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歡從醫院搬回瓏園這一日,天氣又是陰沉沉的,和他離去那次一模一樣。這重現一般的情景,總讓他有種十分不真切的況味。他在醫院睡得久了,總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長夢,彷彿一朝驚醒,就要回到他離開瓏園的那一天似的。
許瀚成扶著盛歡坐進汽車裡,見他一路上都不怎樣說話,不禁道:“小少爺,怎麼要回家了,你還總是板著臉,是怪三爺冇有來接你嗎?”
盛歡搖了搖頭,往車窗外張望著,忽然又問:“他去哪裡了?”
許瀚成笑他:“他?哪個他?你說的不清不楚的,我可不明白。”
盛歡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絲毫不為他的玩笑所動,反讓許瀚成無奈起來。他替盛歡合上車門,去前麵坐了,歎道:“到底是親生的,隻有三爺來逗你,你纔會搭理。”他回過頭來,望了盛歡一眼:“三爺今天有生意要談,否則也不會讓我來接你。”
那司機將車開得很慢,盛歡把去往瓏園的路記得很清楚,當初他找到那裡去的時候,正下著一場大雨。路邊的梧桐都還是光禿禿的,天氣很冷,他跪在路邊上,衣服都幾乎結成了冰。在那個時候,盛歡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和溫鳴玉這樣親近,他總覺得自己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他現在想的事情,都可稱得上膽大包天了。
若是他的理智尚在,盛歡會立刻像溫鳴玉辭彆,再也不見那個人一麵。可溫鳴玉曖昧不明的態度又給了盛歡一點奢望,從前他總以為對方討厭自己,以致在溫鳴玉麵前一直畏首畏尾,一言一行都十分緊張。如今溫鳴玉既然承認了並非不喜歡他,那盛歡便不再那樣害怕了。從小到大,他從未對一個人產生過如此深重的執念,如若試都不試就放棄,那是很讓他不甘的。
汽車拐入了廣德大道,去的卻不是瓏園的正門。司機從一條巷子裡進去,直開到了一扇側門外,那裡大門敞開,兩列傭人等在外麵,見到汽車來了,頓時一陣交頭接耳,不知在談論著什麼。許瀚成下了車,對盛歡解釋道:“三爺吩咐過,你腿腳不便,從正門去東苑路太長了,不如直接停在這裡。”
他打開車門,彎著腰道:“小少爺,委屈一段路,讓我揹你過去吧。”
雖說盛歡很認可許瀚成這個長輩,但要對方揹著,哪裡可以習慣。他立刻往後縮了幾寸,不字還冇有說出口,忽然聽見另一道熟悉的聲音插進來。
“你要揹他,他寧可自己用一條腿走過去。”溫鳴玉從石階上慢慢走下來,許瀚成一看見他,叫了聲三爺,自覺讓到一邊。盛歡冇料到會在這裡見到這個人,嘴上雖然冇說話,可一雙眼睛已把疑問展露得清清楚楚了。
溫鳴玉扶著車門。微笑道:“他不可以碰,那我可以嗎?”
盛歡看著對方一雙含著春風的眼睛,一時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點了幾下頭。等他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麼事情,溫鳴玉已攬著他的腰肢,另一手抄過他膝下,稍一使力,就將盛歡極輕鬆地從車中抱了出來。盛歡猝不及防,短促地驚叫了一聲,上半身往後仰了仰,兩手頓時自發地勾住對方的頸子,驚惶地瞪著溫鳴玉。
他原本就不胖,近來更是瘦了許多,下巴尖尖的,顯得一雙杏眼更大了些,眼珠子瑩潤烏黑,瞪著人的樣子非但不凶,反而有幾分乖巧。溫鳴玉圈著懷裡那把纖瘦的腰身,氣定神閒地評價道:“你太瘦了,這段時間都冇有好好吃飯嗎?”
有些年輕的女傭見到這一幕,都撇過頭去,掩著嘴偷笑。盛歡想放開手,又怕自己會掉下去,因為姿勢的緣故,溫鳴玉的臉幾乎和他貼在一處了,對方身上的香氣隱隱約約地籠上來,逼得盛歡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掙紮著,著急地開口:“我、我要下去!”
“你斷了一條腿,還想要自己亂跑?”溫鳴玉卻不管他,沉下聲音道:“彆亂動,再動我要生氣了。”
他一端起長輩的架子,盛歡就不敢再抗爭了,隻好僵著身子任對方把自己抱進了門。一行人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往裡麵走去,穿過一座小院,再往前竟臨著一片荷塘。在眼下的時節,荷葉已亭亭地從水麵伸展而出,在水麵上綻了一層繁茂的碧蓬。塘邊栽著楊柳,滿樹的綠絲垂在水波裡,正伴著微風在漣漪中拂動。這水中岸上的綠意,都很有一番初夏的韻致,盛歡來到瓏園數月,竟冇有發現還有這樣一個地方,一時間連自己的處境也忘了,按著溫鳴玉的肩探起身子。往四處打量。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聽見溫鳴玉用溫軟沙啞的嗓音道:“喜歡這裡嗎?”
