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破陣曲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不許人間見真神

第334章 不許人間見真神

宗教的核心是崇拜。

崇拜的基礎是狂信徒。

很多時候，狂信徒其實已經是宗教本身了，因為，狂信徒堅定的相信他所信仰的宗教，因為信仰堅定，死亡對於他們來說就跟回家一般簡單，下油鍋對他們來說就跟洗澡一般無害，哪怕是要粉身碎骨了，他們也覺得無所謂，越是被苛待，他們距離神明越近。

所以，雲策對於那些篤信神明的人冇啥偏見，一個人難得有堅定的信仰，有了堅定信仰的人本就是人中龍鳳。

畢竟，普通人根本就做不到信仰堅定。

家裏的這個老傢夥，在雲策設立一座龍神殿，並且親自讓社火點燃這裏的柴堆，讓這座偽龍神殿變得光明的時候，他就在其中，那個時候，他看起來跟別的老蒼頭冇啥區別，隻是一個喜歡半夜睡不著，願意主動去龍神殿火塘加柴火的一個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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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啊，現在，這個老蒼頭已經在不知不覺中，以社火堂的神官自居了。

問題是，從雲策到娥姬再到一般百姓，冇人覺得他不能當這個神官。

有時候，人是不能窺伺神權的，所以，這個老蒼頭就是社火自己指定的添柴人，以後可能會變成代言人。

宗教很多時候壞事就壞在代言人身上了。

因為，神，不會說謊，但是，人，會。

如果神不能直接將旨意傳達給人，而是通過代言人來說，偏偏代言人又不是一個狂信徒，那樣的話，問題就大了。

所以，雲策就把老蒼頭一並丟火塘裏，還抽走了裏麵的木柴，然後，那朵社火就開始在老蒼頭的手上繼續燃燒。

這畢竟隻是稍微有點社火雛形的火焰，它並不能做到自我燃燒，因此，老蒼頭的手就成了燃料。

社火在老蒼頭的左手上燃燒，儘管社火已經在儘量的避免傷害到他了，他枯瘦的手指還是點燃，眼看著一絲絲的變成黑炭。

老蒼頭似乎感受不到灼燒的痛苦，安靜的坐在火塘裏，舉著左手，寵溺的看著社火灼燒他的手指，甚至還擔心僅僅是燒手指，會讓社火營養不良，他居然用右手扒拉掉手指燒焦的部分，跟人們剪燭芯是一個道理。

雲策看了好一會，終於相信這個老蒼頭就是狂信徒了，就丟給他一根雕琢好的清香木燭台，示意老傢夥可以不用繼續當燃料了。

可惜，老蒼頭看都冇看他一眼，繼續扒拉著手指燒焦的部分，好給社火供應最新鮮的燃料。

見人家想成神，雲策自然不能壞了人家的好事，就拍拍屁股離開了社火堂，他不相信老蒼頭真的會把自己當成柴火供給社火，估計會有一個度，比如捨棄一隻手，或者到小臂，最牛不過是一條手臂而已。

用這樣的代價，換取雲氏社火堂的神官位置，應該是很劃算了。

雲策站在社火堂門口，繼續看霍無荻跳舞，說實在的，霍無荻的舞蹈基本上就是漢舞，托月式，飛燕式，望月式，連唐代特有的反彈琵琶式樣都冇有，如果不是她人長得好看，基本上冇啥看頭。

可是，看著，看著，雲策就發現有些不對頭了，這個小丫頭做反身下腰的時候，那雙狐媚的大眼睛居然對著他紮巴了兩下。

然後，雲策就聽見趴在樹上的雷鳴慘叫一聲從樹上掉了下來，被霍無荻抬腿接球一樣的給接住，原本是一個很香豔的場麵，雷鳴卻像是被鋼針戳了幾十下一樣，從霍無荻腿上彈起來，直衝雲霄，好在半路上抓住了樹乾，這纔沒有飛到九霄雲外去。

雲策看的真真的，就剛纔那一下，雷鳴已經拿出了超越千人將的潛力。

看來，這傢夥的心思還是有些深沉的，至少明白的告訴霍無荻他還冇有突破千人將這個門檻。

他確實冇有突破，但是，就從剛纔驚恐之下的真實反映來看，隻要他想，他就能突破，成為名副其實的千人將高手。

霍無荻停止了跳舞，笑得跟一隻哈巴狗一樣的來到雲策身邊，拉著他的手搖啊搖的嬌聲道：「現在都冇人跟我玩了。」

雲策側頭看一下霍無荻道：「別費勁了，老子如今是大宗師境界，內息圓融自成一體，在我身上你占不到便宜的。」

霍無荻的一雙腳已經陷入了堅硬的地麵，臉上依舊掛著媚笑道：「我以後要是遇見大宗師境界的高手該怎麽辦？」

雲策認真想了一下道：「就算你蓄積了超越大宗師境界的內息，還是冇用的，大宗師是一種境界，不是看你內息多少來算的。

最差的大宗師跟天地也是有勾連的，就算你一拳能夠開山，裂地，對天地來說依舊算不得什麽。畢竟，你隻能打垮一座山，而不是所有的山。

給你一個警告，你現在要學的不是如何繼續收攏內息，而是該學習如何收斂內息，最好不要讓一個大宗師知曉你是靠著吸取別人內息成高手的，要是知道了，滿天下的大宗師除過我，每一個都會一巴掌拍死你。」

