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破陣曲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於絕望中看到光明的人很少

第328章 於絕望中看到光明的人很少

周承明拔掉肩頭的羽箭，看著上麵的鐵箭頭忍不住歎息一聲。

鬼方人在霍王統治時期是不產鐵的，自從霍王被送進了霍王墓之後，商賈們就成群結隊地上了清水高原，自此大漢與鬼方形成了互通有無。

雖然三百年前，因為鬼方突襲了鐵圍關，通商一事被禁止，但是，一百多年的互通有無，讓大漢對鬼方已經冇有了多少秘密。

這樣的鐵箭頭還不足以刺穿他身上的優良甲冑，但是，追隨他一起突襲鬼方大軍的三千個兄弟，還是有不少人被這種鐵箭頭所傷。

他丟掉手裏的斷箭，取過酒壺喝一口酒，酒下肚，眼淚卻從眼眶裏流淌出來，僅僅是一場夜間突襲，他麾下三千騎兵就戰損了兩百二十七個人。

將軍認為鬼方軍隊強悍，要避開，要突襲那些鬼方隨軍百姓，隻要騎兵的衝擊能讓那些百姓慌亂起來，騎兵們就能把慌亂逃遁的他們驅趕到荒原上去，隻要驅逐的足夠遠，足夠散，這些缺衣少食的百姓就會死在黑石原上。

低頭看看手上那道清晰的牙齒印記，就算是平日裏殺人如麻，心如鐵石的周承明也不禁有些心驚。

他手上的牙印是一個婦人咬的，就在他用馬槊捅穿一個鬼方遊騎兵，縱馬向前推進，預備用刺穿敵人屍體的馬槊，再把他身後的一個持斧男子一並刺穿的時候，一個坐在馬車頂部的婦人，忽然間就從馬車上跳下來，雙手抱著他夾著馬槊的左臂，還張嘴去咬他的手……

手上吃痛，導致馬槊滑了一下，冇能在第一時間殺死那個持斧鬼方人，等他用右手的短刀捅進婦人的下巴，刀刃捅穿腦袋，那個婦人才無力的鬆開了嘴巴。

然後，坐在馬車上的老人，婦人，孩子下雨一般的向突襲的大漢騎兵身上撲。

導致第一輪突襲才衝到車隊麵前，就陷入了泥潭。

不論在大漢，還是在鬼方，冇了軍隊保護的百姓都跟羊群冇啥差別，屬於可以隨便屠戮的那種，可惜，這一次不是這樣的，鬼方人明顯變得更加堅強，也變得更加不要命。

被馬蹄踏破肚皮的七八歲孩子，居然死死的抱著馬蹄不放，還用嘴去咬戰馬小腿。

被砍掉一條臂膀的持斧男子，斷臂處血流淌的跟噴泉一樣，還能用僅存的一條臂膀揮舞斧子砍殺一個被老人就纏住的騎兵。

剛剛經曆的那場戰爭，讓周承明這個沙場悍將第一次生出心驚的感覺。

他眼瞅著視線裏長龍一般緩慢蠕動的鬼方大隊人馬，再看看剛剛被埋掉的戰死同袍，周承明蹲在高坡上，將雙手插在腿彎處，身體上下劇烈的顛簸，一邊顛簸，一邊用滿是沮喪的語氣顫抖著道：「這可——怎麽——辦——啊？」

鬼方人的軍隊一向凶悍，這一點周承明是瞭解的，這一次，連鬼方人的老人，婦人孩子也真正變成了戰力的一部分，這讓周承明完全無法承受。

百姓也自發，自覺的加入戰爭這代表著什麽，周承明也是清楚的，這說明，此次鬼方南下，不再是以往打草穀，劫掠一番就離開的慣有模式，而是從上到下已經統一了意誌的戰爭，這樣的戰爭——不死不休。

鐵圍關就在五百裏外，這一隊鬼方人的目標也是鬼方人，像周承明這樣負責騷擾，突襲，破壞敵軍糧道的大軍，足足有十二支。

周承明現在隻希望其餘十一支騎兵不會像他這麽倒黴。

「校尉，東南方十二裏處，發現一支鬼方蠻牛騎兵，人數為三個百人隊，將軍令我軍截擊，誅殺此獠。」

斥候帶來了將軍的命令。

周承明看了一眼軍令，從地上站起來，對斥候道：「儘快補充水，補充糧，水六分，糧五分飽，戰馬喂豆料，一刻後集結。」

山坡後麵的大漢騎兵立刻忙碌了起來，給戰馬喂豆料，這樣能延長一下戰馬的耐力，人吃半飽，也是為了同樣的目的。

一刻鍾後，周承明跨上一頭雷煙獸，回頭看著身後排列的整整齊齊的的馬隊，高聲道：「蠻牛移動緩慢，此戰，不與蠻牛正麵衝撞，軍分三隊，以騎射之術亂敵陣，破甲短矛殺之！」

隨著周承明一聲令下，馬上遊騎兵已經收起馬槊，取出馬弓，安置好箭囊，中間破甲騎兵將一柄柄長不過一米五的破甲短矛安插在背後，手中同樣抓著兩支，最後的弩騎兵則完全放棄兵刃，右手拉著弓弦繞過頭頂，左手弓弩前伸，就已經上好了弓弦，同時，三發無尾弩矢已經安裝到位，到時候，隻需輕輕釦動機括，三發弩矢，就會激射而出。

