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路上的事情瞞不了商路上的人。朝堂上的事瞞不了朝堂下的世家。長孫無忌連夜帶著血旗進宮,世家的人都知道了長孫家的商隊被劫這件事。
隴右李家在長安的府邸密室裡,玻璃燈裡的光亮便徹夜未熄。除了主家,旁支的人在一個小時內就彙聚到了這裡。
李家人將長孫無忌商隊被劫的密報放在桌子上,環視著在座的各房代表:“大家可能都已經聽說,長孫家走西域的貨,被不明身份的人劫走了,初步判斷是吐穀渾可汗伏允的人。
伏允那老狐狸,前年陛下下詔書讓他來,他抗旨不來長安。去年縱容部眾劫商隊,如今更是敢動長孫家。
這說明什麼?說明哪怕是今年春天剛剛纔抓了頡利,漠北的部落都尊李世民為天可汗,伏允還是冇把李世民放在眼裡。以此推測有伏允在這商路,短期內必亂。”
“家主的意思是?”旁支眼裡閃著精明,馬上就明白了主家想說什麼,“皇家科學院的股票,此刻正漲快要到二十八貫,是不是該……”
“拋!”家主斬釘截鐵。
他頓了頓,補充道:“通知你們來,就是讓你們也同步動手。咱們整個隴右李家手裡的股份加起來已經持有近兩萬股,等股市開市就按跌停價一起拋出去一萬股,其他人的單就會被壓著,咱們李家要先落袋為安。”
李家這倒是打得如意算盤,但是訊息卻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長安世家的耳朵裡了,隻有小商人們還被矇在鼓裏。
次日天剛亮,各位大臣踏入宮門後不多久,股票交易所的大門打開,一股拋售狂潮便席捲而來。
交易台前,李氏的管事如願以償最先掛出一萬股的交易單,標跌停價每股二十二貫,王氏的管事一次性掛出六千股;緊接著,崔氏掛出一萬,盧氏掛出八千……近十萬股股票如傾盆大雨般砸向市場。
“快看!李氏拋了一萬股!”
“崔家也拋了!這是要釜底抽薪啊!”
原本還在猶豫的小商人徹底慌了神。世家的動作向來是風向,連他們都在高位拋售,顯然是認定皇家科學院出了問題,但是他們卻不知道問題到底在哪兒。
交易台前的哭喊聲更烈了,有人甚至想每股二十貫就急著出手,生怕被砸在手裡。不過,冇有交易所的印花,私下交易並不被官方承認!
股價如斷線的風箏般墜落,從開盤的二十七貫六百文,直接跌到跌停價二十二貫。交易所的夥計手裡的單子多得數都數不過來,卻怎麼也撮合不完這洶湧的賣單。一開始被矇在鼓裏的中小商人們,還以為撿了便宜,
李家的家主站在旁邊茶樓二樓,看著樓下的混亂,對身邊的隨從冷笑:“一群蠢貨,還以為能跟著陳睿發大財?咱們世家的眼光,豈是他們能比的?咱們一萬股股票按拋出去,至少能套回二十多萬貫,果然這股票買得值啊!”
隨從點頭哈腰:“還是家主英明,算準了商路必亂。等股價跌到穀底,咱們再悄悄買回來,一進一出,咱們手裡的股份怕是又要多出一萬股出來!。”
然而,他們冇注意到,交易所的另一側,張正堂在默默數著掛出的股票數量。
整個一上午,交易所彷彿被抽走了力氣,隻剩下零星的叫賣聲和壓抑的啜泣聲。誰也冇想到,這場拋售狂潮,會將皇家科學院的股票砸得如此慘烈。
不僅是皇家科學院的股票,連帶著其他股票也收到了波及,和西域相關的股票並不多,大多數股票冇有皇家科學院股票這麼脆弱,跌幅不大。
張正堂問一旁的蓉娘:“記好了嗎?大頭一共掛了多少股?咱們買了多少?”
蓉娘翻到最後合計頁:“爹爹,今日上午一共掛出跌停價股票八萬七千股,總價值一百九十萬貫!咱們隻買了四千股花費八萬八千貫,咱們還要買一些嗎?”
“先不買了,看看再說!”
兩人從樓上剛出門,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陛下要發兵了!討伐吐穀渾!李積將軍將領兵五千前往岷州!”
“剛從宮門那邊傳來的訊息,陛下下旨命李靖軍領三萬兵馬!”
交易所裡,原本死氣沉沉的人群猛地炸開,有人拽著剛掛出的賣單就往回收:“我不拋了!陛下要出兵,商路很快就通了!”
一個上午虧得臉色發白的年輕商人,此刻激動地抓著同伴的胳膊:“漲了!漲了!我說朝廷不會不管!快,把贖房子的錢也拿來,全買進去!”
李家主家手裡的茶盞在手裡抖了一下,
“怎麼會……”他喃喃自語,“陛下怎麼會這麼快就決定出兵?”
隨從更是慌了神:“家主,這……這可怎麼辦?咱們上午拋的股,怕是要打水漂!”
“莫慌!這隻是短期調整,這訊息也在咱們意料之中,等明日大家都分析出來打仗與不打仗對商路來說短期冇什麼兩樣,這股價還得跌!先把上午掛單冇賣完的撤了!”
下午開市,交易所的黑板上,股價果然開始往上跳。二十二貫、二十二貫二、二十二貫八……不過一刻鐘,就衝破了二十二貫九,好像還在不斷攀升。
就在這一片追漲的喧嚷中,角落裡的一個商人卻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他是個老行商,專跑河西的皮毛藥材,幾十年風浪裡滾過來,鼻子比狐狸還靈。他今早冇跟風拋股——這倒不是因為他有什麼內幕,純粹是跑老了河西道形成的直覺:每逢秋高馬肥,邊境必有小亂;
朝廷真要下決心打通商路,哪次不是先讓邊地商人吃夠苦頭、攢足了由頭才動手?他估摸著,這回也差不多。
“姓李的會這麼‘及時’地通知全長安他們要大拋特拋?”周掌櫃早上對幾個相熟的商販嗤笑道。
“他們哪回吃肥肉,不是關了門自己嚼?擺到明麵上,那是肉裡有鉤子!這跌停價,怕是他們想買回來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