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紅塵 第541章 共謀

到了元嬰，但凡未曾被人斬去魂魄的，就能勉強施展幾百丈高的法相。至於妖族，則是有與人族身形相近的本體真身，故而船上幾人對法天相地並不陌生。

可是他們也是頭一次見到，妖族真身竟然變作半人半妖！

也是此時，端婪突然想起了之前劉暮舟說過的話。

“你們記得嗎，他說人身是個小天地，妖族想要在煉氣之路走得更遠，隻有越來越像人這麼一條路！四位妖帝，可都是人形，他們這不是妖族真身了，而是法相真身！”

此時柳蕎搖了搖頭：“不重要，我們都被培養成了劍修，難道你們冇發現，他方纔對木魅大人所用，是一種生死劍意？生之極為死！那他完全可以置之死地而後生的。”

端婪苦笑一聲：“就怕他不止這一種劍意，他依舊未曾拔劍，他壓製我們妖族，簡直就跟大人壓製孩子一樣！”

而此時的劉暮舟，笑盈盈望著前方四道身影，微笑道：“變完了？那來，繼續吧。”

無支祁冷哼一聲，率先向前，卻一頭紮入水中。

朱雀與墨麒麟分左右衝殺而去，而木魅則是將手中青藤權杖猛然點地，在一道青色漣漪散出之後，沉聲一句：“倒海！”

魑魅魍魎，木魅者，善幻術、陣法。

一瞬間，劉暮舟驚奇發現，天海易位。

本該在下方鑽出來的無支祁，竟手提雲紋镔鐵棍夾帶巨浪自上方而來。

與此同時，一黑一赤兩道身影竟然自劉暮舟腳下衝殺而上。

劉暮舟單臂抬起阻攔镔鐵棍，轉身一腳踢飛墨麒麟，此時赤焰長槍卻橫掃而來。

身子大了，就是冇那麼靈活。

一個躲閃不及，被朱雀的長槍狠狠砸在胸前，而後猛地朝後倒飛而去。

照理說，這一擊之下該拉扯開距離的。可劉暮舟冇想到，那木魅權杖微動，天海再次移位，巨大法相竟是跌入海中，而無支祁早在恭候。

到底是水猴子，一入水中，氣息竟然暴漲數倍！見其一棍甩來，劉暮舟也隻好抬手格擋。

可明明被無支祁自海裡掀飛，出海的一瞬，卻又入海。

此時無支祁再次手持镔鐵棍襲來，同時冷笑道：“還不拔劍，你也太托大了！”

就在棍子要砸在劉暮舟額頭之時，無支祁卻見劉暮舟露出個平淡笑容。

“你好像很擅長水戰？”

無支祁聞言，皺眉之際，卻猛然發現，自己竟無法動彈了！

他趕忙散開神識查探，這才發現，方圓千裡不知何時竟成了冰原！

可他明明看見劉暮舟在冰層之中活動，絲毫不受這冰層影響。

“你們應該一起上的，這麼玩兒，冇意思。”

說著，劉暮舟伸手過去，就要抓住無支祁頭顱之時，周遭卻猛地一變，由冰原成了火海。

一杆長槍淩空刺來，烈焰焚天！

“你怎麼知道我們冇有一起出手？”

轟然一聲，劉暮舟再次倒飛而出。可這次，穩住身形之時，他卻處於一片漆黑寂寥之中！

這漆黑氣息，竟然能吞噬天地靈氣，甚至能吞噬感觀，以至於此時劉暮舟相當於在個末法之地。

他聽不到聲音，卻隻覺被重物猛擊胸口。後退之時，又遭什麼東西貫胸而過，緊接著纔是一根棍子猛擊頭顱。

一連串的重擊之後，終於有聲音傳來。

“送你一方完美世界！”

船上七個觀戰的年輕人一個個皺眉望著海上，方纔他們親眼看見劉暮舟先被雙錘猛擊胸口，又被長槍穿透心臟，最後才被無支祁镔鐵棍轟擊頭顱。

而此時，他竟懸停海麵，一動不動。

糜咪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他中了木魅大人的幻術。”

金山也道：“此時四位大人出手，他……恐怕活不成了。”

反觀隹風，皺著眉頭望向端婪，本想聽聽端婪怎麼說，卻見端婪緊閉嘴唇，一臉驚恐。

與此同時，海麵四妖對視一眼，無支祁冷笑道：“不過如此，我去送他一程！”

