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說的是。”陳睿趁熱打鐵道,“水運渾天儀能觀星象,是國之重器;可這擺鐘,專司計時,精準又方便。宮裡的時辰牌、各衙署的上工點,甚至大戶人家的宴席安排,都用得上。”
擺鐘的玻璃罩被內侍輕輕擦了一遍,透亮。
陳睿走上前,手指隔著玻璃,點向鐘麵的刻度:“陛下您看,這鐘麵刻著‘子、醜、寅、卯’等十二個大刻度,臣把一個時辰分成兩個小時辰簡稱小時,每個大刻度之間又分五個小刻度。一個時辰是兩個小時,一個小時分為六十分,一分分為六十秒。最短最粗的是時針,走一個大刻度為一小時,兩個大刻度就是一個時辰,中等的針是分針,走一小格是一分,走一圈是一小時,最快最細的是秒針,走一小格就是眨眼功夫,為一秒,走一圈為一分。”
他指著正在緩緩移動的銅長針:“這根長針走得快,每晃一下挪一格,走滿一圈,正好是一個小時;旁邊這根短針走得慢,每過一個小時才跳一格,一目瞭然。”
李世民俯身細看,果然見長針每隨擺錘“哢嗒”一聲,就往前挪一小格,短針則穩穩地停在“申時”的位置。他想起往日看漏刻,總要盯著浮標猜時辰,忍不住道:“倒比看水線明白多了。”
旁邊的長孫無忌也湊過來,指著擺錘道:“這鐵疙瘩晃來晃去,怎就這麼準?”
“回大人,這擺錘的道理,就像吊著的秤砣。”陳睿解釋道,“線長定了,晃一次的時辰就定了,不管力氣大些小些,隻要幅度不超太多,快慢都一樣。這是……是按天地間的定數來的,不是人力能隨便改的。”
李世民聽得饒有興致,親自拿起銅鑰匙,學著陳睿的樣子往發條孔裡擰了幾圈。
鬆手時,擺錘晃得更有力了,“哢嗒”聲也更清脆。
他望著鐘麵,忽然對身邊的內侍道:“去把今日的時辰牌取來,往後就按這擺鐘的時辰來換。”
內侍應聲而去,李世民又看向陳睿,眼裡帶著讚許:“你這物件,看著簡單,內裡的門道卻深。往後朕在禦書房批奏摺,就靠它來掐時辰了——省得總被外麵的梆子聲驚著。”
陳睿躬身笑道:“能為陛下省力,是臣的榮幸。”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擺鐘分座鐘和掛鐘兩種,座鐘端莊,適合擺在大殿;掛鐘小巧,能懸在書房,陛下若是喜歡,臣還能讓人雕上龍鳳紋樣,更顯皇家氣派。”
李世民聽到“龍鳳紋樣”,眼睛亮了亮:“哦?還能按樣式定做?”
“自然。”陳睿指著鐘體的木框,“這箭樓樣式是給尋常人家的,若是陛下要,可用紫檀木做框,鑲上寶石,保準是天下獨一份。”
旁邊的房玄齡也湊過來,低聲對李世民道:“陛下,水運渾天儀每年維護就要耗費數千貫,這擺鐘若是好用,倒能省下不少功夫。而且……”
他看了眼陳睿,“這手藝是大唐獨一份,往後說不定還能賣給藩屬國,彰顯我朝技藝。”
李世民點點頭,忽然看向陳睿:“你方纔說,這擺鐘要賣錢?”
“是。”陳睿硬著頭皮笑道,“小本生意,材料費就花費不少,很多材料都是特彆訂做的,還請陛下體恤。”
“你想要多少?”李世民挑眉。
“座鐘一千貫,掛鐘六百貫。”陳睿報出價錢,心裡有點打鼓——這價碼對尋常百姓是天文數字,目前陛下不缺錢,應該不會反駁。
果然,李世民冇皺眉,反而指著擺鐘道:“這第一座,朕也要了,大唐第一座擺鐘,自然是要給朕的。再給太極宮、太極殿、東宮、三省各來一座座鐘,掛鐘嘛……給皇後的寢殿掛一個,嗯,各貴妃的寢宮也掛一個。算下來,一共是七座座鐘,五座掛鐘,對吧?”
陳睿心裡一喜,連忙應道:“遵旨,臣給您打個折,隻收您九千貫!臣這就回去安排,保證雕龍畫鳳,另外幾座一月內送到宮裡!”
“行,一個月。”李世民擺擺手。
“從朕的玻璃工坊收益裡扣除即可!另外,你這東西朝廷可是要征稅的哈!唔,你這座鐘屬於是奢侈品,就十取四的稅吧!”
最後這一句,讓陳睿剛興奮起來的火苗被冷水潑了一下。
長孫無忌等人看見陳睿吃癟的樣子,摸著鬍鬚在那裡暗自發笑。
“遵旨!”陳睿心想,也行,反正有得賺,這也是好幾千貫錢呢!
陳睿躬身謝恩,眼角瞥見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交換了個眼神,嘴角都帶著笑意——顯然,這擺鐘不僅合了皇帝的心意,也讓大臣們覺得是樁劃算事。
房玄齡看著擺鐘裡晃動的擺錘,忽然感慨道,“以前總覺得,日升月落自有定數,冇想到這時間,竟能被人攥在手裡,一分一秒都不差。陳小子,你這腦瓜子,莫不是通天了?”
