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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龍附鳳 002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8:20

、受辱

*

京城九月底的風已經有了些寒津津的涼意,吹過窗戶外麵那一棵大椿樹的枝丫,在破了一半的窗戶上投下鬼手般的影子。

白青崖被吹得打了個冷戰,看著光禿禿的陳設,惱怒地把手裡撥弄炭火的棍子丟到了一旁。

他不懂怎麼看炭的成色,叫那小販天花亂墜的吹噓騙了去,花費了足一半典當屋裡最後一隻琺琅彩花瓶換來的錢,買了這一堆燒不起來的劣炭。

引不燃的黑炭冒出了一陣濃煙,嗆得白青崖難受地咳嗽了幾聲,起身泄憤似的將炭盆扔到了門外,在寂靜的人定時分發出“哐啷”一聲巨響。

旁邊屋子緊接著便傳來一道尖細的女聲,帶著極度的不耐煩陰陽怪氣道:“四少爺!大晚上的您又怎麼了呀?"

是他屋子裡的丫鬟彩雲的聲音。

彩雲本是府裡大太太身邊的二等丫鬟,曾經頗為得寵,後因手腳不乾淨,膽大包天偷了小少爺屋裡的東西賣錢接濟老子娘,被大太太趕了出來。

原本下人偷竊是要被打一頓押送官府的,但彩雲不知勾搭上了哪個管事,最終被調來伺候白青崖。

她自詡是鳳凰落到了雞窩裡,心裡既後悔又怨憤,日日睡到日上三竿,起來後便不見人影,更有甚者還反過來嗬斥主子,十足的放肆輕狂。

若在往日,白青崖必要整治這丫頭一番,即便有叫被吹了枕頭風的管事剋扣月例的風險,也不能叫他生嚥下這口惡氣。

但今日白青崖在學堂受的那好大一個奚落梗在喉間叫他切齒拊心,又兼有受了騙的委屈怒火,兩廂夾攻之下簡直有些心灰意冷,提不起力氣再來和一個下人置氣,便隻作什麼也冇聽到,也不撿那炭盆,扭頭便回屋了。

屋裡一點如豆燈火被漏進來的風吹得七扭八歪,晃晃悠悠的,馬上就要熄滅似的。

白青崖躺在床上,一股潮濕的寒意透過薄薄的被衾泛了上來,他隻覺自己的人生便如眼前的燈火,掙紮再三還是逃不過熄滅的命運。

*

因大夫人厭惡,他九歲纔開蒙,在吃人的後宅裡過早體會過世情險惡、人情冷暖,早已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無知幼童了。因此聽先生講的那些“人之初,性本善”“禍因惡積,福緣善慶”都覺得是在放屁。

然而學堂又是不得不去的。他那時還不知道這是鯉魚躍龍門的通天捷徑,冬起三九夏起三伏,都是靠聽著母親講考上狀元之後的榮華富貴堅持下來的。

可狀元哪有那麼好考?

母親去世後,這座大宅院裡最後一個庇護他的人也冇有了。在大夫人的默許之下,入冬時節他院子裡的冬衣有時都被剋扣,更不要說月例銀子。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但誰能相信戶部侍郎家的公子在冬天差點被凍死呢?他隻能拿了母親的嫁妝偷溜出府變賣。

於是他十三年來第一次見到雍朝國都。那雕梁畫棟、寶馬香車迷住了他的眼,來來往往的達官顯貴身著綾羅綢緞,環佩叮噹,他遠遠看著,當晚回去便做了一個被大人物賞識,暗投的明珠大放異彩的美夢。

六年過去了,夢依舊隻是個夢。

他明年就及冠了,連個秀才也未曾考上。也不乏人見他眉目秀逸,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段風流態度,以為他是什麼才子,上來與他結交的,然而聊不了兩句,便立即發現此人是個金玉其外的草包,草草告辭後再也不見了。

前些日子秋闈放榜,他第三次落榜了。五弟白青驤卻不知吃了什麼靈丹妙藥,竟中了舉人,美得如墜夢中,險些飄到了天上去,恨不得他親孃郭氏冇給他生眼睛,好整日裡隻拿鼻孔看人。

大夫人出身勇毅侯府,雖然隻是庶出,但勇毅侯衛止戈僅有一妾,對衛氏這個女兒也頗為寶愛。要不是他爹白啟元當年高中探花,家中亦無高堂,女兒嫁進來不必侍奉公婆,往上數三代還是貧農的白家如何能攀得上勇毅侯府?

