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破陣曲 第358章 論社會的脆弱性

第358章 論社會的脆弱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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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廷玉的腳剛剛離開的腳印上，狗子的觸手破土而出，兩柄無聲高速旋轉的尖刺凶狠的刺在虛空裏。

雲策歎息一聲，刺空的狗子也迅速的重新鑽回地麵，下一刻，就出現在雲策腳下，攀援著他的衣衫，很快就站在他的肩頭。

「沈廷玉冇有戰意。」雲策偏頭對狗子道。

狗子道：「隻要是人，不是蜜蜂，螞蟻，就對暴政的忍耐是有一定限度的，從這段時間接觸的樣本來看，鬼方人是人，是有獨立思考能力的。」

雲策道：「在大漢，我們看到了紅姑娘那樣的起義軍，那麽，鬼方人的起義軍在哪裏？我想，現在的鬼方人的處境，應該算是絕境了吧？」

狗子道：「在絕望的時候啊，人們就會產生畏難心理，會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錯了，一旦慘痛的現實一直支援他們的想法，他們就會反思自己當初的決定，會質疑最初給他們下達導致他們淪落到如此地步的首領，自然的，鬼方人的起義軍必定會出現。」

雲策回頭看一下自己的來時路，歎口氣道：「他們寧願凍死，也冇有反抗。」

「死人是冇有辦法表明自己心跡的，你應該多去鬼方人的大營去看看。」

雲策覺得狗子的分析有些道理，就轉身朝遠處的鬼方人大營走了過去，至於沈廷玉，他已經跑的不見蹤影了。

上一次雲策借用了鬼方遊騎兵林雨落的名字混入了鬼方營地，這一次他準備繼續用這個名字跟這個身份，就算上一次因為殺了明月大師，這個名字已經暴露了，估計，圖國大師也不會把林雨落殺明月大師的事情宣揚的滿世界都知曉。

甚至為了遮掩明月大師之死，還會封鎖訊息。

此次南下的鬼方人很多，不是幾萬，幾十萬，上百萬，而是成千萬上億，在這麽大的人群裏想要精準找出一個刻意掩藏的人很難。

雲策找了一隊遊騎兵，把他們統統弄死之後，找了一副還算不錯的半身甲冑穿上，騎上大角馬，又找到了一匹普通卻強壯的大角馬揹負帳篷，物資啥的，自己也武裝了馬槊，狼牙棒，弓箭，長刀之後，就繞了一個圈子，就尾隨著一隊剛剛巡遊回來的遊騎兵進入了一個龐大的營地。

進營地的時候，守門的查驗了他的腰牌，似乎對他這個不屬於本部族的遊騎兵並冇有什麽排斥感，隻是告訴他，進入營地可以，食宿自備。

雲策預料到了這種狀況，在大規模的人群流動遷徙過程中，經常找不到自己營地跟隊伍的人很多，多林雨落一個遊騎兵不算啥，甚至算的上是正常。

進入營地之後，雲策就發現，這個營地遠不如自己以前寄生的營地富裕不說，還非常的窮困。

這裏的窮困是全方位的，衣食住行樣樣不全不說，說實話，他們能活著，雲策就已經覺得是一個奇跡了。

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氣溫急劇下降，狗子告訴雲策，現在的氣溫是零下二十九度。

這個溫度對剛剛經曆過極寒的雲策來說算的上是暖和，如果不是看著鬼方人開始燒煤取暖了，雲策也不會在自己剛剛支好的帳篷口點燃一個柴堆。

柴堆燒出來的火跟煤炭燒出來的火不一樣，在寒冷的野地裏點一個柴堆，馬上會有人圍攏過來取暖，在野地裏燃燒一堆煤炭弄出來的火，人們隻會遠離，太熏了。

營地裏的帳篷密密麻麻，正在燃燒的炭堆卻不算多，這應該是經曆了死亡修正之後得出來的最佳取暖方式。

再多，估計就會有被熏死的危險。

即便是這樣，營地上空，在無風的狀態下，依舊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煙霧。

空氣這種東西如今對雲策來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東西，他想的話，就呼吸幾口，不想的話，一兩天不呼吸也不會死。

他如今跟外界交換能量的方式已經改變了，很多時候都是精神層麵的，尤其是神遊境裏的能量似乎對他進步更有效果。

在營地裏，柴堆已經足夠吸引人了，如果在柴堆上再掛上一口黑鐵吊鍋，就足夠把方圓十幾米之內的孩子都招引過來，如果再給黑鐵吊鍋裏裝一些水，再灑一些豆子，粟米，開始熬粥的話，雲策火堆跟前，就成了營地裏一處不小的聚集中心。

饑餓的人看食物的眼神非常的瘮人，尤其是那些饑餓到了極點的人的眼神，就更惡狼的眼神冇啥差別了，都是綠油油的。

眼看著一個小男孩就要把臟手伸進吊鍋裏了，雲策眼疾手快的從鍋裏撈出一顆煮的快有桌球大的豆子，放在小男孩黑乎乎的手裏，不等小男孩把豆子塞嘴裏，就有幾十隻手，伸向了那顆豆子。

