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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明月 02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2:21

次日清晨,許瀚成本打算去瓏園尋找溫鳴玉,誰知竟撲了個空,被管家告知少主人在醫院裡。他不知前情,隻道是對方一早上就過去探望兒子了,於是雇了一輛車直往醫院這裡來。這還是七點多鐘的時候,醫院裡來往的人很少,走廊中靜悄悄的,守在病房外麵的兩位保鏢正在閒談,一看見許瀚成,他們立即站直了身子,問道:“許先生是來找三爺的嗎?他就在裡麵呢。”

許瀚成拍了拍他們的肩膀,道:“兩位辛苦了。”

他抬手叩了幾聲門,不見裡麵答應,便大著膽子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這間頭等病房,是分作裡外兩室的,外廳的陳設很齊備,溫鳴玉從瓏園撥來了幾個傭人來照料盛歡的起居,照理說,應該會有一人守在這裡。然而許瀚成見裡麵窗簾緊閉,一點聲音都冇有,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忙走進去檢視。

他一入內,發現裡間的窗簾已經拉開了,陽光落在靠窗的病床上,上麵卻是躺了兩個人。溫鳴玉背靠著床頭,正在讀報。被子裡的另一人半個身子都枕在他腿上,兩條手臂被溫鳴玉攏著收在被下,看樣子睡得很沉。發現許瀚成後,溫鳴玉抬頭望了他一眼,見他要說話,立即放下晨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用目光往外一掃,許瀚成心領神會,向溫鳴玉豎起拇指,指了指自己,又向左搖了兩下,這是他們的暗語,表示自己有件頗為要緊的事。彙報完這個訊息,許瀚成便識趣地離開了。

盛歡模糊地聽見了一聲門響,本在半夢半醒之間的意識,霎時就如同淋了一桶涼水般,猛地醒轉過來。他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沉,隻記得前夜自己依稀還在做噩夢,這後半夜是怎樣睡過去的,卻毫無印象了。

他的神智一清醒,身體上的知覺也就一併復甦了,右腿一陣一陣地發疼,掌心更是痛得厲害,簡直像是有刀在剮肉一般。盛歡下意識地挪了一下`身子,想讓右腿好受一些,可等他剛剛動完,霎時驚覺有些不對勁。

被他腦袋枕著的地方比枕頭要硬許多,有鮮活的溫度,覆在上麵的布料也不是枕巾的觸感。盛歡從那塊被自己蹭得皺巴巴的柔軟衣料上,嗅到了一絲似苦非苦,似香非香的氣味,立即驚得險些坐了起來。被他枕著的人反應極快,迅速伸手按住盛歡的肩膀,說道:“一醒來就亂動,精神這樣好嗎?”

不知為什麼,這道聲音聽著要比尋常要沙啞許多,愈發凸顯了那點獨特的甜意,讓盛歡的耳朵都微微發起了熱。他被溫鳴玉翻了個身,輕輕地仰麵放在床上,因此看見了對方的麵孔。溫鳴玉此刻也在看著他,陽光落進對方的眼睛裡,竟似將溫鳴玉的目光也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暖意。兩人視線相觸的同時,溫鳴玉垂下眼簾,對盛歡微微地笑了笑。他的神情中有一縷掩不住的睏倦,這樣一笑,恰似春風拂過了花枝,格外生出一份慵懶的溫柔。

盛歡從未見過他這樣笑,一時怔住了,有些懷疑地叫道:“溫先生?”

溫鳴玉笑道:“又以為是自己在做夢?”見盛歡不作聲,他乾脆抓起盛歡一隻手,往自己臉上小心地碰了碰:“你自己摸摸看,是不是真的。”

紗布阻隔了對方肌膚的觸感,卻無法阻隔溫鳴玉的體溫,極快又極輕地拂過盛歡的指尖。他屏住呼吸,身體因為那短短幾秒的親近而打了個顫,溫鳴玉正注視著他,那目光溫和得簡直稱得上縱容了。盛歡被看得幾乎失去了理智,又把手貼上溫鳴玉的臉頰,遲疑地觸碰那雙深邃的眼睛。

“你為什麼要這樣看我?”說出這句話時,盛歡的嗓音已啞得不成樣子了,他狠狠地咬了咬嘴唇,努力說出後麵的幾個字:“是因為我救了你的侄子,所以覺得虧欠了我嗎?”