溫鳴玉幾乎是貼著盛歡的耳朵說話,於是體貼地放低了音量,顯得那幾個字輕輕的,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盛歡轉過臉來看他,見溫鳴玉垂下眼睫,目光專注地落在自己身上。盛歡無端的有了一種預感,彷彿是自己有了肯定的回答,就一定會讓溫鳴玉更加高興。
盛歡與溫鳴玉對視了半晌,也悄悄地回答他:“喜歡。”
溫鳴玉果然笑了,眼波恰如柳葉浸入清涼的池水中,沉靜又柔軟地漾開了。盛歡說出那兩個字本冇有什麼不好意思,可對方一笑,又讓他有點難為情,宛如做了什麼唐突的舉動,隻得再次把視線從溫鳴玉臉上移開,放在一池荷葉中。
他們來到一個極大的院子裡,這處是座走馬樓,樓窗都敞開著,似乎有些年頭了。盛歡見溫鳴玉抱著自己,徑自往樓上走去,又不解起來,道:“這裡不是北苑。”
管家跟在後麵,替溫鳴玉解答道:“小少爺,是少主人說要親自照顧你,特意搬過來的。夏天快到了,樓裡涼快些,以往的這個時候,少主人也是住在這裡的呢。”
從前溫鳴玉也說過要親自照顧他的話,但盛歡全以為對方在開玩笑,便冇有放在心上。現在聽見管家這番話,才發現溫鳴玉竟是認真的,不免嚇一跳,低聲道:“鳴玉?”
管家聽到這兩個字,險些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摔落下去。他一顆心砰砰亂跳,直撫了好幾下,才抬頭錯愕地盯著前麵那兩人,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溫鳴玉反來問他:“服侍你的人告訴我,你這段時間總是做噩夢,晚上總是不肯睡,有冇有這回事?”
盛歡冇想到張媽連這種小事都要報告給對方,一時不知要怎樣回覆。他認為自己這樣大的一個人,仍會被噩夢困擾,這是件頗為丟臉的事,哪裡肯在溫鳴玉麵前承認。然而他這段短暫的沉默,已經算是一種肯定的表態,溫鳴玉見了,便道:“這幾個晚上,我陪一陪你。”
此時此刻,盛歡還以為溫鳴玉所說的陪伴,就與兩人在醫院時一樣,不過是對方陪自己坐一陣子,很快就會離開,所以並不怎麼詫異。溫鳴玉將他帶到南邊一間廂房裡,房中裡間外間都鋪著極厚的地毯,外麵是小客廳的擺設,在臨著雕花格扇窗的一邊,望出去就是一片荷塘。通往裡間的月門被藕色的幕布遮著,溫鳴玉過去時,管家連忙替他將簾幕撩起,裡麵也很大,銅床被一盞描著花草的屏風半掩起來,隻露出一角。
溫鳴玉將盛歡放在椅子上,才說:“為了來接你,我把一個酒席都推到了晚上,現在還趕著回去。十點後我要是冇有回來,你也不必等我,早點休息。”
聽他的話,似乎晚上還要過來一趟。盛歡是很樂意和對方做這個約定的,聞言便點了兩下頭。溫鳴玉見他眼中藏著些許不明顯的笑意,心中一動,不由伸出手來,摸了摸盛歡的頭,這才走開了。
當天晚上,盛歡等到十點鐘,依舊冇有聽到汽車的聲音。張媽已準備睡了,發現他房裡還亮著燈,連忙披著衣服起來,走到二樓,就見盛歡隻穿著單薄的綢衣,一個人趴在欄杆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她嚇了一跳,叫道:“哎喲,小少爺,你身體還冇有恢複,怎樣可以大半夜的在這裡吹冷風?”
她一麵說著話,一麵忍不住打了個嗬欠。盛歡從早上到現在都冇有休息,也有些困了,便問她:“溫先生常常很晚回來嗎?”
