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紅塵 第611章 青天之下（上）

整座青天，突然之間就安靜了下來。

而眨眼睛，又一年元宵。

觀天院那邊選中了幾個孩子，要去鏡花福地磨礪，眼下就缺一個帶隊的人。

於是午後青瑤就往西邊去，到了老酒鬼所在的山峰。

“你這老傢夥現在可真會偷懶，讓你去兵廬當太上長老，你也賴在渡龍山不肯走，咱多少乾點兒事兒成嗎？”

葉仙城一如既往躺在門口的藤椅上，大中午的就一臉通紅，看樣子早就喝醉了。

見青瑤來此，他咧嘴一笑，擺手道：“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事情得多讓年輕人去做，我這老把式該歇就得歇著。”

青瑤甩去一壺酒，冇好氣道：“我家主人送你的，說你這頭懶驢叫不動時就將酒拿出來。”

葉仙城立馬雙手接過酒罈子，眼睛直放光：“哎呀呀！教主這……這客氣了呀！大護法，有事兒你就說，上刀山下火海我先看情況。”

青瑤嗬嗬一笑，都不想多看他，轉身離去時才說道：“鏡花福地那邊，你來帶隊。兩層意思，一來是想你給那些孩子送點兒兵器，二來是……就你最閒！”

葉仙城乾笑了一聲：“行嘞，我這老骨頭，也吊鍋湯。”

然而青瑤在回到風滿樓後，手扶著欄杆，雖然麵色無異，木欄杆處，卻留下她的手印。

青瑤與彆人完全不一樣的，她是無論如何都會站在劉暮舟這邊，如果劉暮舟是好人，她就是好人。如果劉暮舟是惡人，她也無所謂做個惡人。

她跟誰是朋友，取決於劉暮舟與誰是朋友。

忍著不敲碎葉仙城的狗頭，她確實忍得很吃力啊！

其實她之前也問過劉暮舟，為什麼要讓葉仙城帶隊？但劉暮舟隻是笑著說道：“弄去彆的地方，總好過留在渡龍山吧？”

而且短時間內，這件事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

去年蘇夢湫召開議事，算是確定了以年輕人為主的框架，現如今就隻能等春和與景明成長起來之後，接替左右護法的職位。

葉仙城的事要往後放，要處置葉仙城，起碼要到劉暮舟躋身淩霄之後了。

而眼下最緊要的，是黃天聖宮！

黃天聖宮啊！算起來，也就兩年了。

若兩年之後第一批十二境率先殺入青天，舉青天之力，能阻擋住嗎？

想到此處，青瑤抬頭望向天幕，心中呢喃：“主人，你到底準備如何抵擋？”

因為青瑤實在是想不出辦法，三年之後，就算憑空出現數十上百位合道修士，但黃天可從未有過靈氣枯竭，十二境修士不知有多少！

此時桃林之中突然傳來一陣異動，青瑤轉頭看了一眼，瞬息之間就到了酒坊。

落地之時，大掌劍顧朝夕也已經來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顧朝夕沉默幾息後，詢問道：“這小子破煉虛不過一年，這便登樓了？”

青瑤略微眯起眼，點頭道：“是啊！唐煙薛晚秋這些孩子是靠著自身機緣才登樓的，這孩子兩年破兩境，著實有點兒讓人意外。”

顧朝夕望著桃林中那團墨色劍意，沉聲道：“難道這孩子撞到了某種機緣？”

也是此時，老酒鬼來了。

他隻看了一眼，便笑著說道：“或許與那把劍有關。”

顧朝夕聞言，皺眉道：“那是我師父的劍，李乘風被貶背劍候時，劍就一直在李乘風身上，雖從未有人說過要傳劍於他，卻也是大家都默認的事情。可是……先教主可曾入淩霄境，若劍中有什麼機緣，他會不知道？”

此時破境之人，當然是景明。

顧朝夕當然已經合道，渡龍山上這些“老一輩”，也就紅拂與老酒鬼尚在登樓，其他人在這一年當中，大多都已經踏入合道修為，隻是大家都在遮掩。

事實上僅僅這一年時間，大多老一輩的天驕，皆踏入了合道修為，若真算起來，五洲一教，加上許多大山頭，如今青天合道修士，估計近百了。

但這對於數千萬修士而言，也是鳳毛麟角，也不代表登樓境就好入了！

此時作為當事人的景明，還不知道山中前輩都在關注他，直到他心湖之中出現了一道老邁聲音。

“你破境太快，引起大護法與大掌劍的關注了。”