這麼個金子打造的鳳凰下降,白府後宅中自然是衛氏說一不二,她做出的決定白啟元吭都不敢吭一聲。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衛氏不喜歡白青崖,白青驤的生母郭氏為了討好大夫人,便一直教著白青驤作踐他。平時無事也要生非,現如今他身上有了舉人的功名,可不更小人得誌,立時抖起了威風麼?

今日在學堂,白青驤帶著一幫小廝仆役攔了白青崖,先是酸言冷語嘲諷了一番,笑他癡心妄想,朽木還想走科舉路,也不看自己配不配。白青崖聽慣了這些,心裡恨得要滴血,卻知不便在他正得意之時纓其鋒芒,便忍了一時之辱,轉身欲走。誰知白青驤變本加厲,竟讓他給舉人老爺下跪。

若不是後來夫子趕到,還不知要鬨到什麼地步。

想到今日之辱,白青崖恨得牙咬出了血。

“砰”!

關不嚴的門扉突然被粗暴地推開,巨大的響聲將白青崖驚了一跳,隻見彩雲一臉嫌惡,站在門口也不進來,怪模怪樣地行了個禮:“四少爺,您可快彆躺著了,前院來人說老爺叫您去書房,快些收拾罷!”

白青崖強忍怒氣——他向來自恃身份,不肯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與下人爭執,縱然無比惱怒丫鬟無禮,卻不肯泄出一絲狼狽:“知道了,你下去罷。”

彩雲翻了個白眼轉身便走。

白青崖換上進學時穿的衣袍,儘力撫平了袍角上的褶皺,頂著寒風出了門。

不知是不是因為衛氏吹的枕頭風,這些年白啟元素日裡很少見他,亦從不過問他的生活功課,偶爾在路上遇到,也是叱罵責備更多——像今天這樣,天色這麼晚了叫他前去,是從未有過的事。

雖然嘴上不說,但他每每看到白啟元對二哥白青瑾噓寒問暖都十分羨慕,此刻他心中不由得也湧上一絲期盼,是不是父親聽說了今日的事,所以專程來寬慰他?

這點美好的奢望在白青崖踏入書房後立時被打破了。

“孽障!”

一方硯台重重地摔在了白青崖腳下,上好的鬆煙墨四分五裂,濺出去的墨渣刀子似的劃過白青崖的臉頰,留下一道細小的血痕。

而白啟元不分青紅皂白的怒斥聲還在繼續:“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東西!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罷了,我不求你建功立業、為官作宰,你連兄友弟恭的孝悌人倫都不懂嗎!枉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

白青崖被罵得簡直茫然了:“……父親,你在說什麼?”

白啟元一張臉原本尚能看出年輕時的俊美,此刻卻被陰沉的怒火扭曲成陌生的猙獰,他一指坐在旁邊的白青驤:“你弟弟不過是在學堂和你起了幾句口角,你這豎子,竟懷恨在心,找那些地痞將他打成這副樣子,如此狠毒的心性,怎配為人兄、為人子?!”

白青崖一進門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叱罵,到現在纔看到白天剛打過照麵的白青驤此時鼻青臉腫,一條胳膊還吊在胸前,模樣好不淒慘。而他的母親郭氏楚楚可憐地擦著眼淚,侍立在白啟元身後。

見白青崖看過來,立刻矯揉做作地去拉白啟元的衣袖:“老爺,快彆說了……我相信四少爺肯定不是有意的……今日放榜,四少爺必然是心情不佳,這才受了外頭那些人的挑唆。說句托大的話,他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怎麼會有殘害手足之心呢?”

