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睿隨駕回到懷德坊,日子便慢了下來。
擺鐘的訂單還在源源不斷地來,陳東卻不用再追著工匠催活。
陳老爹琢磨的整點報時功能已經試成了。
外地的商人天天守在坊門外,就在等陳睿有什麼新項目上馬。
陳睿目前除了已經開了頭青黴素,暫時冇有什麼迫切的想法。
現在需要落地的項目也不少,比如今年棉花的推廣,水泥廠的投資,各處酒坊的建設,推廣到關中以外的精鹽工坊,新的水車磨坊和鍛錘坊。
百工學堂和小學學堂的新教材編印連帶著活字印刷的普及。
這些事情,陳睿作為發起者,都需要分出精力去盯著。
而長孫皇後建議的大唐皇家科學院建設,陳睿則有一些新的想法。
陳睿將一份厚厚的文書呈到李世民案前,文書封皮上寫著“大唐皇家科學院建設招股方案”。
“陛下,科學院選址終南山麓,需建實驗室、工坊、藏書樓數處,耗資不菲。臣思來想去,擬了個集資的法子,既能讓科學院儘快落地,又能替朝廷省些開銷。”陳睿躬身道,將文書攤開。
“噢?”
李世民目光掃過“出資方案”一欄,眉梢微挑。
章程寫得明白:皇家出資二十萬貫,占股五成一,得五十一萬股;陳睿以一萬貫現錢加“技術作價”,占股兩成五,得二十五萬股;剩餘兩成四股份,計二十四萬股,向天下公開認購。
每股作價十貫,設最高持有上限一千股,最低十股起購,入場需繳五十貫資格費,采用抽獎認購製,認購權可轉讓,股份可繼承轉賣。
“你且仔細說來聽!”李世民來了興致。
“研究成果若對外售賣,股東有優先競拍權;若由朝廷專營,則按股分紅。”陳睿補充道,“精鹽、玻璃等諸項在前,商人們看得見實惠,想來會願意入局。”
李世民手指在“皇家出二十萬貫,占五成一”上指了指:“你這是把朕的二十萬貫當魚餌,要釣出一池子魚啊。”
他怎會看不出,這章程明著是集資,實則是把世家、商人的錢袋子與科學院綁在一起——他們想分紅,就得盼著陳睿源源不斷搞出新技術,無形中倒成了科學院的“推動者”。
陳睿坦然道:“陛下,臣不敢欺瞞。隻是往後推新品、辦工坊,單靠朝廷之力難成大事。讓天下人共擔其資、共享其利,方能長久。”
“這不許外邦,又許草原部落的章法,又是怎麼想的?”李世民問陳睿。
陳睿回道:“陛下,外邦與草原部落,看似都是域外,實則不同。草原諸部早已歸附大唐,歲歲納貢,子弟入長安為質,心向朝廷者眾。讓他們入股,一來是示陛下懷柔之心,讓他們覺得與大唐休慼與共;二來,他們居處多產皮毛、牲畜,科學院將來研究出的農具、冶鐵織布之法,他們用得上,也能更快在草原推廣,如果能讓各部衣食漸豐,自然更念陛下恩德,少了些劫掠之心,咱們的邊疆就會更加穩定。”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新羅、百濟、倭國之流,雖稱藩屬,實則各有盤算。倭國近年常遣人來學技藝,卻總想著偷師,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新羅百濟更是在半島爭鬥不休,與高句麗不清不楚,若讓他們染指科學院股份,怕是會藉著‘股東’之名,變著法兒窺探核心技藝,甚至暗中勾結,反倒生亂。”
李世民目光深邃如淵,凝視著陳睿,緩緩問道:“依你所言,草原是‘內’,外邦是‘外’?”
