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愁眉不展,陳睿早就在錢行成立之初提醒過,要準備充足的資金,防止世家煽動老百姓擠兌錢款。
今日發生擠兌,也馬上調集了四十萬貫,加上錢行剩餘一百一十萬貫,以為已經足夠應對。冇想到世家這次如此喪心病狂,連科學院的股票都捨得不要,設圈套讓張正堂把錢行的錢款調走,八十五萬貫算全買了皇家科學院的股票,這是鐵了心要讓錢行無錢兌付。
內庫還剩十萬貫,缺口還有近六十萬貫。六十萬不多也不少,就是戶部也冇辦法陡然拿出來,六十萬也不多,有十天半個月時間就能籌集到,隻是事發突然,正好打在錢行的軟肋上,若不能在明日開市前找到這六十萬貫現款,擠兌風潮將席捲全城,錢行信用一旦崩塌,十年難複!
莫非自己真要向世家妥協?
“妥協?”李世民低聲重複,“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錢,是想砸了這皇家錢行,斷了大唐的經濟血脈。朕要是退了,這五年計、這天下的民生,都成了空談。”
李世民從龍榻上站起,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明忽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雄獅。
“傳朕旨意,”他聲音沉得像淬了冰,“讓尉遲敬德和秦叔寶即刻帶金吾衛封鎖長安所有城門,有大額銅錢、金銀出城者,一律扣下查驗,若無朕的手諭,一粒碎銀也不許流出城去!”
內侍不敢耽擱,躬身應諾便要退下,卻被李世民叫住:“等等,玄齡,輔機,即刻召集京中所有勳貴、富商,就說皇家錢行遇困,朕要借他們的家底一用,日後連本帶利奉還,若有推諉者,以通敵論處!”
話音剛落,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等人正準備出殿安排。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內侍跑進來“陛下!鄠縣伯求見!”
“快傳!”李世民心頭一鬆,這小子,終於回來了!
陳睿緩步走進大殿,徑直向李世民走來,然後恭恭敬敬鞠躬行禮:“陛下,臣今日有要事去拜訪了江南八姓的代表,現在他們正在宮門外,是否可通傳入殿?”
話音剛落,五姓七望世家的人臉色大變!
江南八姓,陳睿這是去找援軍去了?
“準,傳八姓的人進來!”
不一會兒內侍身後跟著九位身著錦緞的男子,正是江南八姓的代表人。
幾人給李世民和殿內眾人見過禮,站在世家對麵,陳睿旁邊。
李世民心裡頓時一點不慌了。
“鄠縣伯,愛卿今日攜八姓入殿,可有要事?”
陳睿跨步上前,對李世民說:“臣今日與虞世南大人一同拜訪了江南八姓駐長安的代理人,原本是過去談一樁生意。
冇想到中途聽聞大唐皇家錢行發生擠兌風潮,錢行錢款不夠支取,遂向八姓求援。八姓代理感念陛下恩德,為穩定大唐經濟,願往錢行存入資金六十萬貫,存期一年,年息一分!銀錢此刻已經裝車,在宮門外候著聽陛下旨意。”
“好!好啊!江南八姓有此義舉,不愧是大唐的棟梁!”李世民龍顏大悅,原本緊繃的麵容徹底舒展,語氣中滿是讚許。
“朕就知,天下賢達皆心向大唐,絕不會坐視國本動搖。這筆錢,解了燃眉之急,更暖了朕的心呐!”
為首的江南八姓代表,會稽虞氏的虞承宗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言重了。我等世代受大唐庇護,食大唐俸祿,如今皇家錢行有難,便是我等儘忠之時。
錢行是大唐經濟之基,若根基不穩,百姓惶恐,我等商戶亦無立足之地。存此六十萬貫,既是助陛下穩定大局,也是為我江南八姓謀長遠之計。”
他話音剛落,站在另一側的五姓七望代表們臉色愈發難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他們費儘心機設下圈套,本以為能一舉擊垮皇家錢行,讓李世民不得不向他們低頭,卻冇料到江南八姓竟會在此時橫插一腳,而且一出手就是六十萬貫,恰好堵上了缺口,這簡直是釜底抽薪!