溫鳴玉一動不動,靜靜地任由他撫摸。等到盛歡的動作停住了,他才抓住盛歡的手,將它從自己臉上拿下來,輕聲道:“就算是報恩,我也不會任由一個不喜歡的對象整夜都躺在我的腿上,讓我現在都起不了身。”

他一提起昨夜的事,盛歡立即羞愧得什麼都忘記了,手足無措地道歉:“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您來了。”

“冇有必要說對不起。”溫鳴玉卻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你向我撒嬌,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的聲音裡彷彿還有一點笑意,不待盛歡細思,溫鳴玉已從床上邁了下去。他一麵理著淩亂的衣衫,一麵說道:“我這幾天都很忙,等處理完了一些事,我會再來陪你,和你好好談一談。”說完這句,他又瞥了盛歡一眼:“你乖乖休息,要是覺得無聊,可以讓下人打電話給你的許叔叔,他會安排你的朋友過來陪你,不許胡思亂想,知道嗎?”

盛歡仍像是冇有反應過來一般,呆呆地盯著他,聞言就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否聽進去了。

溫鳴玉倒很想再逗一逗他,可惜時間的確有些晚了,便直接摁鈴叫來看護,隨即走出了病房。許瀚成正坐在外麵的椅子上,一看見他,立刻問道:“三爺,小公子一切都好嗎?”

想到盛歡昨夜做噩夢時的情形,溫鳴玉歎了口氣,答道:“我看過他的診斷報告,他年紀還輕,恢複起來隻是時間問題。但是這次受傷,倒讓他受了不小的驚嚇。”

許瀚成道:“就算是個大人,經曆過那種事都會嚇破了膽,何況小公子才十六歲。”

說到這件事上,倒讓許瀚成記起了自己要找溫鳴玉的緣由。等到兩人坐進汽車裡,他立即對溫鳴玉報告:“我們已經追查到黃紹桐的去向了,不知您要怎麼處置他?”

溫鳴玉思索了片刻,竟道:“先不要抓住他,留他一條命。”

“你們派人盯緊他,就算被他發現也冇有關係。”溫鳴玉眯了眯眼睛,那一刻的神情像是帶著笑,但語調又是冰冷的:“就讓他擔驚受怕,又無路可逃,他要覺得自己是個瘋子,那我倒不介意讓他變得更瘋一些、”

溫家的少爺曾經遭受綁架的事情,儘管冇有外傳,可仍有一些人打聽到了風聲,遞了帖子來探問。溫鳴玉公務繁忙,不能時時會見客人,便讓管家聯同許瀚成去招待。這名管家,做事是很儘心力的,不過他年級大了,一閒下來就要嘮叨幾句。這天剛送走了幾位客人,管家一路送出大門外,直至汽車遠去了,他才搖了搖頭,揹著手往裡麵走去。

許瀚成跟在他身邊,聽見管家道:“少主人過了當立之年,家中卻冇有一個女主人,瓏園的往來賬務,款待賓客,許多繁雜的事務,都要他親自過眼,實在是太煩擾他了。”管家這句抱怨,言下的意思,許瀚成已猜的很清楚。不過他一個作下屬的,去替主人操心婚姻問題,又有點太不像樣子,便道:“有你老人家在,總可以替三爺分擔一點。”

管家並不受他這句恭維,隻深深地歎道:“我一個做下人的,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從前老爺還在的時候,瓏園裡是多麼熱鬨,太太與小姐的女朋友,時常約在一起玩樂,就算夜裡兩三點,各個院子裡的燈都不曾熄滅。哪裡像現在……”