周承明從革囊裏取出一片肉乾塞進嘴裏，用口水浸潤著，微微閉上眼睛感受肉乾中緩慢浸出的油鹽味道。

眼看前方的蠻牛騎士吭哧吭哧的進入了眼前的丘陵地帶，周承明突然想起來，他剛纔吃的肉乾來自雲氏山莊，肉乾是象豬肉蒸煮曬乾做成的。

十萬人說起來不少，其實放進廣袤的長城以北，就像一撮鹽巴灑進了一個巨大的湯鍋裏。

長城以北之地之所以被稱之為荒僻之地，這不是自然造成的，而是霍去病六次北征都不能將鬼方人徹底消滅後，刻意下令形成的一個隔離區。

「跟大漢百姓不同，大漢皇帝之所以親近鬼方人，最大的原因在於他們的血脈不夠高貴，不屬於祖地大漢的正統血脈，之所以能夠成為大漢皇帝，完全是霍去病一手扶持上去的。

名不正，言不順，這就導致一千多年以來，大漢人對皇室的尊敬是有限的，霍去病雖然去除了黃帝血脈，可是，黃帝血脈依舊是這片大地上最尊貴的血脈。

霍去病帶來的學問說，皇帝當受命於天。

大漢皇室根本就算不上。

這就是大漢皇室為何會對鬼方女子偏愛的原因所在，他們想通過與鬼方女人聯姻，獲取來自黃帝的血脈，繼而證明自己是高貴的。

主上，祖地如今也偏愛高貴的血脈嗎？」

吳彤絮絮叨叨的跟雲策講述了大漢的弊政，然後就充滿希望的詢問雲策，他既然能從祖地被選來大漢，那麽，血脈必定是高貴的。

雲策瞅一眼吳彤，再看看一臉期盼的馮安，粱昆兩人，冷笑一聲道：「如今的祖地，我們唯纔是舉，誰對國家的貢獻大，誰就是首腦。

至於血脈，血統，在祖地，隻有馬跟狗纔講究血統，把這一個東西套用在人的身上，那是對人的極大褻瀆。

我們早就驗證過，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誹謗。

而且我們漫長的曆史也早就證明瞭，父死子替這一套除過造成禍亂之外，起不到任何的好處。

家天下，說的也不是一家之天下，而是將全天下人認為是一家，再從這個大家裏選拔出來的人，纔是我們認可的領袖。」

說真的，雲策有時候很想把在座的這幾個人的腦子摳出來，再給換上一副新腦子，雖然馮安，粱昆追隨自己最久，也最熟悉自己，可就是這兩個傢夥，最是食古不化，雲策很清楚，這兩個傢夥最高的人生目標就是把他抬上皇帝之位，再給自己弄一個大大的家族，跟雲氏皇族一起繼續統治一個龐大的帝國。

而且，他們兩個的心思在雲氏山莊非常的有市場，其中娥姬跟張敏就是他們兩人最大的擁躉，隻要雲策因為此事嗬斥這兩個傢夥，娥姬，張敏必定會為他們求情。

雲策來大漢是探路者，也是改造者，更是促進者，如果大漢在祖地的飛船降臨之前，還不能完成自我改造，提高科技水平與自我認知，這群人對祖地來的艦隊而言，是冇有任何作用的，到時候，連認知都不一樣，想要祖地的人平等的對待他們，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一件事。

因為，這對祖地的人來說，是非常不公平的，不能因為是堂兄弟，就給予同等的國民待遇。

雲策回到家裏，兩個兒子就炮彈一般撲進他的懷裏，不得不說，血脈的力量確實很強大，當這兩個臭小子撲進自己懷裏之後，雲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歡快的鳴叫，隻因為這兩個胖嘟嘟的小傢夥身體裏流淌著跟他一樣的血。

晚上吃飯的時候，張敏歎口氣取過一份密報遞給雲策道：「周承明來的密信。」

雲策冇有看，繼續吃著飯道：「他不是不跟你們聯係了嗎？」

張敏搖搖頭道：「到底是老兄弟，危難時刻還想著我們呢。」

雲策喝完碗裏的酸湯，砸吧砸吧嘴巴道：「他說了什麽？」

張敏道：「周承明在密信裏說，他率軍突襲鬼方民用車隊，衝擊三次，隻殺了千餘鬼方人，他麾下騎兵戰損二百二十七人。

他率三千騎兵突襲鬼方三個百人隊的蠻牛騎士團，一戰下來，三千騎兵戰損一千有四，蠻牛騎士團三百人中，有六人突圍。」

雲策嗤的笑一聲道：「對於南下的鬼方人，我遠比他熟悉，他戰事不利，是他無能，以為隨便說一下自己的慘狀，我們就要捲鋪蓋逃離雲氏山莊。

說真的，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可憐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