博陵崔氏的人忍不住冷哼一聲:“江南八姓倒是好大的手筆,隻是不知這六十萬貫,是自傢俬產,還是從江南百姓身上刮來的民脂民膏?”
這話一出,虞承宗臉色微沉目光銳利地看向崔煥:“崔公此言差矣。
江南八姓世代經營商路,所獲利潤皆取之有道,按時按額向朝廷繳納的商稅,何來刮取民脂民膏之說?倒是崔公,此刻不憂心錢行安危,反倒質疑忠良義舉,莫非是怕錢行穩住了,某些人的圖謀落空?”
犀利的言辭,直指要害,崔家人被問得啞口無言,漲紅了臉,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李世民見狀,冷冷掃了崔家人一眼,那眼神如同寒冰,讓崔家人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崔卿,此時非逞口舌之快的時候。”
李世民沉聲道,“江南八姓的心意,朕領了。這六十萬貫,便依八姓所言,存入皇家錢行,年息一分,此款由皇家錢行承接,本息由戶部專項擔保,一年後必當足額兌付。
另外,傳朕旨意,嘉獎江南八姓各主事者,賜禦品玻璃五十件,禦酒二十壇。著吏部記錄在案,此番義舉,當為江南八姓子弟在選拔貢生、蔭補時酌情考量。以彰其功!”
“謝陛下隆恩!”江南八姓代表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透著難以掩飾的振奮。
虞承宗再次躬身:“陛下,八姓尚有一不情之請。江南物產豐饒,尤以絲綢、茶葉為盛,若陛下恩準,望能在錢行之外,另開‘海關司’專營海貿,則朝廷歲入可增,江南商路亦可為陛下掌控。”
李世民目光微動,看向陳睿,見其微微頷首,遂笑道:“此事容後再議。今日,朕要先謝諸卿救急之功!”
房玄齡適時上前:“陛下,既有江南八姓相助,錢行缺口已補,臣這就去安排,讓尉遲將軍與秦將軍暫緩封城,免得驚擾了百姓。至於召集勳貴富商之事,也可暫緩,以免再生波折。”
“準。”李世民點頭,“另外,即刻著手調查此案,務必查清是誰在背後指使,敢動皇家錢行的根基,朕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臣遵旨!”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對視一眼,皆是鬆了口氣。
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竟被陳睿請來的江南八姓如此乾脆地化解,實在出人意料,卻也讓他們對陳睿的運籌帷幄更添了幾分敬佩。
陳睿垂手而立,神色恭謹,唯有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一切皆如所料——五姓七望太貪,既要錢行的命,又要科學院的股,多方樹敵而不自知。今日借江南之力破局,不僅解了眼前困厄,更為陛下打開了製衡北方世家的新局麵。
這些南方世家與北方的五姓七望本就有利益之爭,皇家錢行若倒,受益的隻會是北方世家,江南八姓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如今六十萬貫到賬,不僅解了錢行的困局,更讓江南八姓與朝廷的關係愈發緊密,也算是意外之喜。
李世民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五姓七望代表們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之事,朕暫且記下。皇家錢行,是朕為天下百姓所設,誰想毀了它,便是與天下為敵,與朕為敵。爾等好自為之。”
五姓七望的代表們臉色灰敗,躬身應諾。
此時,一名金吾衛校尉匆匆入殿:“陛下!朱雀大街仍有數百百姓聚集,傳言錢行已無錢可兌,情緒激動!”
陳睿立即開口:“陛下,臣請與江南八姓代表同往東市,當場辦理存款手續,並公示於眾,謠言必不攻自破。”
“準!”李世民目光一凜,沉聲道,“朕派金吾衛護持,務必讓百姓親眼看到,皇家錢行根基穩固,分文不缺!”
陳睿與虞承宗等人齊聲領命,轉身便往外走。五姓七望的人站在殿內,看著他們的背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終究不敢再置喙——此刻再跳出來阻撓,無異於自曝其短,隻會引火燒身。
眾人躬身退出大殿,走在最後的太原王氏代表與盧氏代表對視一眼,雖未言語,但眼中皆有寒光一閃——今日之敗,來日必當奉還。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李世民心中暗歎:昔日朕以為治國在兵強馬壯,在吏治清明。今日方知,這銀錢流轉、信心維繫,亦是社稷根基。陳睿所圖的,怕是一個朕從未想象過的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