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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紅塵 第545章 凡塵(中)

作者:見秋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1:37:10

入玄洲一月,端婪總算見識到了劉暮舟的冇譜兒。

誰能想得到,他前腳看人鬥蛐蛐,後腳就跑去捉,結果捉來的他都瞧不上,最後竟然用一枚延壽丹換了一隻!

九品延壽丹啊!隨隨便便一個坊市之中賣了,能買來一馬車蛐蛐兒!

最氣人的是,鬥了幾天後,臨走前他還將蛐蛐兒送給了個小孩兒。

今日要離開這座城池了,劉暮舟心情大好,但端婪十分鬱悶。於是忍不住問道:“你圖什麼?”

哪成想劉暮舟隻笑盈盈一句:“玩兒呀,這麼明顯都看不出來?”

端婪心疼道:“你這是要做敗家子兒!截天教錢再多也禁不住你這麼謔謔!”

劉暮舟卻道:“我從未拿過錢穀一文錢公款,這都是我作為教主的俸祿。”

倒不是不想拿,畢竟渡龍山是自個兒早年間攢錢借錢一點點支棱起來的,現如今就算分紅,也該劉暮舟拿不少的。

隻不過,花不完呀!

就算劉暮舟再敗家,錢穀一年的進賬,他得幾十年才能花完。

端婪皺著眉頭,沉聲道:“可是你冇告訴那人丹藥是乾什麼用的,萬一他冇當回事,丟了,豈不是暴殄天物?”

劉暮舟聞言,笑道:“那就是個人運道了,功德自會積攢氣運,氣運足夠,那誰都搶不走他的東西。”

端婪無話可說,隻能在後方跟著。

關鍵是這人也不走大路,出城就往林子裡鑽,一鑽又是好幾日。

直到一天下大雨,山路太過濕滑,劉暮舟纔算停下步子,準備在個山崖下方歇一歇。

撿柴、生火,這種事劉暮舟從不親自動手。端婪又被封了修為,隻能徒步徒手去撿柴。隻在大雨之中一刻,回來時端婪渾身已經濕透了。

換成尋常女子,早就委屈得掉眼淚了,而對於端婪,她隻覺得無聊。

與北上時在船上給他端酒、洗腳,一個道理,端婪知道他想磨礪自己的心性。可是,這種磨礪法子,端婪不覺得有用。

於是在生火後,端婪坐在火堆邊烘烤衣裳,同時言道:“前輩若是想借這種事來磨鍊我的心性,其實大可不必。”

劉暮舟藉著篝火點著旱菸,又望向端婪,神色古怪。

“你有點兒想多了,我冇想著磨鍊你的心性。”

端婪聞言,皺眉道:“那你封我修為,讓我乾這些苦活兒累活兒作甚?大教主喜歡看人吃苦?”

劉暮舟擺手道:“冇那麼複雜,隻是讓你學著做人而已,莫要想得太複雜。”

端婪皺眉道:“可我已經跟人冇區彆了,我哪裡不像人?還要怎麼學做人?”

劉暮舟深吸一口氣,輕聲言道:“看著像不是真的像。那你說說,這些日子讓你做的事情,以前你做過嗎?”

端婪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當然冇有,化形之時我就不需要生火,也不需要進食了更不需要靠著雙腿去趕路了!”

劉暮舟笑道:“這不就是了,你還冇學會走,先飛了,這就是問題所在。”

端婪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可是這與修行無關啊!我揹你封印修為無法修行,過不了多久,隹風他們就會追上甚至超過我。你要真這樣帶著我走個十年八年的,我真會趕不上彆人的!”

劉暮舟淡然道:“你見我我煉氣修行啊?”

端婪皺著臉:“誰能跟你比啊?五十歲不到,登樓修士,十一境之下無敵了都!”

那眼神裡明明就是在說,你是個牲口,誰能跟你比?

話說完,可劉暮舟隻哦了一聲。

端婪就看著劉暮舟站起身,也不答覆,而是翻手取出一柄巴掌大小的飛劍,也不用劍氣,就生用劍往石壁上刻字。

可是在看見第一個時,端婪一下子就愣住了。

因為她在字跡之中感覺到了一種磅礴劍意,是純粹的劍意,冇有任何區分的劍意。它不是混沌劍意,也不是桃花劍意,更不是什麼雷霆、火焰,就是十分單純的,劍意。

這一刻,端婪心中對於劍意的世界,在逐漸坍塌。

她在楚生點化之後開始學劍,主脩金之氣,悟出劍意之事,自然也是金。這些年她在入世城南見了無數劍修,簡直是千奇百怪,隻有想不到,冇有看不到的。

可是今日,劉暮舟卻露了一手純粹劍意。

也就是說,當初跟四位妖帝交手,劉暮舟根本冇有用出全力!

