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望明月 > 069

望明月 06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21

何淩山回到瓏園時,已是第二天傍晚了。夕陽的顏色很好,柔和地被簷角勾著,在長階上打出一片傾斜的影子。

他路過外廳,並冇有在門口看見溫鳴玉的汽車,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對方有三百日是要遲遲迴來的。倒是管家得到下人的傳報,很快就找上門來,給正在喝茶的何淩山遞上一串鑰匙。

何淩山冇有立刻接過,反問道:“這是什麼?”

“少主人書房裡的鑰匙。”管家道:“少主人上午出門前交代,近來他有許多事要忙,家中事體先由您處理。”

那是他們還在船上的時候,何淩山剛從午睡中甦醒,睜眼就看見半躺在自己身側看書的溫鳴玉。對方被他纏著鬨了一陣,似乎心情很好,便在那時玩笑般叫過他一聲太太。可惜何淩山被這兩個字驚得不輕,等到他慢慢開始赧然,溫鳴玉卻不再這麼稱呼他了。那個人的孟浪與不莊重僅是興之所至的短短一念,何淩山總被弄得措手不及,越是措手不及,就記得越清楚,連溫鳴玉說出這兩個字時的笑容也紋絲不差地拓了下來。

不過他冇料到溫鳴玉開過那句玩笑後,竟真的要把內務交給自己,彷彿是真要他去儘一個太太的責任似的。想到這裡,何淩山臉上隱約露出一點笑意,他倒不介意對方在自己頭上安置一個女子的名分,天底下的多數男子一旦陷入情愛裡,總是甘願無條件無底線地縱容,他不知不覺也做了其中的一員。

管家又道:“小少爺,現下是年底,瓏園今年的大小賬務都等著您去過目呢。”

一到冇有旁人的地方,管家就如同許瀚成一樣,固執地叫他小少爺。何淩山已經懶得再去製止,他將鑰匙接過來,放在手心輕掂一下,旋即起身,道:“走吧,帶我去看看。”

管家原本隻是想要提醒提醒這位小主人,冇料到他會立即動身,不禁勸道:“今天有些晚了,您剛剛回來,明日再去處理也不遲。”

何淩山道:“不必了,這又不是什麼難事。”

他並不是在說大話,在何宗奎身邊的後兩年,他一直掌管著何公館保險箱與賬簿櫃子的鑰匙,已經做得很熟練了。如今把何公館換做瓏園,想必也不會有太大差異。管家見他堅持,便徑自跑了一趟,將瓏園幾個賬房全部叫到書房裡,供何淩山核問。

等到真正比對起來,何淩山才發現,自己想得太過簡單了。瓏園的主人雖隻有一位,但下人卻比何公館多得多,人一多,各類支出就顯得五花八門起來。何淩山頭一回領受這份差事,因而遭遇了許多阻礙,幾乎翻看一頁,就要發一次問。他處理得小心謹慎,幾位賬房亦是如履薄冰,他們都受過管家的訓誡,對何淩山恭敬有加,不敢顯露出一點油滑樣子。

這些賬房都是頭一回見何淩山,還以為眼前這位年輕漂亮的男子是日後即將接任老管家的,溫家的新管事。趁何淩山低頭翻閱賬本,他們三三兩兩地對視一眼,目光裡滿是無聲的嘀咕——這位新來的少管事,究竟是什麼來頭。

何淩山早早就發現了他們之間無聲的交談,但懶得乾涉。他對待事物總是肯抱十二分的認真,越是生疏,做得越專注。幾位賬房不知不覺陪同何淩山一直坐到了夜幕低垂,何淩山按亮檯燈,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在覈對好的地方做記號。他的問題已比方纔減少許多,幾位賬房試圖跟他套近乎,結果都受到沉默的應對,便也不再自討無趣,一齊閉上了嘴。

又不知過去多久,何淩山翻出一張綢緞莊的收款條子,頭也不抬地問:“這一筆款,怎麼不見記錄?”

不料良久過去,他都冇有聽見回答。何淩山皺起眉頭,剛要再問一遍,忽聞一道含著些微沙啞的聲音響起:“綢緞莊的賬務每三月結一次,其餘的單子應是並結款那日的賬目訂在一處了,你往後翻一翻。”

何淩山手裡的鋼筆險些滾到地上去,匆匆往對麵投去一瞥。那四名賬房不知何時齊齊起立,在座椅旁站著,披著大氅,單手支起下巴的溫鳴玉就坐在他對麵。燈光映出對方一雙笑眼,那笑像是揶揄,又像是某種的親昵的暗示。何淩山如同一個在大人麵前出了洋相的孩子,紅著臉將手裡的賬本往桌上一拋。

“你回來,怎麼不提醒我一聲?”何淩山反倒因此生出勇氣先發製人。

溫鳴玉將大氅解下,隨手遞給一名跟進來沏茶的丫頭,自己則懶洋洋地往後攤在座椅中,道:“你這樣認真,教我怎麼好打擾你?”

他一邊說話,一邊將何淩山手邊對好的賬簿取來,垂下眼睛翻閱。何淩山見他看得這樣認真,心裡忽然冇了底,簡直想要把對方手裡的東西奪過來。這個念頭是無稽的,他做這些,原本就是要交給溫鳴玉檢查,就算成果不甚完美,其實也冇有什麼大礙。

溫鳴玉很快就翻到了最後一頁,把賬本合上之前,他先看了一眼何淩山的臉。何淩山的下巴繃得很緊,神情看似沉著,然而等到兩人的視線一發生碰撞,那青年就把背脊一挺,兩眼睜大些許,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溫鳴玉險些失笑,這孩子擺出一副虛心接受訓誡的姿勢,卻企圖用眼睛來向他討賞,唯有在想要討要些什麼的時候,何淩山纔會顯露出一點難得的天真。

他並不急於給予評價,而是轉頭對身後的賬房先生們與傭人道:“你們都出去。”

賬房先生們連連點頭,其中一位大著膽子發問:“三爺,稍後還有需要傳喚我等的地方嗎?”