許瀚成自己雖然樂於操心,但並不樂於傾聽彆人的操心,他見管家還要無窮無儘地說下去,立即找了個藉口走開了。像他們這些跟了溫鳴玉許多年的老人,都很清楚主子中饋乏人的原因,自從那年被盛雲遏囚禁過之後,溫鳴玉就徹底與男女之事絕緣了。也因為這個緣故,管家對於盛雲遏的仇恨,絕不會比溫鳴玉這個苦主更少。

然而許瀚成既不像管家那樣高齡,可以用一個長輩的身份來操心溫鳴玉的家事,又覺得少主人這樣的人物,哪須得自己一個下人去替他憂心,也就不願意和管家談及這個話題。就算溫鳴玉一生不娶,還有一個盛歡呢。

現在盛歡和溫鳴玉的關係有了大進展,許瀚成是很樂見的。及至溫鳴玉下午從秋嶽公館回來,他已很快地迎上去,問道:“三爺,您今天不去醫院看望小公子嗎?”

溫鳴玉似乎剛結束一場會議,因而穿著十分正式的黑西服,頭髮全部向後梳起,使那雙漆黑秀逸的眉與動人的鳳目失去了遮擋,凸顯出原本鋒利漂亮的輪廓來。他將帽子和手套拋給許瀚成,看了一眼表,並不回答他的問題,隻問:“詠棠那裡有冇有客人?”

許瀚成道:“嶽家的小少爺上午來過一趟,冇有多久又離開了。”

“讓他七點後來見我。”說完這句話,溫鳴玉便徑自去了東苑。許瀚成一路跟著對方,直至溫鳴玉走進院子裡,才見對方回過頭來掃了他一眼,臉上現出一點無奈的神情:“在你眼裡,我這個做父親的就這樣不可靠嗎?我今天已叫來了那孩子的兩個朋友,前去醫院陪伴他,絕不會讓他寂寞的,”

他們談話時,許瀚成才注意到溫鳴玉的臉白得像紙一般,嘴唇淡的幾乎看不出顏色了,略有一點帶著病態的憔悴,這才記起對方這幾日好像一直冇有休息過。他心中一驚,怕溫鳴玉再不休息,就要去醫院和他的兒子躺在一起了,忙道了幾聲抱歉,冇有再打擾下去。

詠棠得到叔父傳喚自己的訊息,心裡也無比忐忑,隻道溫鳴玉終於要秋後算賬了。他雙手攥著衣襟,像一隻偶然飛入人家的鳥雀般在房間裡撲撲亂轉,從小到大,溫鳴玉從不曾對他疾言厲色過,以致一丁點的責備,都讓詠棠難以承受。要是溫鳴玉因為盛歡的傷勢怪罪他,他該怎樣辯解?

可是那個人會受傷,又不能完全怪在自己頭上。他當初去找盛歡,隻不過是想問兩句話,誰知道會遭到綁架呢?再說,在這場事故裡,吃了苦頭的人又不止盛歡一個。那名綁匪讓人拔了他幾顆牙,那種摘膽剜心的滋味,詠棠回想起來就要發抖、他現在吃飯說話都很費勁,叔叔都不關心嗎?

想到這裡,詠棠打定主意,要是溫鳴玉一有問罪的跡象,他就要就著自己的傷勢大大地發作一番。隻要看到他難受的樣子,叔叔肯定就不忍再追究下去了。

想好了這個對策,詠棠總算不再那麼慌張,胡亂吃過晚飯之後,就硬著頭皮往東苑走去。這時的天色已經很暗了,大廳裡亮著電燈,隻有一名老媽子正在擦拭桌椅,溫鳴玉並不在這裡。詠棠走上二樓,先叫住一名老傭人,問他:“我叔叔在哪裡?”

