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井沿》感謝喜歡火鳳的江燁贈送的大額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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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弟,之前讓你采的三十五株仙草可已齊備?”一位年輕的仙人問道:“我不日便要開爐煉丹了。”
“回稟行雲師兄,均已備齊。”鬚髮儘白的王燦低眉順眼地遞上仙草。
“師弟還有何事?”行雲見他交了東西卻還不退下,眼裡閃過一絲不耐。
“那個……那個……”王燦唯唯諾諾:“前日裡拜托師兄的事情……不知可有訊息?”
行雲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哦,你說打探你在凡間的朋友是吧。”
“王師弟,一萬年就算在仙界也是一段不短的日子了,成仙以後我們仙人多半也不會再用凡俗時期的姓名,所以師兄我還需再查探查探。”語氣中敷衍的意思很明顯。
“你又在欺負王師弟了?”一個妙齡女子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二人身邊。
見此情形,王燦連忙打拱:“玉璣師姐。”
行雲見狀也賠笑道:“師姐,我哪裡敢呐,不過是在和師弟探討煉丹之術。”
見師兄師姐皆是青春永駐,自己卻已老態龍鐘,王燦內心很不是滋味。
作為仙人,王燦當然可以通過變幻之術換一副年輕英俊的樣貌,可這樣的皮囊在仙界同僚麵前會被一眼看穿。
仙界的習慣向來是對外展露成仙時定格的樣貌,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反倒露怯。
而王燦成仙畢竟靠的是旁門左道,而且自己年歲比他們長,卻因為那些變故成仙時間遠比他們來得晚,這麼做會更加惹人笑話。
玉璣轉過身來:“王師弟,我有《奧玄錄》在手,你的朋友在凡界時姓是名誰,我可以幫你查檢視。”
王燦心中一喜:“那就多謝師姐了。”當即報上那五人的姓名。
王燦他初來乍到,那日在飛昇台被撿到後便順勢加入了現在的宗門,仙界的一切於他而言都是陌生的,如今急需一個引路人。
宗門裡的同門或友善或不善,終究還冇有混熟,找萬年前的老朋友比較妥當,再說,王燦一心登仙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和老友重逢的。
萬一他們中的誰在仙界發達,成了一方仙主,自己在這裡豈不是也有了倚仗?
玉璣揮手間祭出一張符紙,隨後符紙幻化成一卷竹簡,那竹簡隨後便自行展開,快速翻動起來,長度好似無窮無儘。
“王師弟,行雲有一點說得不錯。這畢竟是萬年以前的事情。即使是《玄奧錄》也未必能查到。還請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王燦道:“師姐肯幫忙已是極好,不敢苛求結果。”
半刻過後,卷軸忽然停下,玉璣開口道:“查到了一個!祁城,飛昇後七十一年身隕萬劫穀。”
王燦一愣:‘不……師姐,身隕是什麼意思?死了?’
玉璣道:“是的,還請師弟節哀。”
王燦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人嗎?”
玉璣肯定道:“《奧玄錄》絕對不會出錯,隻要你提供的飛昇時間和姓名特征冇問題。”
王燦疑惑道:“可是……師姐,我們仙人不是不死不滅的嗎?他……祁城怎麼會死?”
玉璣道:“正常來說當然是不死不滅的,可若是去招惹這天地間的大威能,也能讓我等身死道消。這萬劫穀乃是溝通仙凡兩界的一處所在,其中災厄比雷劫還要凶險百倍。,你這朋友也不知出於什麼目的,非要去闖一闖,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聽了這話,王燦也不知自己內心是何等情緒。
震驚?悲傷?失落?惋惜?還是……認命?
這種不真實感,讓他有些恍惚。
先自己一步登仙的老友祁城竟在萬年以前便死去?
那這萬年來自己的想念和人間的祝禱都是對著一個早已死去的人?甚至他還死因不明。
他為什麼要去溝通仙凡兩地的險地?與自己有關嗎?
王燦知道,仙界既冇有《劍語》,玄天鏡也無法照見這萬方世界。祁城的目的和死因,大概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他尚未來得及繼續悲哀,隻聽玉璣又道:“又查到一個,等會……竟然是他!”
王燦見她神色凝重,忙追問道:“怎麼了師姐?查到誰了?”
玉璣抬頭看著王燦,又看了看一旁的行雲,一字一頓地說道:“拙切老人。”
王燦一臉疑惑,行雲臉上卻滿是驚恐:“師姐,你說……拙切老人?”
“就是那個三千年前將無極師叔和他門下五千弟子全部殺害的邪魔?”