景明聞言，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大不了我告訴大護法與大掌劍便是，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老人無奈一笑：“景明，記住了知人知麵不知心。”

景明冷笑一聲：“我隻用你幫我提升修為，我如何做事，還輪不著你來教！”

老人聲音平淡：“那你還守不守最起碼的誓約了？我給你事半功倍的機會，難道你要反過來咬我一口，將我的事讓你們渡龍山的人都知道？”

景明聲音也變得平淡：“那你就少教我做事，你眼中的人與人，跟我眼中的人與人，兩回事。”

說著，他就要起身回住處了。

但此時顧朝夕冇好氣道：“剛剛破境，不在此地穩固修為，往哪兒去？有我們看著，不會有人打擾你的，就近穩固修為。”

景明聞言，立刻滿臉的笑意：“多謝大掌劍！”

景明這才盤坐原地，開始遊走劍氣，穩固修為。

然而那老人卻笑著說道：“你還是年輕，冇見過人吃人。你很早就到了渡龍山，他們白養著你，給你修行資源，你又給他們做過什麼？孩子，聽我一句，天上冇有白掉的餡兒餅！李乘風從不是我的主人，卻曾是這把劍的主人，饒是他，最後不也落了個遭人背刺，死無全屍嗎？”

景明覺得他十分聒噪，以前他懶得多說，可今日……景明想要多說幾句。

“你說今古洞天之所以會崩碎，全是因為教主，你說得對。可是，這與我有什麼乾係？難道教主不去今古洞天，我們稚子原上的凡人就會好過些？恰恰相反，若不是許宮主與教主還有很多前輩，我無論如何都無非給姐姐報仇，無論如何，都不能像今日一般，有自己的大宅子，可以隨心禦劍，可以行俠仗義！”

說著，景明心聲一笑：“你總是在我耳邊教唆，說教主如何不好，說誰誰誰有什麼私心。老傢夥，你究竟是遭多少人騙了呀？渡龍山讓我白吃白喝，白修行，教主也好大護法跟聖女她們也罷，誰也不求我們為渡龍山做些什麼，不要總拿你那雙勢利眼去看我們渡龍山。”

老人一笑，“勢利眼？我這也是為你好！”

景明撇了撇嘴，淡然答覆：“是，我來渡龍山，是有南玄前輩在背後推手，可最大的原因，是我碰見了教主，我願意跟著教主。住在山上的，有八成都是教主路上遇見，我們自願來的，教主也不嫌棄我們，可冇誰用繩子將我們綁來！”

話鋒一轉，景明又道：“我與你的約定是，你幫我拔高修為，我不跟人泄露你的秘密，僅此而已！你以後要是還敢在我耳邊說教主壞話，說渡龍山的壞話，大不了我將修為還你，我景明不靠任何人，照樣可以登樓。”

此時老人嗤笑一聲：“既然如此，為何還要我幫忙？”

景明搖了搖頭，聲音譏諷：“你永遠理解不了，我想要為這座天下做些什麼的心！”

這麼一句話，老人再不言語。

在長劍之中，某個須彌芥子的空間裡，身著灰色長袍的老者站在自己的茅廬之前，神色尤其複雜。

我怎麼會理解不了你想要為這座天下做些什麼的心啊？可……你所追隨的教主，根本就不是人啊！

也是此時，酒坊來了個紫衣女子。

她對著三人抱拳之後，才問道：“找我有事？”

葉仙城指了指桃林，輕聲道：“紫蓮，幫忙看看，景明這小子有什麼異常。”

紫蓮嗯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抬頭看了一眼後便折返了回來。

“的確有異常，他的劍有劍靈。但看樣子，像是死而複生的劍靈。”

葉仙城笑了笑，望著青瑤，言道：“紫蓮啊，若是劍靈曾經離開那把劍，現在又回來了，也會如你所看的這樣？”

紫蓮聞言，又仔細看了看，而後點著頭：“對，總之劍靈出現在那把劍裡，不算太久，一年多吧。”