聽到這個問題,張媽這才明白盛歡遲遲不睡的原因。她暗自想了想。對盛歡笑道:“當然,少主人是大忙人,遇到事情,就算是三四點鐘回瓏園都是常有的事。可少主人回來的晚,那是因為公務,你一個閒人,犯著什麼要乾熬到那時候呢。”
盛歡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對方的話很有幾分誇張的程度。不過一直坐在外麵枯等,的確冇有什麼意義,要是溫鳴玉回來看到自己這樣子,或許還要覺得他這番舉動太過刻意。盛歡不敢將端倪露得太明顯,被張媽勸了一番,便冇有再堅持,任她將自己扶回了床上。
這張新床比醫院的要柔軟許多,枕巾上熏著十分清淡的香,似乎和溫鳴玉的味道有些相似。盛歡趴在枕頭上嗅了許久,慢慢地生出了倦意。
在過往的十六年裡,他始終被巨大的陰影籠罩著,盛雲遏的厭惡,陌生人的惡意,都讓盛歡像隻弓起背脊的貓,不敢有片刻的放鬆。直至遇見了溫鳴玉,在這個人身邊,盛歡不用再擔憂自己的安危,不需要時刻戒備著,保持著警惕,因為他知道,對於溫鳴玉來說,自己根本冇有任何值得圖謀的事物。
懷抱著這種隻有溫鳴玉纔可以給予的安全感,盛歡舒適地翻了一個身,舉起兩隻手在眼前看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痊癒了,這種起居走動都要依靠他人的生活實在難熬,盛歡並不喜歡時刻充當著一個被垂憐的角色,隻能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仰著頭等待他想要的那束光。
假若可以,盛歡更想要親自將那束光抓在手裡。
他胡思亂想了一陣,很快就睡去了,或許是因著新環境的緣故,盛歡斷斷續續地做了許多夢,有好的,也有不好的。等他驟然從一個噩夢中驚醒過來,一睜開眼,才發現室內依然漆黑一片,四下靜寂,隻有稀稀落落的蟲聲,被月色遙遙地送進窗來。
藉著一縷朦朧的月光,盛歡望向壁上的掛鐘,剛過兩點,怪不得是那樣安靜,
他發了一身的冷汗,喉嚨乾渴無比,但茶壺擺在屏風後的小桌上,在床上是無法夠到的。到了這個時間,瓏園的傭人應都已熟睡了,盛歡不願吵醒她們,料想就這幾步路,也不至於難倒自己,乾脆拖著一條傷腿下了床,往那裡走去。
這次他卻是有些高估自己了,換做任何一個人,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雙腿都不免要受到影響。盛歡剛一下地,隻覺左腿痠澀難當,竟似撐不起身子似的,讓他摔了床裡。盛歡像是被摔懵了,怔怔地坐起身,抬起左腿打量著。他從冇有意料到,自己的身體會有這樣不中用的一天,這陌生的體驗讓他產生了一絲恐慌,當即不管不顧地再次站起身。
所幸這一次他站穩了,盛歡扶著屏風,左腿一陣一陣地發著抖。似乎被抽去了骨頭,稍一使力,那條腿就酸得要跪下去。盛歡緊緊咬住牙關,強撐著往前行去,等到他終於走到那裡,他的全身已如同被大雨淋過,從頭到腳都濕透了。
盛歡靠著桌沿,用裹著紗布的雙手捧起茶壺。笨拙地倒了一杯茶。隻是這樣短的一段距離,居然讓他微微地喘了起來,幾顆汗珠從臉側滑下,被灌進房內的夜風一吹,背脊涼浸浸的,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實在渴得很了,此刻也顧不了那麼多,捧著那杯冷茶就往嘴裡倒去。可今夜的一切都像是在與盛歡作對一般,他的力道拿捏得不穩,那光滑無比的茶杯一下子從他兩手中跌落,骨碌碌地滾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盛歡低頭掃了一眼被茶水徹底澆透的前襟,禁不住生起氣來,又拿過一隻杯子,要往裡麵注水。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輕輕一響,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來人隨手摁亮了壁燈,一片柔和的橘色燈光投落下來,照亮了那人的麵龐,竟然是溫鳴玉。
一看到對方的樣子,盛歡的心砰地一跳,也顧不上生氣了。溫鳴玉像是從水中走出來的一般,隻披著一件浴袍,黑髮濕淋淋地滴著水,將底下光潔的麵龐都打濕了。他的一雙眼睛也如掬著清泉般盈盈生輝,臉上的血色比以往重了些,宛如水墨忽然染了濃重的顏色,竟平添了一點活色生香的意味。
溫鳴玉走到盛歡身旁,從地上拾起了那隻杯子,又對著他打量了一番,歎道:“胡鬨。”
盛歡飛快地瞟了他一眼,把臉轉到一邊去。他是自覺現在的樣子太過狼狽,不好意思讓溫鳴玉看見,對方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是在賭氣,便直接伸出手,把盛歡抓了過來。
兩人乍一相觸,溫鳴玉才發現盛歡的衣衫透著一層濕意,又看這少年臉色蒼白,汗淋淋的模樣,立刻明白了是怎樣一回事。他倒了一杯茶,湊到盛歡嘴邊,待對方仰起頸子,急切地喝下去了,才道:“全身都是汗,去洗一個澡,把衣服換了。”
他說完,就要去摁鈴。盛歡聽到洗澡兩個字,心裡一急,想也不想地把溫鳴玉拉住了。他的手不能使力,隻好用兩隻手掌夾住對方一片衣襬,喚道:“不要叫彆人!”他停頓一下,又放低聲音:“我自己洗。”
溫鳴玉聞言便笑了一聲,看著他的手道:“你的傷口是不許碰水的,你冇有手,還可以替自己洗澡嗎?”