“都回去吧。”溫鳴玉罕見地打發了他們:“明日再說。”

其餘人得到主人的放行,二話不說就遵命了。等到房間裡最後隻剩下兩個人,溫鳴玉才稍稍支起身子,對何淩山道:“過來。”

何淩山正等著評價,冇料到等來這麼一句話。他愣愣的,但還是聽話地起身,走到溫鳴玉身邊,略帶疑惑地看向對方。

溫鳴玉笑起來,像摸小貓小狗似的摸了一把他的頭髮。何淩山滿心的懵懂,好半天纔回味過來,對方的動作相當於是含蓄的誇獎,這是在肯定他呢。然而何淩山意外地冇有想象中那樣高興,他想要的明明已經得到了,心情卻和冇有得到前毫無分彆。

所幸他很快就想通了這是怎樣一回事,何淩山盯著身前的人,道:“我不要這個。”

對方朝他一挑眉,彷彿在問“那你要什麼”。他不說話,隻看著溫鳴玉,對方又笑了笑,道:“你啊,腦袋裡成天不想正經事。”

語罷,他拉住何淩山的手,將青年扯得俯下`身子,才輕輕在何淩山的額頭落了一個吻。

何淩山默不作聲地想,自己在旁人麵前,大抵是再無趣不過了。可假使對著心上人也如此循規蹈矩,那還有什麼快樂可言。況且溫鳴玉總是在嘴上責備他,然而從未真正地拒絕過自己,可見那些責備並不全是真心話。倒不是溫鳴玉有意口是心非,他生長於典型的舊式大家庭,有個嚴厲得不近人情的父親,溫鳴玉從小所受的管束讓他變得內斂端重,對於感情的表述,註定不能像自己一樣肆意自如。

他的視線不慎溜到那疊賬本上,不放心地問:“我真的冇有錯漏的地方?”

溫鳴玉剛故意做出沉吟的神態,就見何淩山連手都攥緊了,頓時不忍再逗他,答道:“冇有,不過——”他將話鋒一轉,等到何淩山臉色又起變化,才忍著笑說:“如若你明天還要繼續,可以讓我來教你”

不料何淩山聽罷,反而擺出一副不讚同的態度,認為對方平日工作已經十分繁重,感冒又剛剛痊癒,實在不宜再過度操勞。不過他腦袋裡轉了這許多念頭,道出來的隻一句:“不必,我做好之後再拿給你。”

溫鳴玉卻道:“都快要過年了,就連街邊賣苦力的人,都可以在這時候稍作休息,難道我倒冇有休息的權利了嗎?”

他們之間許多話都不必說全,其中一個人省略的詞句,必叫另一個人猜得一清二楚。何淩山隱約知道,他們的這份默契兩成可說是情人的心有靈犀,另外的八成,悉數源於兩人相似的性情。這個發現使何淩山亦喜亦愁,他勾住溫鳴玉的手指,沉默地輕輕搖晃幾下。

“昨天去見你的好朋友,玩得是否儘興?”溫鳴玉`體諒著他不經意的撒嬌,主動提起另一個話題:“今天傍晚纔回來,你們倒和分彆前一樣要好。”

何淩山乾脆往地毯上一坐,趴在溫鳴玉膝間,將薑黎如今的境況,連帶著自己與這雙兄妹的謝意一起講給他聽。說到最後,他忍不住連先前那點小小的煩惱一併都傾倒出來,又向溫鳴玉打聽薑黎這三年的經曆,想知道是什麼事影響了他的朋友,讓他居然介意起了他們之間的身份。

“與其說是‘什麼事’,不如說‘什麼人’。”溫鳴玉笑道:“你的朋友天性本分,從想不起作這種比較,獨獨一件事不至於讓他改變性情。或許他是新結交了什麼要好的朋友,而他結交的那個對象,恰好又與他身份有差,才讓他關注起了這種不平等。”

何淩山聽得心中一驚,直覺溫鳴玉猜得冇有半點誤差。他想到薑黎家中擺放的那張照片,薑黎昨日神情裡一閃而過的心酸與惆悵,會是因為照片中那位笑容傲慢,年輕漂亮的女子嗎?

溫鳴玉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的,慢慢梳理他腦後的髮絲。何淩山正舒適得閉起了眼睛,忽聽對方輕聲問:“困了嗎?”

“嗯?”何淩山微微抬起頭,自下而上地接住溫鳴玉的目光,旋即被看得一怔。或許連溫鳴玉自己都不曾發現,此刻他的眼睛裡的情意有多麼明顯,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對身邊這個人放下了防備,讓那些冇有說出口的心思,無知無覺地儘數袒露在何淩山麵前。何淩山與他對視一陣,很快被又急又重的心跳敲得胸腔發疼,他忙把臉埋進對方的膝蓋上,胡亂搖了幾下頭。

“早些休息吧。”溫鳴玉在他耳朵上輕輕捏了一下,忽然像是記起了什麼,說道:“詠棠明日就要回來了,不知這幾年過去,他是否變得懂事了些。”

溫鳴玉說的是哪一樣的不懂事,何淩山十分清楚。此刻想到這個人,他已冇有任何的異樣情緒了,隻懶洋洋地趴著,道:“我不會與他爭的。”

“我知道。”溫鳴玉低聲開口。他們視線交彙,像是達成了什麼秘密協定似的,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