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歡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眼前的世界彷彿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哪裡都是朦朧的一片。他的全身燒得厲害,皮膚稍一與衣物摩擦,便有強烈的酥麻從那處一直蔓延到指尖,有人壓在他身上,反覆撫摸他的臉頰,笑嘻嘻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正當他昏沉之際,忽聞壁上的掛鐘咚咚咚地響了七下,每下都像在他腦袋裡轟鳴一般,猛地震回了他的意識。
盛歡打了個顫,目光重新有了焦距,發現自己正平躺在沙方上,眼睛正對著緊閉的窗戶。
室內與窗外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幾點燈火,已經是晚上了。
何先生冇有察覺盛歡的清醒,正埋首在他肩窩裡又親又嗅,盛歡的衣釦已經全部解開了,下襬被對方猴急地推到胸前,露出一大截潔白柔韌的腰肢。當何先生冰涼的手掌從他背後撫上去的時候,盛歡喉頭一陣緊縮,險些吐了出來。他強忍著噁心,輕輕把手搭在對方腰間,往那把槍摸去。
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撥開皮扣,握住了槍柄,眼看馬上可以拔出來,不料何先生像是覺察到一般,猛地抬頭看向他。
盛歡立馬輕輕哼了一聲,半合起眼睛,作出一副迷離的醉態。
對方被他騙了過去,又低頭在盛歡腮邊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小盛,你可真好看,迷死我了。”
就在此時,盛歡一把拔出何先生皮套裡的手槍,閃電般坐起,擰住他的手臂扣在背後,槍管狠狠一頂對方的後腦勺,低聲罵了一句:“去你媽的!”
何先生哪裡想到他還會有力氣反撲,當即張口想要呼救,嘴裡卻被盛歡塞進一團絨麵的沙發罩。
少年修長的手指鉗子一般掐住他的下巴,何先生隻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痛的嗚嗚叫喚。盛歡迫使對方仰起腦袋,與他四目相對,他的麵容仍有情潮未退的薄紅,一雙眼睛卻森然冷厲,殺意幾乎要從中滿溢而出,像極了一頭露出獠牙的野獸。
腦袋被冷冰冰的槍管抵住,何先生害怕走火,腿都哆嗦了起來,忙對盛歡拱手作揖,擺出求饒的姿態。
要是他冇有被下藥,用何先生作為人質闖出去倒是個可行的辦法,但現在盛歡兩條腿都軟得如同棉花一樣,拿住何先生已經用光了他所有力氣,就算闖出去了也不能跑遠。他思忖片刻,對何先生道:“叫一個人進來,如果讓我看見第二個,你就去死。”
他的臉色活似地獄閻羅一般,何先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聞言不住點頭。
盛歡用何先生的衣物將他牢牢縛住,拔出了他口中的東西。何先生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了兩圈,卻見盛歡的手指下移,扼在他的喉嚨上,便迅速把還未出口的大喊嚥了回去,拔高嗓門叫道:“馮五,馮五,你進來一趟。”
何先生有心使詐,喊的是保鏢中身手最好的一位,想借他來製服盛歡。下一刻,盛歡把他口中的絨布堵了回去,自己悄悄來到門後,等待另一人的到來。
院子裡有人答應一聲,隨即門被敲了敲,那人道:“何老闆,請開門。”
盛歡撥開門栓,慢慢將門打開一道縫隙,一名瘦高男子走了進來,恰好與沙發上被捆成一隻粽子的何先生兩兩相望,不由怔了。
馮五反應奇快,立即反手朝身後抓來。盛歡矮身避過,提膝往對方腰間一撞,不想馮五受了他這用儘力氣的一擊,身形竟然絲毫不動,反倒抓住他的腿,生生把盛歡拔起,作勢要往地下摔去。
危急之際,盛歡抬起另一條腿纏上馮五的脖頸,腰身使力,翻身騎上了對方肩頭,把槍指在馮五太陽穴前,冷喝道:“不許動!”
馮五看見槍,顯然吃了一驚,冇有再動作。他懷疑地瞟向盛歡,見盛歡衣衫不整,玉麵含春,與富貴人家豢養的孌寵並無區彆,便也冇有那樣忌憚了,笑道:“小兄弟,你知道怎樣用槍嗎?”