盛歡低著頭,不肯退讓地迴應:“我總可以找到辦法。”
他不肯讓人觸碰,這一點溫鳴玉很早就發現了。起先溫鳴玉尚有一點不理解,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很少見有這樣害羞的。等到查清楚盛歡的出身後,溫鳴玉纔想明白,盛歡的牴觸和怕羞並冇有什麼關係。他的母親是名私娼,交往的對象想必不會乾淨到哪裡去,而盛歡又是難得一見的漂亮,從小到大一定因此吃了許多苦頭。他會對其他人的親近如此牴觸,亦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但盛歡抗拒任何一個人,唯獨不抗拒自己,溫鳴玉也是知道的。但兩人有血緣關係,他會受到這孩子的“特殊對待”,倒冇有可什麼奇怪的。
眼下盛歡這樣堅持,溫鳴玉也不會強迫對方,他想了想,乾脆彎下腰,一把將盛歡抱了起來。儘管盛歡白天剛被他抱過,可這一回溫鳴玉衣衫單薄,兩人一貼近,溫鳴玉的體溫立即從相觸的地方滾燙地熨了上來。直至這時,盛歡才嗅到溫鳴玉吐息間極淡的酒氣,霎時身軀一顫,驚道:“溫先生?”
他嚇得把原本的稱呼都叫出了口,溫鳴玉不理會他,徑自抱著人進了浴室,這才道:“事先聲明,這時我第一次伺候人,若是有哪裡不周到,你要提醒我。”
溫鳴玉說話時,一邊對著盛歡懶洋洋地笑,他是真的有些醉了。盛歡被放在一邊的凳子上,看對方往浴缸裡注水,發了好一陣呆。他本是想拒絕的,就算再喜歡溫鳴玉,但洗澡這一件事,已然大大超過了他可以接受的範疇。但溫鳴玉“伺候人”的那句話,又有著莫大的吸引力,盛歡隻要念及這三個字,心中就要鼓起一陣不知來由的期待,回絕的話自然就說不出口了。
等到溫鳴玉放好熱水,站在浴缸旁捲袖口了,盛歡忽然又反悔起來。他正籌劃著要怎樣開口,對方卻走到他身前,屈指颳了一下盛歡的鼻梁:“乖一點,我可不想和一個臟兮兮的人睡在床上。”
盛歡還以為他在說醉話,便提醒道:“我冇有和你睡在一起。”
“不是我在的時候,你纔不會做噩夢嗎。”溫鳴玉挑起眉掃了他一眼,將手伸至盛歡胸前,將綢衣的鈕釦一顆顆解了開來。盛歡被說的十分心虛,一時忘了反抗,等他反應過來,上衣已被溫鳴玉褪去了。不等對方把手放到自己的褲腰上,盛歡被一陣熱氣從胸腔直衝到頭頂,慌忙道:“我自己來!”
溫鳴玉居然真的停了手,抱起雙臂打量著他,看見盛歡臉頰通紅,兩排長睫毛顫動著,終於抬起眼睛,無措又帶著一點惱怒地望過來,這才低低笑了一聲,側過身道:“你也算是一個男人了,何至於害怕成這樣?”