他們不敢搶雲策這個騎兵的食物，卻敢搶那個小男孩的。

人群已經變成一個蠕動的糰子了，外邊還有更多的孩子參與到這個人糰子裏，雲策就從吊鍋裏撈出更多的煮的半生不熟的豆子丟到這個人團裏。

於是，人團再一次擴大了。

眼看帳篷邊上喧鬨的不成樣子，雲策就丟下那口吊鍋，收起帳篷離開了這片喧鬨之地。

至於那口被他無意中忘記的吊鍋，就成了新的喧鬨之源。

秉著不與惡鄰為伍的原則，雲策一晚上搬遷了不止十次家，每一次，隻要他開始煮粥，就會發生第一次煮粥時的模樣。

寒夜裏，一群饑餓的非常虛弱的人，被一點點食物激發出最後一片悍勇之後，劇烈運動後出一身汗，等身體感覺到寒冷，身體就真的暖和不會來了。

雲策搬家了十幾次，營地裏就多了十幾片死人，到最後，他把帶來的兩匹馬也殺了，依舊冇有吃上一口省心飯，可以說，隻要他開始準備食物，就有成千上萬張饑餓的嘴在等著他們的食物。

雲策冇辦法，隻好跟別的鬼方人一樣，直愣愣地坐在距離煤堆最合理的位置上，抬頭死死的盯著天空中的滿月。

如此冷的夜晚，普通人是冇辦法睡覺的，太冷了，隻要敢睡著，第二天天明，絕對會變成一具屍體。

「哪裏還有吃的呢？」

可能雲策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他周圍的人聽到糧食二字，齊刷刷的轉過頭看向他。

看完他之後，那些人又齊刷刷的把頭又轉向營地的東方。

雲策站起身，從剛纔那堆搶他食物而死的人身上跨過，提著狼牙棒就朝東邊走了，很明顯，東邊的人應該有糧食。

見雲策提著狼牙棒朝東走，那些人就畏畏縮縮的跟在雲策後邊也朝東邊走，等雲策走到一處有柵欄的木寨門口，跟在他身後的人已經超過了三千人，就這，在更遠的地方，還有老大一片黑壓壓的人在觀望。

守衛寨門的是一群甲士，他們昂首挺胸站在寒風裏也巋然不動，一看就是吃的很飽的模樣，尤其是那個站在木寨上遊走的百人將，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毫無疑問，這傢夥是有些能量過剩的毛病。

要不然，誰家好人不在這樣的寒夜裏睡覺，站在木寨城頭喝冷風。

甲士們似乎對饑民圍攏過來這件事處理的很是習慣了，十幾個甲士連前期驅逐，警告的意思都冇有，長刀出鞘，馬槊平舉，弓箭拉開，就開始下死手。

拉開軍陣的甲士，戰力頓時飆升一倍以上，弓箭射殺遠處的饑民，馬槊平刺兩丈外的饑民，但凡有靠近者，紛紛死在了甲士的長刀之下。

於是，跟在雲策身後的那群人就死了一大片，隻有雲策一人高舉著狼牙棒蠻橫的衝進軍陣裏，狼牙棒搶起來橫掃，在無儔的巨力加持下，那些身披沉重甲冑的甲士們，就像稻草人一般被狼牙棒撕碎，砸飛，僅僅是前進了十步，留在木寨外邊的甲士就已經死傷殆儘。

抬起狼牙棒磕飛百人將射來的羽箭，雲策高舉狼牙棒用儘全身力氣，砸在厚重的木門上，在雲策的巨力麵前，鑲嵌了鐵釘的木門，轟然一聲，就被狼牙棒砸出一個大洞。

雲策不等百人將撲過來，一棒子就把淩空飛來的百人將橫拍了出去，繼續揮動狼牙棒，三五下，就把沉重的木門砸了一個稀巴爛。

纔要衝進去，眼前就出現了一排舉著大盾的甲士，他們穩步向前，六米長的長矛架在盾架上伸縮不定，猶如毒蛇的蛇信。

原本在雲策砸開大門拍飛百人將之後，再次簇擁在雲策身後的饑民，立刻一鬨而散，唯有意誌堅定的雲策舉著沉重的狼牙棒，向對麵道由巨盾組成的新的城牆發起了進攻。

雲策冇有怪罪他們，百姓們冇有經曆過嚴苛的訓練，自然知曉不是甲士的對手，隻要讓他們知道，這些甲士並非戰無不勝，就會出現新的變化。

自古以來的革命者，無不是砸破舊社會龜殼的奉獻者，也隻有那些革命者砸破舊社會的龜殼，普羅大眾才能吃到龜殼裏鮮美的血肉。

狼牙棒帶著萬鈞之力，在發出一聲巨響之後，被鐵鉤連環的巨盾被砸的四分五裂，雲策就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高舉著狼牙棒，頃刻間，就把方纔還嚴整不可侵犯的盾陣，破的稀裏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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