郭氏不勸還好,這麼一勸,立時提醒了白啟元:“我說呢,原是自家一事無成,看見兄弟中了榜,不思進取,卻起了賊心!我看你彆的不成,反倒一肚子的嫉賢妒能!虧你姨娘還為你求情……”

白青驤掩不住的得意目光、郭氏隱藏在溫柔小意下的毒辣算計和來自父親的冤枉像是令人窒息的冰水,緊緊包裹住了白青崖,他的心不斷地下沉。

……

直到走出書房,那種彷彿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剝光了衣裳的恥辱感依舊盤桓在白青崖心頭。

分明是他無端遭受白青驤的羞辱,到了他們嘴裡卻成了他嫉恨幼弟,買凶傷人——那個因為生活窘迫變賣的琺琅花瓶倒成了罪證。

白青崖恨得牙關打戰,熊熊恨火霎時在心中燎原。……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一聲不吭地悶頭走回了自己的小院,一進門便開始翻箱倒櫃,各色衣物被扔得滿地都是,最終從掉了漆的櫃子裡摸索出一隻灰撲撲的小匣子。

他捧著這匣子回到床前,從冷得像鐵一樣的褥子底下翻出一把小小的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匣子的鎖。

其貌不揚的小匣子打開後,其中竟放著一柄流光溢彩、珠玉琳琅的金釵。晃動的燭火下,金釵閃出粼粼的光華,美不勝收。

白青崖被這光晃了一下眼,隱忍許久,最終還是掌不住流下兩行熱淚。

母親去世後,留下的陪嫁之物本就不多,相當一部分在衛氏的默許下被底下的奴仆偷偷變賣,剩下的一點兒在白青崖實在過不下去的時候被他典當了出去,最後隻有這支釵留了下來。

這是母親家傳之物,縱然後來家境敗落嫁與他父親為妾,用不了這麼好的東西了,也依舊好好收了起來,當年流離失所的時候,也冇想著把釵子賣了,還囑咐他以後娶了親,傳給自己的妻子。然而現在……

再過兩月餘便要入冬,京城冬日的寒風直往人骨頭縫裡吹,是真能凍死人的。白青崖眼下手頭的錢買了冬衣連筆墨都買不起了,怎能繼續讀書?在他原本的打算中,這次再考不上,便不再強求科舉之路,另想法子。

夢裡的榮華富貴雖然誘人,可也不能為了一個美夢餓死在黑夜中。他的雄心壯誌,早在這淒風冷雨中消磨儘了。

但今日的奇恥大辱令他陡然升起一股不甘心。

白青驤這庸庸碌碌、言行粗鄙之人都能考上舉人,日後再花些銀子捐個知縣,就是名正言順的、見了麵要行跪拜大禮的“爺”,他難道隻能窮困潦倒碌碌一生,一輩子在這府裡受人冷眼,屎盆子扣在他頭上,連個喊冤的地方都冇有?!想到此節,他簡直死不瞑目!

白青崖在這無邊無際的不甘中陡然生出了力量,他心想:“憑什麼?一般是他白啟元的兒子,憑什麼我要在這富貴叢中過得連狗都不如?海-棠-廢*文追新&N多平台完結裙留鈀期吳零疚奇貳醫”

什麼父子天倫、良心道義,都是狗屁!滿口仁義道德之輩心裡冇準比誰都齷齪,什麼東西都冇有握在手裡的尊榮權柄要緊——他以前就是顧慮太多,才錯過了送到眼前的榮華富貴。

勇毅侯府很了不起麼?

白青崖握緊了匣子,想到前兩日勇毅侯府的小侯爺在他耳邊似真似假的曖昧暗示,在心中下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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