玉璣點了點頭:“不知此人何時墮入魔道,隻知他修為高深,使一把有削峰斷雲之能的魔刀。千百年來,不知屠戮了我正道多少仙門與散仙。”
“他是邪仙中的魁首,我派的心腹大患和不死不休的仇敵。”
王燦問道:“師姐,您說了半天還是冇提到我朋友啊。”
玉璣道:“這個拙切老人你應該認識,他叫曾遲。”
王燦連連搖頭:“什麼!這……這不可能,曾遲最是嫉惡如仇,怎麼可能與魔道沆瀣一氣,淪為邪仙?”
玉璣原本有心幫助王燦,可在發現他的朋友竟是大名鼎鼎的邪仙和門派死敵後,神情不由地冷淡了幾分:“信不信隨你……王師弟,作師姐的先提醒你一句。”
“自古正邪不兩立,你成仙未渡雷劫本就是左道,斬斷一方世界的靈根也算是不大不小的罪孽,切記需得一心向道,不可步此人後塵。”
王燦無奈道:“知道了,師姐。”
“此事我會稟報師父,請他定奪,要是有用得到你的地方需得儘心竭力。”玉璣收了竹簡,大步離去。
至於其他三人,不知是這《奧玄錄》上查不到了,還是玉璣不願再給他查了。
總之,王燦知道,從這個途徑不可能再獲得更多的資訊了。
往後的一段時間,他繼續在門派裡打雜,甚至冇有功夫修習劍道。
王燦深感仙界不過是又一個凡間罷了,哪有什麼逍遙自在,多的是等級森嚴,隻是這次,他又要從零開始。
日子也就這麼平穩地度過,直到某一天,仙門釋出召集令,王燦等一眾新晉仙人也前去大殿圍觀。
王燦從眾人的議論中得知此次乃是南天的一位仙王駕臨宗門,包括宗主和長老在內的所有人儘皆匍匐迎接。
萬丈霞光閃爍,王燦隨眾人一齊跪倒。
待到宗主等人與那仙王寒暄已畢,包括王燦在內跪倒在地的眾弟子都偷摸抬眼去看那仙王究竟長什麼模樣。
隻見那仙王高大威武,身披玉甲,法相隱隱顯出四頭八臂,周身被燦爛的光暈籠罩。
而在他身旁攜手而立的仙後則長髮及腰,端莊大氣,美麗之中自帶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嚴。
其他人都是偷偷瞟兩眼便不敢再看,隻有王燦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仙後,狀如癡呆,口中喃喃自語:“孔姬……孔姬……”
一旁的同門見他如此也是嚇破了膽:“王師弟!你不要命啦,趕緊低頭,你冒犯仙後天顏自己死不要緊,彆連累我等。”
可王燦還是如同冇聽到一般,失神地繼續看著萬年來日思夜想的人。
不錯,那仙後正是與孔姬一般的樣貌。不僅眉眼,連神態也一模一樣,王燦自信絕不可能錯認。
堅持這麼久為了什麼?
冒險斬三屍卻不慎斬卻元嬰吃儘苦頭為了什麼?
《劍語》曆代纂官不懈傳承為了什麼?
江葉舟放棄和嶽雁謠度過生命中最後的時光又為了什麼?
還不就是為了與這個人見一麵?
兩行清淚劃過臉頰。
現在,他見到了,王燦終於見到了孔姬,可是卻咫尺天涯。
眾人跪地,曾經自稱“劍仙”的人緩緩站起身來。
大殿中央的宗主和諸位長老、仙王和仙後都不自覺地將目光望向這個樣貌老朽,不知死活的小仙。
“孔姬。”他的聲音不算大,但大殿中的人都聽到了。
仙王瞥了仙後一眼:“你認得他?”
仙後眼角閃過一絲慌張:“以前認得,和我在同一方世界修的仙。”
他看到了她神色的變化,卻不知萬年不見,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故。
他不接受用“以前認得”這四個字來概括他們的關係,還想垂死掙紮:“我是阿燦啊。”
“嗯,謝謝你以前對我的幫助。”仙後神色默然,隨即轉頭對宗主道:“他是我在凡間的舊識,看在我的麵子上,煩勞宗主多加拂照了。”
那宗主諂笑地看了仙王一眼,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後者掃視了在場眾人一圈,又看了看仙後愧疚的神色。
仙王知道,這份愧疚不是對那個不入流的小仙,而是對自己的。
於是道:“既是舊識,那便有勞宗主了。”
“謹遵仙王仙後法指,小仙一定照辦。”宗主連忙點頭答應道。
又轉頭對著人群:“那個……誰……”旁邊有長老小聲提點後,宗主繼續道:“哦……王燦……還不謝恩?”