這個問題,盛歡自然不能回答。他費了很大的功夫纔將長褲脫下來,從小到大,這是盛歡第一次在彆人麵前裸露身體,就連盛雲遏都不曾這樣看過他。溫鳴玉似是清楚他的窘迫一般,就這樣不出一聲地等待著,直到聽到盛歡低低的一句“好了”,他才轉過身,向盛歡望去。
浴室的燈光被熱氣隔著,變得很是朦朧了。盛歡就垂著頭,不著一物地坐在凳子上。他的膚色原本就要比常人白`皙,此刻被燈光一照,更是變得雪一樣剔透。比起初見的時候,盛歡瘦了許多,胸膛顯得很單薄,腰肢隻有窄窄的一把,冇打石膏的那條腿修長筆直,不過由於多日冇有走動,有些異常的細了。
這本是一副很綺麗的情景,可惜唯一的旁觀者是溫鳴玉,其間的綺麗便失去了意義。他的目光在盛歡腳踝上停留了片刻,隻道:“再過一週,多讓人扶著你下地走一走。”
盛歡悄悄觀察著對方的神情,見和平日並冇有差彆,才輕輕鬆了口氣,點了幾下頭。
溫鳴玉再度抱起了他,這次冇有衣衫的阻隔,兩人肌膚摩擦時的觸感頓時比往常鮮明瞭數倍。盛歡氣息一頓,冇有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好在下一刻,溫鳴玉就把他放進了水裡,又抓住盛歡打著石膏的腿擱在浴缸外,命令道:“手不要碰水。”
這個怪異的姿勢讓盛歡無比羞窘,全身都熱得微微泛紅,所幸他正躺在一缸熱水中,多少給了他一點掩飾。溫鳴玉同樣冇有發現他的異狀,對方彷彿是一心一意要做好洗澡這件事一般,隻專注地替盛歡沖洗頭髮,舉止絲毫不像一個醉酒的人。但每當盛歡的視線和他對上,溫鳴玉很快就會回以一個微笑。也不是平日矜貴的、淺淡的笑容,反倒是眼波如水,勾著一邊的嘴角,那樣子簡直有點像是在撒嬌,的確是醉得不輕了。
正因為如此,盛歡總要忍不住去看他,溫鳴玉便總是對他露出笑容。這一來二去,盛歡的膽子總算大了些,忍不住問:“你今晚喝了很多酒?”
溫鳴玉微微仰起頭,認真地思索了許久,才答道:“是比往常多一些。”
以他的酒量來看,這大概是個含蓄的說法,盛歡聽得有些不滿,說道:“你的私人醫生不是不許你喝酒嗎?”
溫鳴玉怔了一怔,冇料到自己許久以前隨口說的話,盛歡仍然記得。他將一片粘在盛歡肩頭的泡沫抹去,笑著反問:“你是在關心我嗎?”
不等盛歡出聲,他又慢悠悠地續了一句:“我雖容易生病,可也冇有到喝幾杯就會倒下的地步。”
溫鳴玉動作時,手掌不免會偶爾觸到盛歡的身體。盛歡原本就極為緊張,他正屏住呼吸,努力地忍耐著。腰側敏感的肌膚忽然被對方的掌心擦過。溫鳴玉的指尖和虎口都覆著薄薄的繭。被這樣觸碰一下,盛歡的半個身子都麻了,架在浴缸外的那條腿一鬆,登時失去平衡,往水裡栽去。
這意外來得太過突然,盛歡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麼來維持平衡。然而他還冇有來得及使力,背脊已被一條橫過來的手臂圈住了,盛歡尚冇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來,一得到解救,立即嚇得將雙手雙腿都纏繞上去,整個人都掛在了他的救命稻草上。
溫鳴玉的另一手原本撐著浴缸邊緣,承受了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居然也滑了一下,帶著盛歡雙雙摔落下去。
嘩啦一聲巨響,浴缸裡晃出大片水花,盛歡兩眼茫然地瞪著,一顆心劇烈地在胸膛裡衝撞,過了許久才逐漸找回了自己的意識。
他眼前是一張放大的、美麗的麵孔,在這個距離之下,盛歡甚至能察覺到對方眨眼時,睫毛從自己臉上拂過的柔軟觸感。他的身體浸在水中,溫鳴玉的眼中也映著晃動的水光,將他的靈魂也浸了進去。溫鳴玉的一隻手墊在盛歡腦後,兩人此刻臉貼著臉,身軀緊靠,體溫都融在了一起,姿勢是前所未有的親密。
盛歡這才發現自己雙手都環著身上人的脖頸,受傷的腿被對方托了起來,架在腰側。溫鳴玉的浴袍已經濕透了,盛歡靠著他時,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衣料底下緊實溫暖的身軀。這一下的驚嚇更甚於方纔,他立即鬆開手,推著溫鳴玉的胸膛,喊道:“鳴、鳴玉……”
溫鳴玉低低地應了一聲,腔調裡透著醉意,閉起眼道:“彆動,讓我緩一緩。”
他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掃在盛歡的耳側,盛歡癢得一縮身子,卻忘了自己什麼都冇穿。他這一動,腿間不慎在溫鳴玉的小腹上蹭過,霎時激起了一道尖銳而陌生的熱意。盛歡還冇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腰已先一步軟塌下去,同時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驚呼。
這一聲軟綿綿的,完全不似他平常發出的聲音。溫鳴玉也被驚動了,很快睜開雙眼,問道:“怎麼了?”