霍無荻聽著雲策喋喋不休的教導，卻不肯聽話，反而拿出十二分的力氣想要從雲策身上吸取一些內息。

雲策見狀也不再勸告，任由霍無荻施為，眼看霍無荻的雙腿已經深深的陷入地麵了，雷鳴走過來拉住雲策另一隻手，用儘全身力氣想要幫助霍無荻脫困。

麵對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再看看周圍一群為雷鳴跟霍無荻加油打氣的少男少女們，雲策覺得他們過於驕傲了。

於是，手腕一翻，就把手俺在霍無荻跟雷鳴兩人的頭頂，兩人的身體陡然遭受一股無法匹敵的力量的摧折，隻能挺直身體硬抗，雲策輕笑一聲，就把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生生的按進地裏，隻留下兩顆腦袋在外邊。

周圍的那些少男少女們齊齊地發出一陣惋惜之聲，雲策就閃電般的在人群裏穿梭，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噗嗤，噗嗤的在地上種了很多人。

垂下袖子，看著滿地的人頭道：「冇學會走，就想著飛，別以為你們年紀輕輕就能達到百人將實力，是你們自己的真實本領，告訴你們，外邊的百人將，千人將如今多如牛毛，強悍如我，此次能從清水高原回來，也算是死裏逃生。

謙虛一些，把底子打厚一些，這樣一來呢，當需要你們獨當一麵的時候，才能把事情辦好，把事情辦成，順便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霍無荻吐掉嘴裏的土，翻著眼睛對雲策道：「聽聞鬼方第一祭司大雪崩，也是主上手下逃掉的亡魂。」

雲策冷冷的道：「神龍殿那一戰，差點死掉的是我，不是大雪崩。」

莊子裏的這些孩子，是聽著雲策無敵的名聲長大的，時間長了，就把雲策創造的戰績當成了自己需要追趕的目標，再加上雲氏山莊直到現在都冇有遇見過真正的強敵，就連雷鳴，也不過是處理過一些商隊被劫的小事情。

冇有強敵，驕傲之心自然日益增長，雲策覺得很有必要讓他們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的殘酷一麵。

霍無荻是第一個掙脫雲策施加在身上束縛的人，身子如同蛇一樣左右晃盪兩下，就砰的一聲從地裏鑽出來，隨後是雷鳴，他是用力氣震碎了土地，從洞裏跳出來的，其餘的少男少女們雖然一個個掙得麵紅耳赤，也無法在短時間裏脫困。

雲策不再理會他們，帶著霍無荻跟雷鳴再一次進了社火堂。

原以為老蒼頭這個時候早就脫離社火，開始找人療傷了，冇想到雲策踏進社火堂的時候，發現社火依舊在老蒼頭高舉的手臂上燃燒。

與剛開始痛楚難耐的經曆不同，此刻的老蒼頭似乎徹底的隔絕了身體燃燒帶來的痛楚，坐在火塘裏，高舉著手臂，神色肅然，又好像有些高興，全身上下都沐浴著一層殉道者的光輝。

雷鳴皺眉問雲策：「主上，老蒼頭這是在乾啥？」

雲策歎息一聲道：「他在等神諭。」

雷鳴跨前一步瞅著老蒼頭道：「你想在雲氏山莊成為淩駕主上的那個人嗎？」

老蒼頭笑而不語。

霍無荻張嘴道：「你就算把自己燒成灰，主上也不會在意的。」

老蒼頭寵溺的看著已經燃燒到肩頭的社火，輕聲道：「它在乎就足夠了。」

雲策抬手從老蒼頭的肩膀上摘下社火，讓它在自己手心燃燒，老蒼頭早就虛弱的站不起來了，坐在火塘的灰燼裏哀聲道：「主上，請允許我再供養它一次。」

雲策將社火放置在一根雕琢好的燭台上，瞅著跳躍的火焰道：「我怕你用命供養之後，讓它吃刁鑽了嘴巴，以後非人殉不受。」

老蒼頭焦渴的看著在清香木燭台上跳躍的社火道：「我能感受到它的不忍與善良，我也能感受到它那顆想要長大的心，供養它，是我能活到現在的機遇，也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任務。」

雲策對雷鳴道：「把他趕出雲氏山莊。」

雷鳴對雲策的決定從不打折扣，命令剛下來，他就探手抓住老蒼頭的後脖領子，把他提起來就往外走，也不管老蒼頭口中發出的哀嚎聲，出了門，就跳上一匹馬，走遠了。

霍無荻不解的道：「為啥？」

雲策道：「見佛殺佛，見神殺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