王燦頹然地跪倒在地,他不知道事情的過程,卻已知道事情的結果。
“謝仙後,仙王恩賞。”他儘量壓住自己的哭腔,不讓自己顫抖的身軀崩潰。
王燦知道,百步之外的那個人是仙王的愛侶仙後,而自己的孔姬早已死在了萬年前的那場飛昇雷劫之中。
之後的日子裡,宗門果然給了他更多的修煉資源,隻是同門和師長對他的態度也變得詭異起來。
總的來說,就四個字,敬而遠之。
本來他抱上了仙王這條大腿,應該是眾人巴結的對象。但任誰都看得出他和仙後的關係非同一般,所以將來此人是什麼命運,恐怕全在仙王一念之間。
尊重是要給的,但關係也不能離得太近,免得灰飛煙滅時連累到自己。
至於王燦,他確實不用再打雜,可他也不再練劍。
每天隻頹然地拿著一麵鏡子,看著凡間的一隅微小的角落。
那凡界有一塊墓碑,有位老婦每日前來打掃。
她有時會上兩炷香,有時會對著墓碑說上許久的話。
在冇人的時候,還會或哭或笑。
每當這時,王燦都會心如刀絞。
他知道那墓地裡既冇有骨灰也冇有屍身。
去年,一病不起的江葉舟知道自己天不假年,既然如此,倒不如幫王燦實現長久以來的夙願。
嶽雁謠也同意了他的決定。
其實,當時王燦自己的身體狀況也並冇有好上多少。
於是,兩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在法寶的幫助下不僅重歸一體,還僥倖斬三屍成功,飛昇仙界。
可此時的王燦卻不禁悲從中來,他忽然想起數十年前初見江葉舟時他對自己說的話:
“我的確是井底之蛙,可井底之蛙隻要不自己作死爬出井外,不就可以一直很快樂嗎?”
……
……
“嗚嗚嗚,太感人了。”陳瑟璿拿起盧書言遞過的手帕抹著眼淚。
魯滕卻不滿道:“師姐夫,你知道我向來是很敬佩你的,可你這個故事缺乏最基本的邏輯。”
“且不說故事中仙界的光景全憑你自己的想象,連王前輩的性格也被你改了,改的這般窩囊。”
江葉舟一本正經道:“誒……師弟,這你就不懂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既然踏上仙界這條路,總不能因為不願忍氣吞聲,令得前功儘棄吧。”
“王前輩,您說呢。”
半年過去,王燦已蓄起了鬍子:“我看你就是在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什麼想起你幾十年前說得話,明明什麼都不懂,卻顯得多有先見之明。”
江葉舟賠笑道:“故事嘛……有起承轉合就行。我講完了,該誰了?”
又是一年上元佳節,眾人難得齊聚沱陽城看燈。想著猜燈謎什麼的太過尋常無聊,便在這酒樓中玩起了故事接龍。
王燦道:“該我了,今天原本開開心心的。給你這個故事一講,那叫一個興致全無。”
嶽雁謠笑道:“王前輩,我覺得葉舟這個故事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從我個人來講,倒是不介意他快死的時候你把他收化了再試一次。”
“不過前輩也應該考慮清楚,仙界說不定還冇有故事裡描述得好呢?”
“萬一接引金光之後,迎接你們的是一張血盆大口又當如何?”
江葉舟道:“是啊,王前輩,你也要考慮故事中的可能性。不要揹著沉重的曆史包袱活著,對咱們凡人來說及時行樂纔是最重要的。”
“我和謠兒談過,我若是死了,還是建議她找個合適的人續絃,免得後來都活在悲傷之中。”
“既然天人兩隔,你對孔姬前輩的感情也不是說就不能放下。”
王燦皺了皺眉頭:“得了得了,不僅編排我,還編排我的老朋友。白活了這麼久,卻還是說不過你們夫妻兩個,喝酒喝酒。”
酒過三巡,眾人儘歡而散。
江葉舟摟著嶽雁謠的纖腰逛起城裡的夜市。
嶽雁謠附耳道:“郎君,你剛纔講得那個故事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我看王前輩好似信了幾分。”
江葉舟道:“信了幾分?信哪一部分?”
嶽雁謠道:“就是孔姬前輩好像會另攀高枝。”
江葉舟道:“那就信唄。”
“你信嗎?”嶽雁謠忽然抬臉問道:“永恒不變的愛情。”
江葉舟豁然道:“人活一世,癡情百年已是不易,又何必要求對方萬年堅守呢?”
“要我說,死人的世界咱們不必去想。譬如一個男人若是在三十歲那年為了一個女人而死,那麼女人多半會認為這份愛情是永恒的。”
“可說不準,這男人若是不死,便會在三十五歲那年變心。”
“所以啊,咱們凡人的永恒比仙人的永恒要來的容易的多,這也是為什麼故事裡的仙凡之戀多半冇有好結果。”
嶽雁謠壞笑著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我懂了,你是在暗示我要在你有變心的征兆的時候把你殺掉。”
江葉舟連連搖頭:“絕無此意,絕無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