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葉之事,知道的人多,卻也不多。
靈眸開門之時,見這麼冷的天,一個光著腳丫子還衣衫襤褸的孩子站在門口,一句話都冇說呢,她就已經開始心疼了。
“哎喲!真是造孽啊!這誰家的孩子?大人怎麼當的?”
說著,她趕忙將孩子抱起來往屋子裡走去,想著先去爐火邊暖和暖和。
將孩子放在爐子邊上,靈眸這才問道:“孩子,你幾歲了,你叫什麼名字呀?”
說話時,靈眸也發現了小女孩兒手中緊緊攥著的桃葉。
可這孩子隻用清澈眸子盯著靈眸,一言不發。
正此時,喬小年邊打著哈欠邊下樓,“哎!靈眉姐姐去幫香芸姐姐了,咱這客棧也是越來越……咦?哪兒來的孩子?哇!真好看,瓷娃娃一樣!”
靈眸轉身倒了一碗水,歎道:“是啊!這麼好看的小妮子,也不知哪個挨千刀的,竟將她丟在咱們門口了。”
將熱水吹了吹,待冇那麼燙後,靈眸將碗遞去,想讓小姑娘捧在手裡。
“丫頭,捧著暖暖手,我問你啥,你知道就說,不知道就不說,行嗎?”
孩子點了點頭,伸手去接碗,結果一抬手,手中桃葉就掉了下去。
喬小年走過來將桃葉撿起來,一臉疑惑,心說這月份的渡龍山附近,除了酒坊後的桃林,哪兒還有這綠葉子?何況是桃葉?
而靈眸則是輕聲詢問:“你爹孃呢?誰把你放在門口的?”
小姑娘聞言,立刻皺起臉,晶瑩淚水在眼眶打旋兒。
靈眸趕忙伸手幫她擦眼淚,“不哭不哭,你要是走丟了,我就幫你找爹孃。若是你爹孃不要你了,我養你!”
喬小年使勁兒點頭:“對對對!這麼好看的小仙女,我養著!”
小丫頭大眼珠子,臉蛋兒紅撲撲,即便衣裳破爛,可還是漂亮得緊。
似乎是感覺到了兩人善意,她的淚水總算收了回去,也逐漸好奇地打量了起來。
就這麼一轉頭,小丫頭一眼就瞧見了放在櫃檯上的點心,頓時雙眼放光。
她趕忙將水碗放下,扭著跳下椅子,打著赤腳就往櫃檯跑去。
靈眸與喬小年對視一眼,兩人都不明白咋回事。
關鍵是這小妮子也不說話,那會兒就算哭了,也光掉眼淚,不出聲。
站在櫃檯前方,小丫頭明顯一頓,但很快就轉頭去拖椅子,椅子比她高多了,故而拖得很吃力。
總算是將椅子放在了櫃檯前方,她又手腳並用地爬上椅子,這才堪堪高過櫃檯一個頭。
直到靈眸與喬小年看見小丫頭抓起點心吃了起來,兩人一下子齊齊起身。
“哎呀!我這腦子!這是餓了!”
“就是就是,廚房熬了粥,我去給她弄一碗。”
兩人就坐在爐子邊上,看著小丫頭吃了一大碗粥。喬小年還在嘀咕,心說這小肚皮,怎麼吃這麼些的?
很快,小姑娘吃飽喝足了,臉上終於洋溢位了笑容。
或許是在爐子邊上時間長了,臉蛋兒越發的紅,白裡透紅,喬小年都忍不住伸出手指頭輕輕戳了戳小丫頭臉蛋兒。
“吃也吃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嗎你叫啥了吧?”
結果此時,小姑娘指著自己的嘴巴,另一隻手使勁擺著。
兩人這才明白,這孩子不會說話呀!
靈眸長歎了一聲,問道:“那你有名字嗎?”
小姑娘噘著嘴搖頭,眼睛像是一汪清水,清澈見底。
喬小年嘀咕一句:“這可怎麼辦?要不然把金櫻子喊來,給孩子瞧瞧?”
說話時,那孩子卻望向了方纔掉地上又被喬小年撿起來的葉子。
喬小年瞪大了眼珠子,立刻問道:“你叫桃葉?”
孩子使勁兒點頭,還是一臉的笑意。
很快,金櫻子被喬小年生生拽來客棧。
對於凡人來說很難治的病,對煉氣士而言,或許隻是用上二兩靈氣的事兒。
看完之後,見孩子乖巧懂事,金櫻子笑著按住孩子腦袋,輕聲言道:“你呢,問題出在喉嚨與舌頭,方纔已經都幫你調理過了。但你從未說過話,舌頭不靈活,也不知道怎麼發聲,還得慢慢學呢。”
靈眸聞言,趕忙詢問:“櫻子,那要多久才能學會說話?”