陳睿神色坦然,微微躬身,恭敬回道:“陛下聖明,正是如此。內附之草原部落,已在大唐之治下,宛如陛下之家中仆從;而外邦雖表麵稱臣,實則如門外之客。家中仆從,自可共謀利益;門外之客,則需謹慎設防。臣所擬之章程,便是欲使‘家中之人’愈發齊心協力,讓‘門外之客’知曉分寸,不敢妄為。”
李世民聞言大笑:“好一個‘家裡人’與‘門外客’!你這心思,比戶部的賬冊還精。既攏了草原之心,又防了外邦之窺,順帶還讓世家商人把錢掏了。”
陳睿垂首道:“臣隻是想著,科學院要立得住、走得遠,既需朝廷撐腰,也需萬民助力,更需分清內外,守住根本。”
李世民點頭,拿起那份章程再看,見“草原部落入股需經鴻臚寺備案”一條,更是滿意:“就依你說的辦。讓鴻臚寺盯緊了,草原頭領入股可以,但若敢私下與外邦勾結轉讓股份,彆怪朕不念舊情。”
“此番事成,頗有天下英雄皆入朕轂中之意!準奏!”李世民終於拍板同意。
幾天後文書下發,張貼在長安各坊告示欄,告示一貼上便擠得水泄不通。
當“每股十貫”“分紅競拍”“陳睿技術入股”“股份可自由交易”等字眼傳入耳中,整個關中都炸了鍋。
章程明言,僅限大唐百姓與歸附的草原部落參與。
驛館裡,倭國使者吉備真備先是把瓷器座椅摔了一通,對著屬下一陣耳光亂抽:“八嘎!竟然將大和排除在外!看來唐國對我神國防範甚嚴!”
然後眼睛一轉:“去!找幾個唐國商人,許他們一成利,讓他們代持股份!就算花些錢,能摸到陳睿的技術門路,也值了!金銀有的是!”隔壁百濟、新羅使者府裡,類似的盤算也在悄然進行。
世家府邸更是暗流湧動。
太原王氏的族長將族中子弟召至祠堂,指著章程冷笑:“一千股上限?好辦。讓各房分戶,每家去認一千股,最後彙總到族裡,量他陳睿也挑不出錯來。”
“你看那張正堂,傍上了陳睿的大腿,短短一年,依靠雪釀糖、玻璃、酒、炒菜就已經賺了十萬貫不止,單是那張家獨家經營的雪釀糖,一年據說就賺了不下五萬貫!咱們辛苦積攢幾百年,要不了幾年就會被人家趕上。這次如果不搭上陳睿,以後就難得有機會了!”
清河崔氏、範陽盧氏亦紛紛效仿,連遠房旁支都被動員起來,誓要在這場“盛宴”裡多分一杯羹。
小商人們則湊在茶舍裡“合股”。
“張二哥,你出三十貫,我出二十貫,先把入場費湊齊!”
“就算抽中十股,往後分也不在少數,況且還能繼承,這可是傳家寶貝!”五十貫資格費對小戶而言不算小數,但想著精鹽、玻璃帶來的暴利,誰都不願錯過。
草原上,新歸附的突利、薛延陀部落頭領夷男也動了心。換精鹽的牛羊還在圈裡冇有起運,玻璃珠串已經在族中姑娘手腕上閃著光,如今聽說能入股“造寶貝的地方”,當即帶著牛羊馬隊往長安趕來。
李世民看著密探呈上的密報,哪家世家在分戶,哪個外邦人在尋代持,甚至連小商人湊錢的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對長孫皇後笑道:“你看陳睿這章程,比朕的密探還厲害,把天下人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長孫皇後翻看著手抄的章程,輕聲道:“他說‘非為坑人,實為共利’,想來是真的。你看他列的後續研究計劃,改良織布機、增產糧食、煤鐵新法、新藥……哪一樣不是利國利民的?商人趨利,自然免不了要上鉤!”
“觀音婢,若是計劃成功,咱們這次可就賺大了!”李世民言語中難掩興奮。
“陛下還是冷靜些,這些錢可不是陳睿讓您隨便花的。臣妾以為以陳睿的眼光,這些錢說不定還有更大的用處!”
“你是說?陳睿還有更大的動作在後麵?會是什麼?”
“這臣妾就不清楚了,能被猜中,就不是陳睿了!”
“哈哈哈,皇後說得對。也好,朕就不操心,讓他去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