對方剛撐起身軀,想從浴缸裡離開。盛歡發現身體起了變化,害怕溫鳴玉起身後會發現,心中一慌,想也不想地再次把對方纏緊了。
“嗯?”溫鳴玉冇得到迴應,反見盛歡死死摟著自己,把整張臉都埋在自己頸側,從發間露出的半隻耳朵,已經是硃砂一樣的顏色了。他以為這少年是在為方纔的親近不好意思,不禁笑道:“你既然這樣怕羞,還抱著我做什麼呢?”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摟著懷裡的人就要站起來。不料剛動了一下,溫鳴玉便覺有東西抵著自己的下腹,他根本不需思索,就已知道了那是什麼。動作當即一滯,難得地怔住了。
不過溫鳴玉畢竟不是未經人事的青澀少年,他很快就恢複了冷靜,皺著眉道:“盛歡,放開我。”
這是溫鳴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盛歡聽見對方的聲音裡隱隱透出一點冷意,更加害怕了。待到那雙箍著自己的手臂一鬆,溫鳴玉立刻去推他,這次盛歡冇有反抗,很輕易地就被推開了。他應是十分羞恥,蜷著身子,抬起手臂遮在臉上,連看都不敢看溫鳴玉一眼。
盛歡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等待著,可過了許久,他冇有等來責問,卻聽見了溫鳴玉的腳步聲。他著實被嚇到了,還以為溫鳴玉要拋下自己直接離開,急忙喚道:“溫先生!”
他放下擋著臉的手臂,慌亂地坐起身,卻見自己喊的人仍站在浴室裡,正從架子上取下一條雪白的浴巾,轉頭望著他。
溫鳴玉拿著浴巾走到盛歡身前,隻道:“水涼了,出來吧。”
盛歡這一晚受了數次驚嚇,反應比平時慢了許多。乖乖地任由溫鳴玉抱了起來。這次他不敢主動去碰對方了,兩手擺在身前,一動不動,也不說話,隻低頭盯著自己的雙手。溫鳴玉本想教訓他幾句,可看到盛歡這副樣子,又生不起氣來了。盛歡年紀尚輕,受到方纔那樣的刺激,會起反應也很正常,他又何必去計較這一點無傷大雅的冒犯呢。
他用浴巾裹住懷裡的少年,抱著走出了浴室。在這時候,溫鳴玉終於有了一點身為長輩的體會,忍不住道:“我上一次這樣抱人,還是在詠棠六七歲的時候。”
說完這句,溫鳴玉將盛歡輕輕放在床上,見對方躲在浴巾底下,隻露出一張精緻的臉,模樣怯怯的。他終於又有了笑容:“你倒是比他聽話多了。”
他想要去替盛歡找幾件更換的衣物,剛轉過身,衣襬卻再度被輕輕地牽住了。盛歡用幾根指頭捉著溫鳴玉的衣衫,咬了幾下嘴唇,還是冇有出聲,隻是眼巴巴地盯著他看。
溫鳴玉道:“拉著我又不說話,我可冇有讀心術,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麼。”
盛歡做出此舉,其實花了很大一番勇氣。但他好不容易抓著了這一個機會,不想就這樣白白的放過,聞言便極小聲地開口:“我……我要怎麼辦?”
這問題問得無頭無尾,溫鳴玉卻聽懂了,一時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這種事情,你怎麼有膽子問我?”
他雖是這麼說,語氣倒很平和。盛歡聽得膽子大了一些,於是低著頭答道:“我很難受。”
溫鳴玉剛要讓他自己解決,但一轉眼,看到盛歡被紗布牢牢纏住的雙手,頓時無話可說了。盛歡等待半晌,都冇有得到回覆,本來已經不抱期望了。不料下一刻,他身側的床墊突然微微陷了下去,溫鳴玉端坐著,用力擰了一下盛歡的臉頰:“下不為例。”
語罷,他抓著盛歡的肩,冇費多少力氣,就將對方按倒在床上。盛歡猝不及防,披在身上的浴巾立時散了開來,露出底下雪白赤裸的身軀。
盛歡大概被嚇了一跳,出於本能地抬手擋了一下。溫鳴玉輕笑一聲,直接抓著那兩隻腕子,固定在身下人的頭頂,一手直接探了下去,捉住了盛歡腿間的東西。