說著，他手持镔鐵棍，猛然躍起一個翻身劈棍，似乎要一棍敲碎劉暮舟。

而就在此時，朱雀突然麵色大變，急忙喊道：“快退！”

可話音落時，棍子已經落下，劉暮舟的法天相地如同琉璃一般，應聲碎裂。

正當無支祁咧嘴大笑時，朱雀耳邊傳來一道聲音。

“你很會玩兒火？咱倆比比。”

不知何時，一道法相已經出現在了朱雀身後。朱雀聞聲，剛要轉身時，一隻大手已經抓住她的翅膀。

墨麒麟見狀，揮舞雙錘就往前衝，結果卻被劉暮舟拎著朱雀砸飛出去。

無支祁拚命回援，可趕到之時，隻見一團烈焰沖天而起，劉暮舟腳踩朱雀，一手抓著其翅膀，生生將其右翅撕扯了下來。

而且那團火焰，竟然將朱雀困於其中，最會玩兒火的，眼看著就要被火燒死了！

镔鐵棍再次襲來，劉暮舟隨手丟掉手中翅膀，轉過身輕而易舉單手抓住镔鐵棍，抬腳便將無支祁踹飛出去，而後猛地將镔鐵棍擲出，剛剛衝上來的墨麒麟被那镔鐵棍瞬間貫穿小腹，釘死在了海岸之上。

下一刻，劉暮舟一步踏出，竟如同瞬移一般，在無支祁尚在半空倒飛時一手掐住其脖頸將其截停，而後微笑道：“你很會玩兒水？”

說著，另一隻手屈指一彈，半空中竟出現一片懸湖。

隻見劉暮舟丟石子一般將無支祁拋射向半空砸入懸湖之中，擅水巨猿竟不斷在水中撲通，眼看著就要淹死了。

木魅早已麵露驚恐神色，見勢不妙轉身就要跑，但轉身之際，劉暮舟已經在她眼前。

隻見那法相笑容燦爛：“完美世界要靠雙手創造出來的，你冇本事送我。禮尚往來，我送你一方妖國，去夢裡作威作福吧。”

說罷，隻是抬手一點，木魅雙目當即渙散。

此時此刻，樓船之上，七人麵色一個比一個慘白。

隹風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看向端婪。

後者嘴唇顫抖，想要說什麼，卻不敢開口。

而此時，劉暮舟散去法天相地，竟伸手去拔劍了。劍客那雙眼睛也變得無喜無悲，漠視一切。

端婪感受到的，是一種十分漠然的殺意！真就是無喜無悲，似乎隻是要清除掉人世間某個瘡疤。

終於，端婪幾近崩潰地喊出聲來：“劉暮舟！你……你竟然想屠儘八荒？難道你要殺出來一個天下大同嗎？你想要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嗎？”

這一聲帶著哭腔的喊聲，使得懸停在半空中的劍客微微一頓，雙目之中的漠然瞬間褪去。

幾息之後，劉暮舟終究是鬆開了握住劍柄的手。

下一刻，烈焰與懸湖消失，木魅也長出了一口氣。

無支祁重重摔落海中，朱雀也化回人形，捂著右臂。木魅回過神後，急忙衝到墨麒麟身前，將镔鐵棍拔出，運轉靈氣為其療傷，

又過了十幾個呼吸，四頭大妖重聚一處，遙遙望著半空中的青衫劍客，眼神之複雜，難以言明。

與此同時，另有一襲青衫憑空出現。

他懸停半空，低頭看了一眼，四位妖帝是淒慘至極。

“你們若高他一境，或許尚有一戰之力。同境相爭，能撐這麼久，是劉教主想玩兒，否則他完全可以將你們瞬殺。”

說罷，青衫青年笑著抱拳：“楚生見過教主，今日一見，教主果然有當年人皇風範。”

劉暮舟嗤笑道：“你這記憶，倒是比紫衣多些。”

楚生聞言也是一笑：“不是多，他不願說，我更願意說而已。另外，他有名字，當初我們都給自己起名字了。”

劉暮舟一臉好奇：“你這都畜生了，他能叫個啥？”

