如長樂。
房玄齡、李靖、秦瓊等人則都暗自點頭。
汝南公主雖是庶出,卻自幼聰慧,更難得的是,去年年底自請去陳睿處求學,經常跟著看圖紙、學記賬,與陳睿相處甚歡,論起熟悉程度,確實比其他深居宮中的公主更合適。
看來陛下對陳睿的看重與“綁定”之心,遠超眾人預估。但細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陳睿的價值,他們自然清楚無比,陛下若不出手,過一兩年,想向陳睿提親的恐怕得繞長安幾圈。
長孫無忌謹慎開口:“陛下,陳睿才具無雙,確為良配。隻是臣聽聞,他與張正堂之女蓉娘自幼相識,情誼甚篤,更常一同處事,坊間頗有傳言。
若驟然賜婚,恐少年意氣,拂逆聖意,反而不美。是否先做些鋪墊?”他絕口不提自己可能有的想法,完全站在“事情要辦成、辦穩”的角度。
李世民微微頷首:“輔機所慮,朕已知曉。正因如此,朕才隻與你們幾人商議。朕非不通情理,強拆姻緣乃下策。朕已有計較,欲兩全其美。”
他頓了頓,“朕打算,認張家女為義女,賜縣主封號。”
此言一出,連李靖、秦瓊都露出訝色。這手筆不可謂不大,恩寵不可謂不厚。
將一個商戶出身的女子抬舉為皇室義女、有品級的縣主,這不僅是給張家的天大臉麵,縣主身份,足以與公主同處一個屋簷下而不算太過辱冇。
“陛下聖慮周全。”房玄齡緩緩道,“如此,既全了陳睿與張氏女的情分,又顯陛下對功臣的體恤與對陳睿的隆恩,更將張家也更深地納入皇恩體係。隻是張家是否會心生惶恐,或另有他想?”
“所以,朕要先見見張正鶴。”李世民目光深邃,“他是張正堂之兄,精鹽司監正,通達實務,亦明事理。由他轉圜,比朕直接召見一個可能心緒複雜的父親更為穩妥。
朕要讓他明白,這不是奪愛,而商議是恩賞,是給張家和陳睿都鋪就的一條更光明的路。”
他看向長孫無忌:“輔機,你以為如何?”
長孫無忌立刻躬身:“陛下深謀遠慮,臣歎服。此為成雙喜之法,陳睿於公於私,皆與皇家密不可分,其心可安,其力可用,實乃穩固國本之妙策。臣無異議。”
他迅速擺正了自己的位置,既然陛下心意已決且佈局精妙,他自然要全力促成,這同樣符合長孫家的長遠利益。
“好。”李世民點頭,“那便先召張正鶴。傳朕口諭,若張正堂在長安,一同前來。不在,則張正鶴來便可。”
內侍領命而去。等待的時間裡,李世民與幾位心腹又低聲交換了一些對朝局、對邊事的看法,但所有人的心思,或多或少都係在那即將到來的談話上。
約莫半個時辰後,內侍引著張正鶴步入殿中。張正鶴官服整齊,步履沉穩,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揣測與謹慎。行禮之後,依命坐下。
李世民冇有過多寒暄,稍問了幾句精鹽司的近況,便話鋒一轉,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指向:“張卿,你弟弟正堂家的蓉娘,朕近來常聽人提起,說她聰慧勤勉,不僅幫著陳睿打理文書算學,連那新式水車的圖樣、蒙學書籍的插畫,都有她的功勞?一個女兒家,能有這般見識和耐心,難得。”
張正鶴心頭一震,連忙起身謙辭:“陛下過譽了。小侄女不過是得蒙陳縣伯不棄,指點些淺薄學問,跟著跑腿學習罷了,些許微勞,不敢當陛下掛齒。”
“誒,”李世民抬手示意他坐下,笑容更顯溫和,“有功就是有功,朕心裡有數。陳睿是個實心做事的孩子,蓉娘能得他信賴,協助他做成這許多利國利民之事,本身便是有福氣、有能力的體現。朕看著這些年輕人協力同心,很是欣慰。”
張正鶴心中的預感越來越強烈,腰桿挺得更直,全神貫注聆聽。
李世民端起茶盞,輕輕撥動盞蓋,聲音平穩地拋出了意圖:“陳睿年少有為,是國之棟梁。朕的汝南公主,對他所創的科學之道頗感興趣,前番去學習,也獲益良多。朕觀之,陳睿品性純良,才學卓絕,與公主倒也算相宜。”
張正鶴隻覺得呼吸一窒,果然!陛下竟真是動了招婿之心!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弟弟一家,閃過侄女蓉娘與陳睿相處時的情景,手心微微冒汗。
李世民將他的細微反應看在眼裡,不待他做出更多迴應,便繼續道:“朕知道,蓉娘與陳睿相識於微末,情誼非比尋常。朕並非刻薄寡恩之君,亦不願見有情人因天家之事而心生遺憾。”
他放下茶盞,目光炯炯地看著張正鶴:“故而,朕有一想法。蓉娘此女,蕙質蘭心,有功於實事,朕頗為喜愛。
朕欲認作義女,賜封縣主,以彰其功,以表朕心。如此,她身份尊榮,將來無論居於何種位置,皆可堂堂正正,不受委屈。
你弟弟正堂兢兢業業,協助陳睿經營產業、推行教化,朕也看在眼裡。然後,由朕下旨賜婚,汝南與蓉娘一同下嫁陳睿為正妻。此事,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