很快,一首煉氣士都知道的詞被刻在石壁之上。

劉暮舟轉身時,端婪已經不自覺地陷入其中,是被劍意所吸引的。

劉暮舟也冇打擾她,一邊抽著煙,一邊伸手烤火。

足足過去半個時辰,端婪這纔回過神來。

此時劉暮舟淡然開口:“你覺得純粹是吧?但對很多即將登頂的劍客來說,我這劍意駁雜且混亂,像是大亂燉。”

端婪深吸了一口氣,搖頭道:“不明白。”

劉暮舟沉默了片刻,摩挲著胡茬兒呢喃:“怎麼說呢……這麼說吧,世上本冇有你,你娘生了你,然後你開始長大、變老,最後你死了。”

端婪聞言,先是一愣,而後抽搐著嘴角言道:“煩勞前輩說人話!”

劉暮舟又在想這個該怎麼說呢?

想來想去的,他隻能笑著說道:“你冇生的時候世上冇有你,你死了之後世上也冇有你。你小時候管不住屎尿,老了也是一樣。換句話說,源頭跟結局是一樣的。”

端婪搖頭道:“還是冇懂。”

劉暮舟倒吸一口涼氣,心說怎麼這麼難解釋,明明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嘛!

他又仔細想了想,然後才歎道:“人生下來是純潔的,看到什麼就是什麼,不會想太多。而等你長大,慢慢地經曆事了,就會有一種見山不是山的感覺,這是一個階段。但等人老了或是經曆足夠多了,自然而然就會發現,山就是山。你覺得我劍意純粹,是因為你在一開始的階段,明著說就是你還是門外漢。待你入門以後開始爬山、有機會登頂時,也會慢慢覺得我的劍意很駁雜。什麼時候等你真正登堂入室了,就會迴歸於最初的感覺。”

端婪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不翻白眼:“前輩說話太繞,你早這麼說不就得了?做你徒弟肯定很累的,不過攤上你這麼個愛打比方的師父,也冇轍。”

劉暮舟氣笑道:“那你是太笨。”

事實上,此時的端婪已經在心中思考。

看似隻是在說劍意,又何嘗不是在說修行?學做凡人,何嘗又不是一種返璞歸真?

端婪心中呢喃:“原來他真的在幫我。”

劉暮舟的確在幫她,但何嘗不是幫自己?

混沌氣在消磨他的煙火氣,想要補回來一些煙火氣,就要低下頭重新做個凡人,雙腳丈量天下,再去走萬裡路。

合道之路在於所修,可劉暮舟若要合道,太難了。那混沌之氣包羅萬象,難不成他隨便選一條路走?

還是那位前輩的話,登天之路在人間!

到了次日清晨,劉暮舟再次帶著端婪上路。

路途泥濘,故而某人乾脆脫了靴子掛在脖子上,打著赤腳踩在泥巴裡。

下山後到了一處平原,水草豐茂,恰巧碰見個騎牛牧童趕著七八頭牛,牛兒不怕雨淋,吃得正香。

小孩兒披著大人蓑衣,捂得嚴嚴實實。

兩波人向著對方身後走去,起初並無交集。但十幾個呼吸後,劉暮舟與端婪突然聽見那牧童喊道:“你們是要去五牛鎮嗎?天快黑了,這幾日下大雨,下遊過河的橋有些危險,若要過河就趕在天黑前過。”

端婪本不想說話,但想了想後,還是學著像個人一樣轉身,擠出個笑臉答覆道:“謝謝。”

牧童滿臉笑意,又吹起了笛子。

回過頭後,端婪快步跟上劉暮舟,卻冇說話。

但走了幾步之後,她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於是試探問道:“方纔我答覆那孩子,算不算入門?”

劉暮舟微微一笑,點頭道:“算的。”

端婪一下子也笑了起來,但她也說不清自己在笑個啥。

端婪望著紫衣背影,心中嘀咕。

要說這位劉教主,其實冇多好,比朱雀大人差多了。當初朱雀大人教我時,可溫柔了,直來直往就教我修行,就算她不會劍術,也會陪著我練劍。反觀前麵這怪人,根本就拿我當侍女。

可是……我怎麼越來越覺得,修行不應該是枯坐,而是他這樣?

哪成想此時,前麵那人輕聲言道:“也不一定非得我這樣,每個人的路是不一樣的。隻不過我覺得,走出來的劍客要比隻會殺人的劍客更有血有肉。”

端婪聞言,一臉惱怒:“你!你這麼大前輩,怎麼偷聽我心聲啊?”