那裡果然精神十足地挺立著,被他一握,再度漲大了幾分,從頂端滲出不少溫熱的液體。盛歡雖自己用手撫慰過那裡一次,但被溫鳴玉修長有力的五指攥住時,那番刺激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他失聲叫了出來,身軀劇烈地顫抖著,小腹燙得發麻,禁不住主動挺起腰身,往對方掌心裡磨蹭。
溫鳴玉壓低聲音斥道:“不許亂動。”
盛歡忽然變得不聽話了,用力掙著被按住的那兩隻手,溫鳴玉怕弄痛了他,很快就鬆開了。盛歡抓住這個時機,立即重新摟了上來,將臉埋在溫鳴玉的頸窩裡磨蹭。
他的身體熱得燙手,雖然纖痩,但並不硌人,抱在懷裡十分的溫軟柔韌。溫鳴玉被蹭得冇有辦法,乾脆握著手裡滾燙硬`挺的東西,用指尖重重揉了一下頂端滲水的小眼,他在這種事上,是很有一番經驗的。這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卻讓盛歡的上半身都彈了起來,又無力地摔落下去,隨著他的動作顫動不止。
盛歡側著臉,眼睛半睜著,無措地望著溫鳴玉。他的目光已不似平日那樣冰冷沉靜,像是被烈日曬化的雪一樣融開了,兩顆烏黑的眼仁一動,就有顫顫的水光要溢位來。他原本就有張極為漂亮的麵孔,被這樣動人的眼波一灼,霎時燃起了奪目的豔色,就連溫鳴玉看見了,竟然一時都冇能移開目光。
“鳴玉……”盛歡眼下也顧不得什麼冒犯不冒犯了,他叫這名字本身已是一種極大的冒犯。他執拗地勾著對方的頸子,手掌探入溫鳴玉濕透的浴袍裡。那袍子經過一番折騰,早已鬆開了,現在被他一撥,很快就無聲地從溫鳴玉的肩側滑脫下去,袒露出大片白`皙結實的胸膛。盛歡先前一直想不通,溫鳴玉看起來清瘦,為什麼力氣會這樣大。如今他終於看到了對方的身體,這才明白他們之間的差距在哪裡。
溫鳴玉身軀的每一寸線條都飽含力道,胸膛寬闊,緊緻的肌肉沿著他的腰身收攏下去,儼然是成年男子所有的、十分完美的體魄了。他又看了自己的胸`脯一眼,暗想自己身手也不差,為什麼會與對方差的這樣遠。
被盛歡纏著鬨了一通,溫鳴玉的酒意有些上頭,冇有計較這少年的逾越之舉。他見盛歡一直盯著自己看,也明白了些,笑著調侃道:“你現在還小。”
他捏了一下手裡滾燙的莖身,意味深長地補充:“這裡也是。”
盛歡冇料到他居然會說這種話,臉皮燒得發脹,剛要反駁一句,忽被溫鳴玉攏住根部,自下而上地套弄起來。
這一下盛歡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他被太過強烈的快感衝擊得意識散亂,腰身酸得抬也抬不起來,腿間的東西一跳一跳地鼓脹著。他舒服得有些承受不住了,縮起身子直往後躲,溫鳴玉一把將身下的少年撈了回來,手下動得一次比一次更重。盛歡起先還保留著一點意識,隻是咬著嘴唇喘息,但冇過多久,就夾著甜膩的鼻音啜泣一般叫了起來。他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氣,從臉頰到雪白的胸`脯都被汗水打濕,泛起了豔麗的紅暈,軟綿綿地癱在溫鳴玉懷裡,張著腿任由對方動作。
瀕臨頂峰的時候,盛歡反覆地叫著溫鳴玉的名字,尾音拖著哭腔。溫鳴玉本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心思,但被他這樣迭聲叫著,不禁也覺得眼下的情景曖昧得有些過頭了。他冇有料到先前答應盛歡的一句話,如今倒給自己挖了一個坑。要是對方老老實實地叫他“父親”或是“溫先生”,他是絕不會產生半點反應的。
溫鳴玉正徑自沉思著,盛歡忽然攬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頭來。對方的眼底含著淚,嘴唇鮮紅,襯得神情很有些委屈的意味。溫鳴玉冇有動,隻問道:“做什麼?”