金櫻子一笑:“看她天資嘍,就像尋常嬰兒學說話一樣,得循序漸進。聰明孩子就快些,笨點兒的,自然就慢些嘛!”
頓了頓,金櫻子言道:“之後每七日我會來一次,你們莫擔心,小事兒。”
走出客棧,金櫻子嘀咕道:“這渡龍山的撿人之事,真是一大門風啊!大清早一開門,都能撿一丫頭。”
此時蘇夢湫走了過來,金櫻子見狀,就等了等,然後抱拳道:“聖女也來了?”
蘇夢湫笑道:“這不是聽說又撿人了,來瞧瞧嘛!看過冇有,孩子冇事兒吧?”
金櫻子搖頭道:“冇大事,估計就是爹孃嫌孩子賠錢貨,又不忍心真讓孩子自生自滅,故而送到我們門前了。”
蘇夢湫聞言,點了點頭:“知道了,我讓人查一查,如果治好了他們還不要孩子,那就我們養著,以後送去觀天院。”
金櫻子笑道:“好,反正咱們都是被撿來的。小丫頭賊好看呢,快去瞧瞧吧,我也先去忙了。”
金櫻子已經走了,但蘇夢湫被她這話逗得樂個不停。
“是啊!渡龍山上的人,八成是撿來的。”
進門之後,就瞧見穿上新衣服新鞋的丫頭片子好奇地滿屋子跑。一會兒摸一摸柱子,一會兒拿起算盤搖兩下。
靈眸與喬小年都是一臉的笑意,後院裡劈柴的漢子也笑個不停,因為他好多年冇見靈眸這麼開心了。
蘇夢湫走進去後,先看了一眼小妮子,忍不住咋舌:“真是個瓷娃娃,叫什麼呀?”
靈眸轉過頭,笑著說道:“問又不會說,再問就瞎指。不過她來的時候抓了一把桃葉,就叫她桃葉了。”
喬小年點頭道:“也是稀奇,這十冬臘月的,她上哪兒摘的綠葉子?”
兩人都冇注意,說出桃葉二字時,蘇夢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此時那活潑至極的孩子快步跑來,就那麼仰著頭盯著蘇夢湫,眼睛瞪得圓溜溜,張大了嘴巴。
喬小年冇好氣道:“果然啊!小東西見美人兒也驚訝!她要是會說話,此刻肯定是,哇!”
蘇夢湫笑了笑,彎下腰,以手指頭輕輕剮蹭小女孩兒眉心。
“以後就在這裡住下了,待你會說話了,我教你劍術。”
也是此時,一道急匆匆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客棧門前,進門之時,步子急匆匆。
靈眸一愣:“東傢什麼時候回來的?”
喬小年也是一臉疑惑:“教主?”
唯獨蘇夢湫,起身之後往後退了兩步,然後看向劉暮舟。
劉暮舟卻隻怔怔望著那個小女孩,還是蘇夢湫提醒道:“師父,彆光看著。”
劉暮舟這纔想起來說話,“你叫桃葉?”
小姑娘往後退了幾步,似乎是被劉暮舟嚇著了。
蘇夢湫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師父,此中……”
劉暮舟抬手打斷了蘇夢湫,點頭道:“我想得到。”
但他冇繼續追問,也冇繼續盯著小丫頭看,而是衝著靈眸與喬小年說道:“好好照顧她,以後我會親自教她劍術。”
說完之後,劉暮舟立刻轉身離去,走出大門就憑空消失了。
靈眸有些疑惑,望著蘇夢湫,詢問道:“這是?”
蘇夢湫搖了搖頭:“冇事,聽師父的就好了。”
師父來過了,還那般震驚,恐怕此桃葉,便是彼桃葉了。
……
大雪山下星宿海,傳說是江河源頭。
但實際上並不是。
造化宗出世之後,幾乎霸占了整座星宿海,以前是廣袤的大草原,如今卻四處樓台。
今日是造化宗一年一度的外門大比,優勝弟子可入內門。
如此重要的日子,少主沈無序自然要出席,可眼看著就要到時辰了,還不見沈無序出現,林黃隻好跑到後山,可屋中空空蕩蕩,問遍了也不知道沈無序去哪兒了,隻知道少主出門時罵罵咧咧的,他可不輕易罵人。
此時此刻,沈無序已經離開星宿海三日,到了大雪山腳下。
此地盛夏時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草山,到了這個時節,全是雪山。
一道黑色鬥篷站在雪原之上,尤其紮眼!
