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鐵信當即吹了聲口哨,召集工匠們分工:燒鋼坯,衝壓,鍛打成型,打磨鑽孔。
“都加把勁,七天內必須趕出一百套!伯爺有賞!”
工匠們齊聲應和,水力鍛錘的“哐當”聲立刻變得更急。
陳睿也冇做停留。
轉身往水力磨坊去,還冇到門口,就聽見“隆隆”的聲響,夾雜著村民的說笑聲。
磨坊外排著長隊,男女老少都揹著布袋,裡麵裝著飽滿的麥粒。
一個管事正站在閘口旁,手裡拿著個小竹牌,每收一百斤麥子,就給人發一塊,等磨好了憑牌取麵。
“郎君來了!”有人喊了一聲,排隊的村民都回過頭來,臉上帶著笑意。
一個老漢提著半袋新磨的麪粉,湊過來說:“陳郎君,這磨坊真是厲害!一袋子麥子倒進去,眨眼就成了白粉,比石碾子磨的細多了!”
陳睿笑著點頭,目光看著牆上貼著的木牌,上麵寫著“磨麵收費:百斤三文”。
他清了清嗓子,對排隊的村民道:“大夥也看到了,這牌子上寫著收費。有人可能要問,為啥要收錢?”
人群裡確實有人嘀咕:“是啊,以前村裡用石碾子都是自己動手磨,哪要過錢?”
陳睿指著磨坊的水輪:“這水力磨坊看著省事,其實耗損不小。水輪的木片會朽,齒輪的牛油要換,閘門的木板得修,這些都要花錢。收這三文錢,一來是買木料、牛油,雇人維護;二來,往後還要把水渠往村裡引,讓磨坊的水順便澆地,這筆開銷也得從這裡出。”
一個漢子扛著麥子走過來,笑道:“郎君說的是理!百斤三文,不多!以前磨一袋麥子,夫妻倆得推一下午碾子,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現在交三文錢,等著取麵就行,這點功夫去工坊上工,能掙二十文呢!”
旁邊婦人也接話:“可不是!我家那口子昨天去種獼猴桃,就磨麵這點功夫,一天種一畝地下來,以後賣了錢不比這三文劃算?再說往後能澆地,這錢花得值!”
管事在旁補充:“收的錢都記在賬上,大夥要是不放心,隨時能來查。”
村民們聽了,都點頭稱是。
“就按郎君說的辦!”“隻要磨坊能一直轉,三文錢不算啥!”
陳睿看著眾人理解的神情,心裡踏實了,收費不僅是為了維護,更是讓村民們明白,好東西要珍惜,也得共同出力維護。
離開磨坊,陳睿往水泥窯工地去。
兩座新窯立在玻璃坊西側,青磚砌的窯身透著股憨厚的紮實,窯前堆著小山似的石灰石、粘土和煤渣,幾個工匠正用石碾子粉碎原料,石碾轉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郎君,原料都備齊了,就等您說咋配比。”王瘸子拄著柺杖迎上來,褲腳沾著灰。
陳睿指著三個料堆:“石灰石六成,粘土三成,煤渣一成,都碾成細粉,過篩子,不能有疙瘩。”
他拿起個粗碗,從三個料堆裡各舀了一碗,混在一起,“就按這個比例拌均勻,再入窯煆燒。”
工匠們立刻動手,粉粉碎的粉碎,攪拌的攪拌,磨粉的磨粉。
窯工則忙著燒火升溫。
王瘸子盯著窯溫,時不時讓工匠添煤或鼓風。
陳睿在旁邊叮囑:“燒到石料發紅但不化,大概半個時辰就行。”
半個時辰後,窯門打開,通紅的料粉被退出來,堆在空地上冷卻,很快變成青灰色。
待冷卻後,工匠們又用磨盤將其碾成粉末,細細的。
“來,試試。”陳睿讓人搬來一堆青磚石頭,水泥粉加水攪拌,調成糊狀,把磚塊一塊塊粘起來,砌了道兩米長一米高五十厘米厚的矮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明天,咱們再來瞧。”
第二天太陽都爬到快一半了,陳睿才伸著懶腰從床上坐起來。
連日忙學堂、工坊的事,難得能睡個囫圇覺,被褥裡暖和不想出來,他打了個哈欠,剛起身穿好衣服,就見張蓉娘端著個托盤進來,碗裡的白粥冒著熱氣,旁邊還擺著個芝麻餅。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睡?”蓉娘把托盤放在床頭的小幾上,眼裡帶著笑,“聶安子剛纔讓人來問,水泥牆要不要去看看,我讓他先等著了。”
陳睿接過粥碗,舀了一勺喝下去,溫熱的粥滑進胃裡,渾身都舒坦了。
“不急,水泥這東西,得慢慢等。”他咬了口芝麻餅。
“吃完咱們一起去。”
兩人說說笑笑著往水泥窯走,剛到工地,就見王瘸子、聶安子幾個圍著那道矮牆打轉,趙六也在一旁,手裡還掂著個小錘子,躍躍欲試。
“郎君來了!”王瘸子先看見了他們,拄著柺杖迎上來,“您瞧這牆,看著濕乎乎的,剛纔我推了推,紋絲不動!”
陳睿走到牆前,伸手摸了摸牆麵,水泥硬度比昨天凝固了不少。
聶安子按捺不住,舉起錘子就要敲:“我試試這玩意兒到底多結實!”
“彆忙。”陳睿按住他的胳膊,“現在還冇乾透,這時候敲就白廢了功夫。水泥這東西得慢慢來,得等七天才能真正硬透,這七天裡,每天都得澆水養護,讓它‘長’結實。”
“澆水?”聶安子愣了,“濕乎乎的咋還澆水?不怕泡軟了?”
“這有門道的。”陳睿蹲下身,指著牆根的泥土,“水泥凝固的時候,得有水幫忙才能‘長’出力氣,要是乾得太快,就像莊稼缺水長不高,冇睡水它就冇勁。每天早晚各澆一次水,讓牆麵一直潤著,七天後再試,保準讓你吃驚。”
王瘸子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摸著下巴道:“怪不得昨天您說要等,原來這裡頭還有講究。真是活到老學到老,這水泥看著是粉末,脾氣比燒玻璃還大。”
“可不是嘛。”聶安子也笑了,“以前蓋房子用黃泥、石灰,哪用這麼費心?看來這新東西,也有新方法。”
陳睿站起身,對王瘸子道:“你安排個人,每天記得澆水,彆讓太陽直曬,最好找些草蓆蓋著擋擋。”
“哎,我這就去辦!”王瘸子應聲,轉頭就吩咐旁邊的工匠,“去抱幾捆草蓆來,把牆蓋嚴實了,記著早晚澆水,彆偷懶!”
張蓉娘蹲在牆根,輕輕碰了碰水泥接縫處,小聲道:“這真能比石頭還硬?”
“七天後你就知道了。”陳睿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到時候用它來鋪路、蓋房子,比青磚結實,還快。往後咱們修水渠、建工坊,在邊地建城寨,全靠它了。”
工匠們搬來草蓆,小心翼翼地蓋在牆上,像給初生的娃娃裹上繈褓。
“走,再去看看板甲的進度。”陳睿拉著蓉孃的手,往鍛錘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