“房相說笑了,這鐘靠的的擺錘的運動規律做出來的,小子偶然觀察到小孩玩耍時,用線套著的石頭來回擺動的用時是一定的,於是就想到了可以用這東西來計時。”
“陳縣子,我覺得你這掛鐘不錯,能不能也訂購一座呀?也給我打個折?簡單樸素一點的就好。”長孫無忌笑著問。
“長孫大人要訂,當然打折,給您算九折。”
房玄齡冇有長孫無忌那麼財大氣粗,也定了一座掛鐘,陳睿也打了九折。
其餘人等說要回家商量一下,如果要,也請陳睿打折。
陳睿一一記下,今日在座的若是訂購一律九折。
向李世民告辭回家。
馬車駛出宮門,陳睿忍不住對老周笑道:“走,去西市,讓陳東把最好的木料都拿出來,這單生意成了,往後巧木坊的門檻,怕是要被踏破了!”
兩儀殿。
李世民和眾大臣還在圍著座鐘觀看。
“陛下,這機器果真是精巧非常,”長孫無忌輕撫著玻璃罩,目光落在轉動的齒輪上,“一個小小的擺錘,竟能把時辰掐得這般準,難怪陳睿敢開這個價。”
李世民望著擺鐘,忽然對身邊的內侍道:“去把太史局的人叫來,讓他們好生學學這擺鐘的道理。往後宮裡的時辰,就按這個校準。”
內侍領命而去。
房玄齡看著擺鐘的指針,若有所思道:“陛下,陳睿說這擺錘的規律是‘天地定數’,臣倒覺得,這更像是‘人心巧思’。尋常人見孩子玩石頭,隻當是嬉鬨,他卻能從中悟出計時的道理。”
“你說得是。”李世民點頭,“這小子總有些奇思妙想,從精鹽到玻璃,再到這擺鐘,冇一樣是按常理出牌的,卻偏偏都成了氣候。”
他頓了頓,看向殿外,“朕相信他,任由他去折騰。”
正說著,太史局的人匆匆趕來,一見擺鐘就睜大了眼睛,圍著轉了三圈,又聽內侍講解了鐘麵的原理,不由得咋舌:“陛下,此物……此物竟能將‘時’細分到‘秒’,還能自行運轉,比我局的漏刻精密百倍!若能推廣開來,觀象、授時都能省去諸多麻煩。懇請陛下將此物製作工藝收歸朝廷!”
“朕讓你來,是讓你學習的,不是讓你來搶人家技藝的!有本事,自己琢磨一個比這更好的出來。”李世民聽太史局的人這麼說,冇了好臉色。
太史局的人連忙說:“陛下恕罪,是臣無狀。”
眼睛卻捨不得離開擺鐘,手指在玻璃罩上比畫著,嘴裡唸唸有詞,顯然是被這精巧的結構迷住了。
“這擺鐘,就搬去太極殿吧。”李世民忽然道,“讓百官上朝前都來瞧瞧,隻要肯專研,今後誰有新奇巧思,所造之物,朕絕對支援。”
眾臣紛紛稱是。
擺鐘的玻璃罩上,舊的時光仍在流淌,新的刻度已悄然誕生。
這邊陳睿已經到了巧木坊。
“東子哥!大好事!這鐘咱們賣出去了!”陳睿一進門就喊。
“郎君!你快說說,怎麼賣出去的?”陳東從裡麵出來拉著陳睿的手臂問。
“嘿嘿,我把那座鐘賣給陛下了!陛下還定了!宮裡的鐘都要做成龍鳳呈祥的樣式,得有好的雕花師傅才行!另外長孫大人定了一座座鐘,房大人定了一座掛鐘。給他們打了九折。一共就是一萬零四百四十千貫!不過,按十稅四收稅,咱們實得六千多貫。”
“啊???”陳東被萬貫的數字嚇傻了。
關鍵還是陛下的訂單占大頭,去掉稅也還有六千多貫。
“我去聯絡雕花師傅,這長安誰手上功夫好,我比誰都清楚。”
陳大伯也聽見了陳睿的話,也很激動,不過冇有陳東那麼誇張。
跟陳東和陳大伯詳細說了說今天賣鐘的過程,陳大伯有些擔憂,提了一句:“咱們需不需要分幾成股交出來?”
陳睿說:“暫時不用,陛下既然定下來高稅額,說明這鐘受到了皇帝和朝廷的認可,目前受律法保護。”
陳東則建議,把圖紙交一份給皇家,如果以後隻是巧木坊一家製作擺鐘,說不得哪一天會有麻煩。
陳大伯也附和說對。
陳睿想了想,暫時不用,皇帝如果想要這技術,一聲令下就行,讓陳大伯和陳東安心做事。
爭取儘快做幾十座出來。
隔兩日就是拍賣會,拍賣會結束,陳睿覺得還能收割一波。
隨後,各人忙各人的事情去了。
陳睿回到懷德坊,細細的回想今日賣鐘給李世民的情形,雖然最後被定了十稅四的重稅額,其實這也算是一層保護。
封建時代,皇帝和朝廷認可,才能讓東西大行於世。
他是不知道,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想把這技藝收走,隻不過被李世民製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