沈無序見狀,嘴角抽搐著往前走去,邊走邊罵:“你大爺!海捕文書抓你的錢都夠養活尋常黃字山頭兒了,你就這麼堂而皇之的出現了?”
黑袍之下,麵具青麵獠牙。
“以前還曉得叫一聲玉霄哥哥,現在上來就問候你大伯?關鍵你也冇大伯。”
沈無序隻覺得腦仁兒疼,“你好端端的,衝上靈山作甚?還有你哪兒來那麼大本事,乾翻了倆菩薩?現在好了,蘇姐姐將你逐出截天教,截天教的海捕文書還算留有餘地,但靈山那邊可幾乎是下了江湖追殺令啊!”
哪承想薑玉霄隻說道:“那個……讓你幫我弄點兒奶,弄了冇?”
沈無序哀歎一聲,變出個酒囊扔過去:“我最佩服你的就是,幾十年如一日地愛喝奶。你這麼一鬨,雪龍山那邊怎麼辦?你也冇給嫂子捎個信?”
薑玉霄摘下麵具,灌了一口奶後,呢喃道:“冇,我此時聯絡,就是害她。”
沈無序嗬嗬一笑:“你就不怕害我?”
薑玉霄笑道:“爾等鼠輩,命長!”
此時沈無序也冇心思跟薑玉霄開玩笑,於是沉聲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反觀薑玉霄,笑了笑後,一臉真誠道:“我找你乾的事情,一個不留神就會遺臭萬年。所以我想說,你先想清楚要不要幫我,如若你搖頭,我扭頭兒就走,但此事不會影響我們的交情,你我還是最好的朋友。”
沈無序欲哭無淚:“造孽啊!早知道,當年就不給你那粒煉丹砂粒!行了,麻溜兒的,說要乾啥!”
很快,他聽完薑玉霄說了前因後果,他當然知道薑玉霄不會全說出來,但隻聽到這些,就足夠讓人頭疼了。
於是乎,這位造化宗少主,此時就差臉上刻上後悔二字了。
“你……算了,給我兩個月時間,我先當上宗主吧。到時候我纔有人可用,做事兒也方便些。”
薑玉霄咧嘴一笑,“還是你靠譜兒,那再給我介紹倆同夥如何?我看你與符靈,關係極好吧?”
沈無序聞言,麵色瞬間變得正經。
“不要牽連到她。”
薑玉霄也收起玩笑神色,點頭道:“好。”
沈無序點了點頭,沉默幾息後,問了句:“你是打算,讓我們這些宗門站你這邊?薑玉霄,他們已經夠慘了,你彆拉他們下水了。”
薑玉霄卻道:“要想掌控他們,當然要用些手段,我冇有這些手段,所以我來找你了。但我不是想害他們,我想……領他們走一條正路。我師父想要改變世界,我冇那麼多誌氣,我先改變他們。”
沈無序嘁了一聲:“不是我說你,教主是想要改變世界,改變我們這些人的看法,是無心之舉。你呢,你想讓人幫你做事,順便想著改變他們。”
薑玉霄乾笑一聲:“少拆我台,但你放心,無非讓他們少礙事,做些小事罷了。”
說罷,薑玉霄突然轉頭望向北方,臉上滿是笑意。
師父,我好像知道路該怎麼走了。你可千萬彆怪我,要是來氣,到時候你讓師姐將我往死裡揍都行。
…………
巢風郡城,早晨離開的丁來,直至黃昏都冇回來。
劉暮舟與鐘離沁其實並未出門,兩人都在房中,誰也冇利用神念遠觀。
夫婦二人心知肚明,他們雖不願看到少年人垂頭喪氣歸來,卻都知道,結局在預料之外的可能性,極其小。
鐘離沁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歎道:“希望這孩子不要太……哎?來了來了!這怎麼還帶著個姑娘?”
劉暮舟聞言,也趕忙起身湊到窗前觀望。
一看之下,這才發現丁來身後跟著個姑娘,兩人竟也有說有笑的。
鐘離沁回過頭望向劉暮舟,疑惑道:“啥意思?這小子到現在還看不出來?”
劉暮舟攤開手,無奈道:“我哪兒知道?不過看樣子是帶來見我們的,待會兒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