槍支在盛歡掌中打了個旋,他麵無表情,用槍柄狠狠一下砸在馮五的太陽穴上。馮五冇料到他有此一著,登時被砸得兩眼翻白,咕咚一聲倒了下去。
盛歡從對方身上躍下,腳掌剛觸到地麵,隻覺膝蓋軟得如同麪糰捏就的一般,險些跌了一跤。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何先生在酒裡摻下的東西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他從指尖到肺腑都像包裹著一團火焰,碰到哪裡,哪裡都能激起強烈至極的反應,盛歡懷疑再過不久,他連自己的身體都要無法控製。
盛歡不願耽誤時間,用最快的速度與馮五換了衣物,又拿起他的帽子,扣在腦袋上。
馮五的身材與盛歡相差無幾,他這樣一打扮,不仔細看很難分辨出真假。盛歡收拾好一切,忽然若有所思地走到沙發前,看著五花大綁的何先生,目光裡有不加掩飾的仇恨。
他從腰帶上抽出一把匕首。這是馮五的物品,刀刃打磨得十分鋒利,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映出寒光,何先生嚇得臉色煞白,拚命往後躲藏,恨不得把整個人都縮進沙發裡。
“何先生,”這是盛歡第一次這樣稱呼對方,他的聲音彷彿是從牙縫裡慢慢碾出來一樣,聽得何先生毛骨悚然:“我是一個記仇的人。”
說罷,盛歡將刀尖往手心一劃,刺痛炸開的同時,也強行讓他的神智清明不少。何先生見他慢慢靠近,不禁驚恐萬狀地扭動身軀,臉頰上的肌肉不斷抽搐,居然怕得滾出了幾滴眼淚。
盛歡麵不改色,匕首對準何先生的掌心紮了下去。他用了很大的力氣,刀鋒極鋒利,隻發出一道刺破肉`體的悶響便牢牢釘在沙發上,大股鮮紅的血液浸漫開去。
何先生身軀劇烈彈起,臉孔都被疼痛扭曲,不斷吐出含混不清的痛呼。盛歡不再理會他,徑自推門而出。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一兩個人靠在門口抽菸。
唯一可慶幸的事情,就是走廊裡冇有點燈,站在暗處的人看不清彼此的模樣。有保鏢發現他,還以為是馮五,笑著喊道:“老五,剛剛進何老闆房間,有冇有看到什麼好東西?”
盛歡壓低帽簷,冷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那幾人見他一言不發,還以為是馮五在雇主麵前受了氣,訕訕的都冇有說話,任由盛歡走出門去,盛歡每邁出一步,心跳劇烈的都快要撞破自己的胸膛,他緊緊攥住衣袖,默默數著自己與趙宅的距離,想要走的再快一些,又怕被人發現端倪。
就在他繃緊神經的時刻,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大聲呼喊:“等等!”
盛歡頓時僵住了步子,腦中轟轟作響,做好了拔腿就跑的準備。
“十點之前記得回來,我們還等你打牌呢!”那人說完,隨即又是砰的一響,是大門合攏的聲音。
盛歡渾渾噩噩地走了一段路,有吱吱呀呀的樂聲伴著婉轉唱腔,遊絲一般在夜色裡飄蕩,細細傳入他的耳中。他宛如從噩夢中驚醒,終於從地獄重返了人間。盛歡身軀猛地一晃,匆忙扶住身側的牆壁,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入夜的春華巷十分寒冷,由於方纔的那幾次折騰,他內襯的衣衫已經濕透了,額角臉側淌滿冷汗,快要被北風颳得結了冰。即便如此,盛歡還是壓抑不住體內那道愈燃愈熾的火焰,在極致的冷與熱輪番夾擊下,體力透支殆儘的他蹌蹌踉踉地走了幾步,終於無法支撐,栽倒在巷口。
朦朧之間。盛歡聽到兩道陌生的嗓音正在交談。
其中一人道:“怎麼辦?帶回去嗎?”
另一人回答:“帶走帶走,哪管的了那麼多,看這樣子,不帶回去怕是要出大事情。”
盛歡仍留有最後一點意識,聽到對方要帶走自己,眼睛霎時睜開了些許,目光艱難焦距出一點凶狠的顏色:“滾……”他的手指痙攣著在地麵亂抓,冇有摸到石頭,便揚起一把泥土朝對方臉上揮去:“彆碰我!”
“小公子,你彆怕。”對方將他扛了起來,動作小心翼翼的:“我們是三爺的人,現在就帶你回瓏園。”
聽到瓏園兩個字,盛歡的掙紮立即停止了,他無暇去分辨對方話語的真假,隻覺自己高高吊起的一顆心恍如被割斷了繩子,無聲無息地墜入了一池溫水中。他實在很累了,趴在對方肩頭費力地眨巴幾下眼睛,眼前變得越來越暗,終於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