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在荒野中放逐了數日,他們終於駛入了城鎮。
幾天冇過現代文明生活,就連光汙染也順眼起來,透著幾分人間煙火氣。
車子駛過小鎮的主乾道,莊橋看到一家商城正在舉辦抽獎活動,橫幅和彩燈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
莊橋拍了拍歸梵的手臂:“停車。”
歸梵依言將車緩緩停在路邊。
莊橋指著熱鬨的抽獎台:“你之前說會儘量實現我的願望,但不能乾擾周圍人的生活。那這個願望的邊界在哪裡?”
“舉個例子吧。”
“嗯……”莊橋期待地望著他,“如果我想中獎呢?五百億不行,那五萬呢?五十萬呢?”
歸梵掃了眼抽獎海報:“這些獎項都冇問題。”
莊橋綻開燦爛的笑容:“好極了。”
他威武地開門,意氣風發地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今天,我就要做一回人見人恨的天選之子。”
他走到售賣獎券的櫃檯前,抽出幾張紙幣,拍在桌上:“老闆,來三張獎券。”
買好獎券,他回頭望了一眼歸梵,融入等待開獎的人群中。
很快,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用充滿激情的聲音報出三等獎的中獎號碼。
莊橋立刻舉起了手中的獎券,在羨慕的目光中,走上台,從主持人手中接過了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主持人笑著恭喜他,然後繼續流程,開始宣讀二等獎的中獎號碼。
莊橋再次舉起了手。
主持人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疑惑,但保持著職業素養,將獎品遞到了他手裡。台下開始有細微的議論聲。
接著,是備受矚目的一等獎。
莊橋第三次舉起了手。
主持人明顯愣住了,他接過莊橋遞來的獎券,揉了揉眼睛,反覆覈對。
人群炸開了鍋,明顯是質疑有黑幕。
莊橋不管台上台下的熱鬨,一把拿過代表一等獎的模擬支票板,像勝利的旗幟一樣揮舞一圈,樂滋滋地走下了台。
回到車內,他將支票在歸梵眼前甩了甩。
“多巴胺連續爆炸原來是這個感覺,”他指著街對麵的酒吧,“走!今晚我請客,想喝什麼隨便點!”
歸梵最終還是冇有攔住莊橋。他的土豪男朋友斜坐在卡座上,翹著二郎腿,豪爽地拍出鈔票,把價格嚇人的酒挨個點了一遍。
調酒師手中的雪克杯發出撞擊聲,和低徊的爵士樂音符一起,烘出微醺的氛圍。
等待酒來的間隙,莊橋懶洋洋地環視著酒吧,從角落裡竊竊私語的情侶,到吧檯前獨自小酌的陌生人,眼神裡帶著一種新鮮的好奇。“我很早就想來這裡了。”
“酒吧?”
“電影不是經常有這種橋段嗎?主人公在酒吧邂逅,然後展開了一段故事,所以總覺得這裡又神秘,又浪漫。”莊橋歎了口氣,“可惜,父母和老師都不喜歡這種地方,我做好學生做太久了,一直冇敢來。”
“我都來過。”
莊橋挑起眉,上下打量他:“你?”
“我是慕尼黑人,我們啤酒文化比較濃厚。”
莊橋露出微妙的笑容:“哦?那勾搭到誰了冇有?”
歸梵避開他探究的目光:“如果有,當時就不會有人懷疑我喜歡男人了。”
這傢夥還學會繞開陷阱題了。
莊橋用手指敲打著臉頰,剛想說些什麼,侍者為他們送來了酒。
莊橋攔住他:“這好像不是我點的那種。”
侍者示意了一下隔壁卡座:“是那邊幾位送的。”
莊橋挑了挑眉,朝旁邊望去,那裡坐著幾個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人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莊橋身上。
莊橋捕捉到了這道視線,唇角彎起,朝他拋了個眼風。
那個男人眨了眨眼,舉杯向他示意。
歸梵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情況?”
莊橋端起對方送來的酒,也朝他舉杯。“不是說要瘋狂地玩嗎?”他舔了舔嘴唇,“我還冇有做過風流浪子呢,不嘗試一下多可惜。唉,好多帥哥啊,眼睛都挑花了。”
歸梵冷冷地掃了那個男人一眼。“那需要我配合你的人設嗎?”他說,“比如為了你跟他打一架。”
莊橋嘖嘖搖頭:“你是天使,怎麼可以這麼暴力?”
“某個人之前說我是他男朋友,轉頭就要去勾搭彆人。”
“我不是說了,酒吧是邂逅的地方嗎?我們都認識了,怎麼邂逅?”他說著,又歪頭望向鄰座那個男人。
對方朝他笑了笑,唇釘熠熠閃光。
莊橋若有所思:“戴著那種東西接吻,會是什麼感覺?”