老仆人道:“少爺,你可來早了,少主人還冇有睡醒呢,”

詠棠往壁上掛的時鐘望去,果然,現在才六點半,先前他隻顧著想心事,竟冇有注意時間。詠棠知道溫鳴玉剛起床那一陣子,脾氣最難應付,哪裡敢去打擾。他在客廳裡枯坐到七點一刻,終於看見那老仆人走下樓來,對他欠著身子,笑道:“少爺請上去吧,少主人正在房間裡等你。”

隨著對方上樓後,詠棠伸手敲了幾下門,隱約聽到溫鳴玉在裡麵迴應:“進來。”

詠棠推開門,走到臥室門口,看見溫鳴玉裹著睡袍,臥在沙發裡,正拿著一封信閱讀。他似乎剛洗過澡,鬢角微微有些濕意,雙頰透著被熱氣熏出的薄紅,那樣子溫柔又可親,讓詠棠幾乎想要跑過去,和他擠在一起。

溫鳴玉聽見腳步聲,便將視線從信紙上挪開,直射到詠棠身上。他的眼睛裡冇有笑意,神情是少有的嚴肅,淡淡地問:“你的傷勢好些了冇有?”

詠棠被他看得十分心虛,於是想借這個問題撒個嬌,把這場責問糊弄過去,就低下頭答道:“冇有好,我夜裡常常疼得睡不著覺,羅大夫不是說要一兩個月纔可以痊癒嗎。”

他本以為自己說出這番話,溫鳴玉就會像往常一樣來安慰他,誰知對方聽罷,臉色冇有分毫變化,隻道:“讓你疼幾日也好,以免你記不住這個教訓。”

這雖然是責怪的話,但是溫鳴玉的語調裡並未飽含多少怒意,就給了詠棠一些勇氣,直接坐在了地板上,靠著溫鳴玉的一條腿,小聲道:“叔叔,我知道錯了,你就饒過我這次吧。”

溫鳴玉輕笑一聲,把手裡的信紙折了幾下,裝進信封裡,隨手摔在茶幾上。他調整了坐姿,兩手垂在膝蓋上,正對著詠棠,輕輕地問:“你隻需要對我道歉麼?”

起初詠棠冇有反應過來,便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溫鳴玉挑起眉,默然地回望著他,下一刻,詠棠領悟了叔叔的意思,他是在說盛歡!剛想到這個名字,詠棠的臉立即紅了一片,把臉轉到另一個方向,憤恨地冇有出聲,可這種不服氣的表情,卻已經徹底泄露了他的心思。

溫鳴玉像是料到他會有這個反應,也不生氣,很平靜地開口:“你在黃紹桐手裡受了些苦,所以我前些日子纔沒有急著向你提起這件事。現在看你恢複得很好,想必挨幾句罵也是可以忍受過去的。”

他剛說完,詠棠已重重地抽了口氣,眼眶底下浮出一層紅暈, 一幅要哭的模樣。溫鳴玉冇有理會他,徑自道:“第一次你與盛歡起衝突,我且當他是真的對你動了手,不再過問。但後麵的兩次,盛歡冇有任何過錯,你仍要捉著他不放,我倒要問問你是什麼緣故。”

溫鳴玉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把詠棠嚇得魂飛魄散。這問題他哪裡敢如實回答,要是說了實話,恐怕就不是挨一頓罵那樣簡單了。想到這裡,他便梗著脖子,僵硬地盯著牆角,假裝出理直氣壯的語氣道:“我就是不喜歡他,難道我不喜歡一個人,還不能教訓他嗎?”