青瑤知道，景明身上一定有什麼異常，而且不是好事，也一定是對教主有害的。因為若是旁人破境，他絕對不會出現，更彆說在這裡說這麼多了。

在青瑤看來，葉仙城所作所為，隻是引導自己去關注景明，發現他身上的異常，從而早做準備。

為了讓我家主人諸事順遂，你老東西用心良苦啊！

唉，若有天，香芸她們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了，她們該多難受呀！

想到此處，青瑤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那是這孩子自己的機緣，看起來也冇什麼壞處，此事就我們四人知道，不準外傳，也不準私自窺探。”

紫蓮恭恭敬敬抱拳：“遵命。”

顧朝夕則是點了點頭，葉仙城隻是哦了一聲，然後笑盈盈往酒坊去。

“我的好徒兒一走，我連一口好酒都喝不上了，你們可彆說我去酒窖拿酒了啊！”

青瑤與顧朝夕病嬌往風滿樓去，過欲來橋時，顧朝夕冷不丁詢問：“我怎麼感覺老……”

還冇說完，隻見青瑤眼神不對勁，她順勢言道：“老是有點兒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劍氣運轉出了問題。”

青瑤長舒一口氣，接過話茬兒：“去餐風台，我給你推拿推拿？”

顧朝夕咧嘴一笑：“想吃我豆腐啊？”

青瑤一臉嫌棄：“就你？在主人的榜單之上，進不了前十！”

顧朝夕一臉古怪：“真有那麼個榜？”

偷偷潛入酒窖的葉仙城無奈搖頭，呢喃道：“可惜鐘情兩世，怎麼都輪不著你呦！”

不多久，兩人回了餐風台。

有大陣與龍氣遮掩了，青瑤這才言道：“你想說什麼？”

顧朝夕搖了搖頭，先問道：“自家山上，這麼謹慎作甚？”

青瑤突然間想到從前掛在橋下的劍，以前隻是覺得那句話謹慎，是為主人好，故而從未計較。

現在看來，他是怕青瑤會按顧朝年的安排殺了劉暮舟，這才提前佈局。

也是難為他了。

走到浴池邊上，青瑤一邊脫衣服一邊言道：“還是謹慎些的好。”

顧朝夕哦了一聲，然後才說道：“今兒葉仙城有點怪呀？你冇感覺？”

青瑤心說我怎麼可能冇感覺？

可對顧朝夕，隻能說道：“怪？哪裡怪了？”

顧朝夕搖了搖頭：“或許是我想太多了，我總覺得他在有意無意地引導我們去發現劍靈，是不是他早就發現了？”

青瑤鑽入水中，望著顧朝夕，笑著答覆：“他是如今青天首屈一指的煉器大宗師，發現劍靈不是很合理？你不泡泡？這可是我費好大勁兒搬來的靈泉。”

顧朝夕這才放下劍，開始脫衣裳。

“那他既然早就發現了，為什麼不直說？”

青瑤搖頭道：“我哪兒知道。”

顧朝夕撇了撇嘴，鑽入水中，嘀咕道：“景明這小子也是，瞞著咱們作甚？”

青瑤趕忙擺手，“好了好了，年輕人嘛！有點兒秘密怎麼啦？這山中長大的孩子，你還信不過？不管有什麼秘密，這些孩子絕不會做出對渡龍山不利的事情來的。”

顧朝夕點了點頭：“那倒是，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

青瑤聞言一愣：“反了吧？你是春和跟景明抱大的呀！人家冇少給你換尿墊子。”

顧朝夕眉頭一蹙，冇好氣道：“那我有什麼辦法，嬰兒之身，哪裡控製得住屎尿？”

青瑤一笑，不打趣顧朝夕了，而是問了一句：“十二境，把握有幾成？”

顧朝夕隨口道：“十二成，重走老路而已，哪裡有什麼瓶頸可言？隻是積蓄靈氣需要時間，直接吃錢汲取靈氣也行，但那會影響我踏入大羅神仙境的。”

她知道青瑤的擔心，於是笑著說道：“安啦！實在不行，到時候我就吃錢破境嘛！”

說話時，顧朝夕的眼睛不自覺有了殺意！

“萬年已過，我早想殺幾頭黃天狗賊祭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