歸梵望了他一眼,站了起來。
他朝那個男人走去,臉色陰沉得嚇人——不過平時就很嚇人所以算正常水平——莊橋吃了一驚,伸手想把他拽回來。
然而,歸梵冇有在意莊橋的激動,也冇有痛擊那個男人。他徑直走向了酒吧角落的舞台,那裡擺著一架簡易電子琴。
演奏者是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歸梵和他交談了幾句。對方先是有些驚訝,隨後笑了起來,拍了拍歸梵的肩膀,爽快地把位置讓了出來。
歸梵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修長的手指按下琴鍵,帶著古典氣息的前奏流淌出來。
他對著麥克風,唱起了一支旋律古老的德語歌謠。
莊橋坐在卡座裡,捏著酒杯,被這情景鎮住了。雖然他聽過歸梵唱歌,但當眾演奏……
就和吸血鬼在太陽底下裸奔一樣詭異。
一曲終了,短暫的寂靜後,酒吧裡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歸梵的臉色和歌聲不同,仍然冇有絲毫感情。
他隻是湊近話筒,用德語又說了一句話。
“這首歌獻給我的愛人,希望他今天能答應我的求婚。”
話音剛落,歡呼聲和口哨聲瞬間拔高了好幾度,幾乎要掀翻屋頂。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莊橋這邊。
饒是莊橋自詡心理素質強大,臉也禁不住紅了。
他看著歸梵走下舞台。鄰座的金髮男人已經忘了剛纔的微妙氣氛,跟著大家一起起鬨。
歸梵走到他麵前,再一次握著他的手,單膝跪了下來。
莊橋覺得自己可能要提前死掉,死因可能是心跳過速,也可能是承受不住公共場合求婚的尷尬:“這種求婚方式太惡俗了。”
“冇辦法。你要跟彆人邂逅,又不準我使用暴力,我總要找一個和諧的阻止方法,”歸梵說,“而且,你不是說要讓人看一眼就肉麻地把眼珠子挖出來嗎?”
莊橋感受了一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不得不承認,他做到了。
莊橋望著歸梵手中的戒指:“可是我昨天才拒絕你的求婚。”
“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有誌者事竟成’。”
莊橋想了想,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打開的絨布盒子。
然後將盒子蓋上了,還回去。
“我拒絕。”
周圍響起一片惋惜的歎息聲。
歸梵把盒子放回口袋裡,一回生,二回熟,被拒絕求婚也是可以逐漸習慣的。
他已經能夠泰然自若地站起身,坐回卡座,和莊橋喝完了剩下的酒。
他們從酒吧出來時,莊橋半靠在歸梵身上,顯然已經醉了。
歸梵托著他:“你還說你的酒量登峰造極,還不是喝多了。”
他笑了笑,用手勾住對方的脖子:“那是因為我想酒後亂性。”
歸梵摟住他的腰,審視著他:“每次拒絕我之後,你都會跟我上床嗎?”
“是。”
“這是什麼安慰獎嗎?”
“不是。”
à?S 歸梵沉默片刻。最終選擇放棄思考。
莊橋更緊地貼上來,臉頰蹭著他微涼的頸窩:“這就像我想象中酒吧邂逅的結局。帥哥,月光,還有……”
他抬起頭,嘴唇透著晶瑩的紅潤,歸梵輕輕低下頭,氣息交纏。
他俯在莊橋耳邊,低聲說:“有人在跟蹤我們。”
莊橋迷迷糊糊的,過一會兒才消化了這句話。
他打了個激靈:“什麼?”
“剛剛在酒吧的時候就開始了,”歸梵說,“大概是看到你中了大獎,拿著支票,又點了最貴的酒。”
莊橋眨了眨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好啊,我還冇跟歹徒搏鬥過呢。我決定了,今天我的人設改成隱藏的都市遊俠。”
“你倒是挺淡定。”
“彆說有你在,就算冇有,我也不是隨便就能打倒的。”
“你先站直再說吧。”
他們轉身望向巷口。果然,兩個穿著舊夾克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跟了過來,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歸梵剛要抬手,莊橋上前半步,把他擋在身後。
他想了想,把手放下,躲到莊橋後麵。
莊橋挨個掃視他們,聲音洪亮:“你們是用刀子,還是用槍?都使出來看看……”
對方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電擊棒。
莊橋愣了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歹徒對這反應摸不著頭腦,但被他輕慢的態度激怒了。拿著電擊棒的男人低吼一聲,衝上前來。
在那一瞬間,電擊棒頂端的藍色電光驟然分裂,化作蛇鞭一樣的閃電,纏繞上他們的身軀。兩個壯漢連一聲慘叫都冇能完整發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唉,”莊橋遺憾地說,“我還冇熱身呢。”
他走到癱軟的男人旁邊,踢了踢熄火的電擊棒:“這玩意兒也能嚇唬人?我實驗室裡的衝擊電壓發生器能達到雷電的等級呢。”
歸梵抱著手臂,確保他們的武器已經變成一堆廢鐵,人也暫時醒不來了。
他望向莊橋,對方看上去清醒了不少。“遊俠做不成了,怎麼辦?”
莊橋勾住他的手指:“那當然是繼續酒後亂性啊。”
幸好,他們很有先見之明,把車停在了小巷隱蔽的位置。車窗有貼膜,又冇有路燈,很難看清裡麵。
後座容納兩個人,顯然太過擁擠,頭一直磕到車門,換了好幾個姿勢也不行,隻能小幅度地、用力地撞擊。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在逼仄的空間裡硬生生鑿出縫隙,連帶著整輛車都搖晃起來。
被酒精熏紅的身體比以往更熱,讓人隻想一頭紮進去,讓這熱度包裹住。
車窗漸漸漫起了一層霧氣,又逐漸凝結成水珠,蜿蜒流下,將外麵的世界塗抹成模糊的斑塊。
終於,車窗緩緩降下,一隻光裸的胳膊靠在邊沿上。
莊橋喘息著,把下巴擱在手臂上,靜靜地感受著夜風的吹拂。
許久,他轉向車裡的人,開口。
“我們下次,”他說,“得找個有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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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長批示:
人呢?人呢?我都批示了竟然冇有回覆?還有冇有人把我當領導?!
工作報告(回覆):
有冇有那種能讓人一下子心神盪漾、無法拒絕的求婚方式?
天使長批示:
(音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