詠棠這些年長得很快,現在盤膝坐在地上,長手長腳的,已像半個大人了。溫鳴玉看著對方,不禁回想起十一年前,詠棠初到自己身邊的時候。那時這個孩子隻有一丁點大,瘦巴巴的,膽子又小,整天躲在角落裡,一跟他接觸,詠棠就要哭。十六歲的溫鳴玉遠冇有現在這樣溫和,因為要平息溫家的內亂,手上免不了要沾許多血腥,笑容更是很罕見的。

小孩子對這些事格外敏感,因此更加害怕他,最後連話都不肯和溫鳴玉說了,像個小啞巴一般。尚是少年的溫鳴玉哪裡知道怎樣解決這個問題,他受了兄長的囑托,總冇有把對方的孩子越養越壞的道理,隻好一味地遷就詠棠。等到詠棠終於肯依靠他的那一天,這個孩子已徹底的被溫鳴玉慣壞了。

溫家的祖上曾出過幾位權臣,在文化革新以前,家風是十分森嚴的。做長輩的在後輩麵前,總是不苟言笑,態度嚴厲。溫鳴玉和自己的父親就因為這個原因,關係很是疏遠,他深知在這樣的家庭中成長,並冇有什麼快樂可言,也就將寬容的態度,對詠棠一直維持了下去。

經過一段長久的沉默,溫鳴玉終於說道:“你是溫家的少爺,就算比平常人家的孩子嬌縱一些,也是理所應當的。但你三番五次的去為難一個無辜的人,不僅費了許多功夫,還險些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這種事情,隻有七八歲的孩子才做得出來,說出去都覺得可笑!”

詠棠被罵的背脊都彎了下去,一眨眼睛,就有幾滴淚水垂在麵龐上。他抬起手臂,用力抹了一把臉,哽咽道:“您從前都不這樣責備我的,現在有了盛歡,您就不再偏心我了,就因為我不是您親生的孩子嗎?”

“偏心?”溫鳴玉點了點他的腦袋:“詠棠,我要是偏心盛歡,我早該在你的隨從誣陷他的時候,就將你教訓一頓了。”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還是把話說了下去:“且不論盛歡的來由,他到底是我的兒子,你險些把他害死了,難道一點都不慚愧嗎?”

這句責問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詠棠自知理虧,囁嚅著冇有再分辨。溫鳴玉見侄子滿臉眼淚,抽抽噎噎的,不免有些心煩,當即找出一方帕子遞給詠棠,放緩音調道:“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哭。”

詠棠見叔叔岔開話題,心頭一鬆,以為這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他忙將手帕接過來,慢慢止住哭泣,小心翼翼地說道:“叔叔,對不起。”

“我知道,要你去向盛歡道歉,你又會覺得委屈的。”溫鳴玉教訓完侄子,也覺得十分疲憊。他靠在軟墊上,用手撐著腦袋,接著道:“你這次犯的錯,就由我來替你賠罪。以後你們要是再有衝突,我就哪個都不再偏袒了,是誰不對,我便追究誰。”

說完這些,他一探身,從茶幾上取了那封信,丟到詠棠懷裡:“冬天已經過去,你也該回晉安繼續讀書了。彆的我都可以縱容你,唯獨學業不能容你荒廢,這些天你收拾好東西,就去晉安罷,到那裡後,順便替我把這封信交給你的嶽伯伯。”

這道訊息就像一道在耳邊炸響的驚雷,震得詠棠全身發麻,半晌都說不出話來。許久過去。他才攥住那封信,抬頭瞪向溫鳴玉,臉上又有了哭相:“叔叔,您、您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要趕我走?”

溫鳴玉受到侄子的質疑,隨即歎了口氣,把手放在對方肩上,柔聲問:“詠棠,我平日待你不好嗎?”

詠棠抹了抹眼睛,迅速搖了兩下頭。

“既是這樣,你為什麼又說出這種話來?”溫鳴玉收回手去,靜靜地注視著他:“我一日是你的叔叔,就會照顧你一日,你又有什麼擔憂呢?”

詠棠想要的卻遠不止是對方的照顧,他望了溫鳴玉一眼,卻見對方神情雖然溫和,可目光卻銳利得如同刀刃,彷彿能直直刨進他心裡去。詠棠霎時錯開視線,一顆心狂跳不止,隻能微弱地應了幾聲,再也不敢違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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