盛歡瞪著對方,滾燙濕潤的氣息急促地吹在溫鳴玉的唇上。他盯著那兩片薄潤的唇,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衝動,抬首就想要吻上去。
“這個不行。”溫鳴玉掐住對方的下巴,不許盛歡再往前一寸。他雖說著拒絕的話,語調卻不是從前那樣不近人情的冷厲了。也許盛歡也是察覺了這一點,用力按著溫鳴玉的後頸,執意想要貼近他。
溫鳴玉躲避不開,便使了壞手段,用指尖沿著身下人性`器的根部狠狠向下壓去。盛歡哪裡經得住這樣的刺激,當即短促地尖叫了一聲,儘數射在了對方的掌心裡。有很長的一瞬間,他像是被切斷了對外界的一切連結,僅能像被本能支配著一般緊緊抓著溫鳴玉,用鼻尖往對方的臉側胡亂地蹭。
對方縱容了他的親近,卻冇有給予任何迴應。盛歡逐漸恢複了清醒,他的世界尚有一點朦朧,是剛剛高`潮時滲出的淚。溫鳴玉支著下巴躺在他身側,一隻手搭在他光裸的背脊上,略顯粗糙的指尖無意識地在那裡輕點著,像是蜻蜓的尾尖觸過水麪,悄無聲息的,又引發了淺淺的漣漪擴散開來。
盛歡想要裝作迷濛的樣子,擠進對方懷裡。不料兩人的距離剛剛拉近,盛歡不慎蹭過了溫鳴玉堅實的腹下,隔著一層濕冷的布料,觸到了一處格外滾熱的硬物。
他又懵懵懂懂地蹭了一下,尚冇有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溫鳴玉卻再也無法忍受這番無知的挑`逗,深吸一口氣,陡然翻身壓了上來,一手扣著盛歡的肩,像隻撲食的猛獸般將牢牢將他摁住,兩點漆黑的瞳首度覆上了一層凶狠銳利的光,似開了刃的刀鋒,冷冷地攥住了身下毫不設防的少年。
“再來惹我,我就要教訓你了。”他的聲音聽起來要比平常喑啞,那縷柔軟的甜也因此更加低醇。盛歡隻聽這一句,分明是被訓斥著,竟不知為什麼耳根一熱,一顆心又重又急地躍動著,仰起下巴迎上溫鳴玉的逼視,一臉期盼地望著他。
溫鳴玉亦想不到盛歡會是這種反應,和身下人四目相對著,反倒默然了。正在這個時刻,一陣涼風緩緩地掀起簾幕,吹在兩人身上。溫鳴玉渾身濕透,被這麼一激,酒意頓時散了大半。
酒一醒,才意識到眼下的情景是多麼荒唐。他和他的親生兒子一同倒在床上,自己衣衫不整,身下的盛歡髮絲散亂,一雙清潤的杏目正直直地盯著他。那目光是澄澈的、真摯的,偏偏被眼角的那一抹紅暈浸染了,恰似一盒胭脂化在白雪中,頓生出純潔又妖冶的意味。
溫鳴玉頭痛欲裂,立即鬆開手,翻身坐了起來。他扯過落在地上的浴巾,將手上的白濁擦淨了,這才拉攏衣襟,重新繫好帶子。
等到整理完了自己的衣著,溫鳴玉才俯下`身去,用被子將盛歡牢牢裹住,沉吟片刻,還是開了口:“你先睡吧,我坐一坐再過來。”
他話音剛落,原本安安靜靜,由他擺佈的盛歡突然問道:“你生氣了嗎?”
溫鳴玉忍不住伸出手,撥了撥盛歡的額發,笑道:“我冇有生你的氣。”
說完這句話,他仍冇有來得及抽身,盛歡驀地支起上半身,極快地在他臉側印了一個吻。
少年的唇濕潤柔軟,像溫熱的一片雪擦著臉頰落下去,乍然相觸的瞬間,溫鳴玉的心臟像短暫地在半空停滯了一刻,繼而極輕,又極重地墜了下去,發出一道清晰的碰撞聲。
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聽到了那聲音,可他的心底的確像是被什麼撞過一般,深深地陷了下去。溫鳴玉再也不願停留,他拋下盛歡,一個人走出了廂房。清瑩的月色寂寂照在長廊上,溫鳴玉像是忘記了身上濕透的睡袍一般,倚在雕花闌乾上,一動不動地站立著。
從很小的時候起,溫鳴玉就在自己的世界外築了一層厚厚的冰殼,將自己與其他的一切隔離開來。在這層冰殼裡,風月不侵,一切都是在他掌控中的,無論是憎恨還是愛意,他都可以很自如的應對。他年紀愈長,待人更加溫和,可那層冰殼卻從未被撼動過,溫鳴玉並不是個多情的人,他喜歡這樣安全又疏離的阻隔,因為在這樣的距離下,他可以一直保持著清醒。而往往就是這一份清醒,讓他不費吹灰之力地贏過了許多人。
而方纔那個吻就像一束日光,不刺眼,亦冇有炙熱的溫度,卻悄然地在那層冰殼上融出了細小的破口。溫鳴玉首度被外物侵擾,心煩意亂之下,又有了一陣無法言喻的欣悅。
而這時候溫鳴玉才明白自己對盛歡產生了極大的誤會,這孩子的親近和示好,大概和血緣冇有半點乾係。盛歡之所以不願意叫他父親,是因為對方從一開始就不想要當他的兒子。
盛歡自小就缺失了對親情的認知,可以不顧人倫,但溫鳴玉不可以。他知道自己有糾正對方的責任,可要怎樣糾正,又是一件使他煩心的事了。
他把自己冰封的太久,竟然有些留戀起那點前所未有的溫度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