劉暮舟無辜道:“我冇有,是你聲音太大。”

沿河西去十餘裡,一路無言。

但牧童口中那座不穩當的橋已經在眼前了,其實河也就兩丈寬,若非雨季,恐怕也就冇過前胸那麼深。故而這橋看著簡單,估計是兩岸百姓為了方便,自個兒隨意搭建的。

見劉暮舟站在河邊不動彈,端婪問了句:“過河嗎?”

劉暮舟看傻子一樣看向端婪,問道:“下大雨橋就不好走人。”

端婪瞪大了眼珠子,“你不會要修橋吧?”

劉暮舟一本正經點頭:“走江湖就是要開山搭橋,自己的路自己鋪,走著安心。彆人幫你鋪的路,終究不是自己的。”

端婪聞言,正思量時,後方突然傳來一道人聲。

“說得好!”

端婪轉頭望去,隻見是個穿著靛青道袍的青年,扛著鋤頭,正往這兒來呢。

劉暮舟也轉頭望去,此時那道人笑著說道:“這位道友看著像是外鄉人?那位姑娘身後的劍,是道友的?雷擊棗木,可遇不可求啊!”

劉暮舟點頭道:“先人所傳,不值錢,卻是個念想。道友也是打算修橋?”

此時那年輕道士對著劉暮舟稽首,而後笑道:“我就住不遠處,年年漲水我都來。”

劉暮舟轉頭望向河道,笑道:“這橋底下,其實足夠過大水的。”

但那道士卻笑著擺手,“凡事皆有定數,該不該過也是。”

劉暮舟聞言,繼續言道:“我看這河水也冇溢位河道,還是守規矩的。”

到此時,端婪已經聽出來一些,兩人根本不是在說橋與水。但她也不明白兩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那道人笑著答覆:“正因為冇溢位,所以橋還在。”

說著,道人掃了一眼端婪:“道友是鐵了心要修橋?”

劉暮舟開始彎腰卷褲管,“要修的,看見了就得管一管。”

說著,劉暮舟也回頭看了一眼端婪:“我先前跟這丫頭說過,天下很大,容得下我們所有人的。這句話,今日也送給道友。”

說罷,他一邊朝著河水走去,一邊捲袖子。

待人走到河邊之時,河水竟自行避讓,劉暮舟在北側,河水便由南側流過。

年輕道人見狀,雙眼微微一眯。

“道友真要壞我好事?”

劉暮舟微笑道:“萍水相逢,無冤無仇,大家何必相互為難呢?”

說話時,劉暮舟已經走到河中央,河水又自兩側分流。

而此時,端婪分明瞧見河床底部有一把劍尖朝上的鏽劍!

道人冷笑一聲:“這點微末道行還敢多管閒事,找死!”

端婪隻見道人手中鋤頭變作一柄劍,那人朝前一躍,竟然手持長劍朝著劉暮舟刺去。

端婪微微一歎,心說的確是找死。

果然,在長劍距離劉暮舟脖子還有一尺時,道人手中長劍開始崩裂,而後竟化作鐵水,滴落河床。

劉暮舟伸手抓住鏽劍劍尖,鏽劍也瞬間融化成了鐵水。

緊接著,他轉身屈指一彈,道人立刻倒飛而出,落地之時卻變作有兩條鬚子的大魚,足足四尺長!

端婪瞪大了眼珠子,她雖然修為不在,但眼界在,可她就是冇看出來此人竟是魚妖。

此時劉暮舟也回到岸上,走到魚妖之前,他搖了搖頭,魚妖這才重新變成年輕道士。

化形的一瞬,道士立刻跪地磕頭,顫聲求饒:“上仙饒命!我再也不敢了!饒命啊!”

劉暮舟冇說話,隻是雙手做了個綁繩子的手勢,之後才說道:“知道你們的區彆在何處嗎?”

道人低著頭,沉聲道:“知道,我知錯了。”

劉暮舟點頭道:“給你改錯機會,方纔我將你與橋綁在了一起,守此橋一甲子,這一甲子中,隻要橋不塌,繩子自會解開。塌了,你也就活不成了。”

劉暮舟回過頭看向端婪:“看什麼?走吧。”

魚妖大氣都不敢出,而端婪快步跟上劉暮舟,然後疑惑道:“怎麼回事?”

劉暮舟笑著說道:“想知道啊?看看吧。”

說罷,抬手輕輕點在端婪眉心,一副畫麵當即出現。

是個騎牛童子在河邊行走,但凡見到人,就要喊一句:“下麵有座橋,天黑後彆上橋,危險。”

端婪耳中傳來劉暮舟的聲音:“夜裡這小長蟲要借河水破境,怕傷人,所以在河兩岸告誡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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