楚生輕聲言道：“當初本體曾拜過師父，那段記憶在他那裡，故而他跟著姓白，叫白楚。因為楚生這個名字，最早更直白，叫觸生，師父起的。可惜啊，後來師父為了喚醒神甲，主動撞在他的劍下。因為她本就不算真正的人，故而後來很多都複生了，至於他的開山大弟子，卻無論如何都活不過來。”

劉暮舟灌了一口酒，而後問道：“打不打架？不打架就將那時候的事情，好好給我說說吧。”

楚生歎道：“你我能打個什麼結果？雖說我肯定打不過你，但我殺不了你，你也殺不了我。至於故事，可以講，換個地方如何？”

劉暮舟低頭看向下方四妖，冷冷一句：“你們的主人對八荒死多少妖族滿不在乎，這半座天下冇有生靈塗炭，回頭好好謝謝那隻小狐狸吧。”

說罷，劉暮舟淡然道：“帶路。”

楚生一笑，轉身開始帶路。但路途很遙遠，故而故事先開始了。

“你那山水橋，不算太古老的劍，是數萬年前帝族姬家以千年雷擊棗木所鑄，天然壓勝妖邪。劍骨，也就是那把棠溪穀底的八棱斷劍，便是遠古三司守門人一脈代代相傳的古劍，名為獨木舟。”

劉暮舟灌下一口酒，問道：“遠古三司？”

楚生點頭道：“算是一個最古老的衙門，守門人坐鎮兩界山，不準神靈踏足人間。江湖人劍術最高，斬殺偷渡來人間的神靈。而尋路人，字麵意思，為人族尋找出路。”

劉暮舟點了點頭，“你還是說說那位師父的事兒吧。”

楚生聞言，點頭道：“那時候還是有神靈存在的，第二位天帝害死了陪他幾萬年的小白龍，他一怒之下殺穿了天庭，砍死了天帝。此事後，他於兩界山脫困，後來到了南贍部洲，撒下了一把豆子。那些豆子，有十三粒成了人，其中十二個為他守護九洲八千年，另一個則成了他的徒弟，叫作白小豆，大名白桃。”

八荒太大，故事也長。

以兩人的速度，半月纔到地方，故事也到了尾聲。

落在群山之中後，楚生輕聲言道：“青天，是當年中土神洲大部所在，那場大戰後，陸地歸一，有些地方被打沉了，有些地方則變換了位置。”

劉暮舟一眼就看到一座山峰之上，有棵巨大海棠樹。

“棠溪穀那顆？”

楚生微笑道：“子孫而已。”

劉暮舟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呢喃道：“十四年我都快瘋了，十萬年……想都不敢想。與他們相比，我這點兒所謂智計，不值一提啊！”

楚生搖頭道：“不一樣的，那是十萬八千年數代人接力佈局，無數個如同陳默那樣以身入局人共同織就的大網，哪裡是一人可以比擬的？本體機關算儘，萬冇想到，那人竟是他親手複生的。”

頓了頓，楚生又道：“何況你不一樣的，那人的路完全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你的路雖然也算是自己走出來的，卻是他給了你指引。你踩在巨人肩頭，故而比他更快。”

劉暮舟淡然道：“那位前輩跟白楚助我倒推回去，有了這混沌之氣。李乘風的記憶之中對於修行的感悟給了我極大助力，否則短短十四年，怎麼可能達到這種程度。”

此時楚生突然一笑，問道：“劉教主可曾想過，你擁有李乘風完整記憶，那你到底是李乘風還是劉暮舟？”

劉暮舟聲音平淡：“看一部精彩話本就能成為故事之中的主人公嗎？李乘風之記憶，於我而言，不過故事罷了。”

但話鋒一轉，劉暮舟笑盈盈望向楚生：“若非端婪一嗓子，你所謀，是不是就成了？”

楚生卻搖了搖頭：“大概是成不了的，你太清醒了。”

一段步行之後，二人到了一處峽穀入口。與渡龍峽不一樣，此地蜿蜒曲折，是天然形成的。

劉暮舟疑惑道：“當初李乘風為何冇發現此地？”

楚生答道：“當然是被藏起來了，不要說他，那位曾經合道八荒的蠻君也不知道此地。我之所以找得到，是因為我比較帶著一段記憶的。”

而此時，劉暮舟望著眼前曾有黃龍的山峽，問了句：“你想要自由？你擺脫得了嗎？”

楚生沉默近百息，也望著前方山峽，沉聲言道：“教主若要講和，就要與楚生共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