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紅塵 第536章 北上（上）

隹風一行人被一袖子甩飛，在琴瑟湖足足飄了五天，這才緩過來一些力氣，相繼爬了起來。

端婪率先盤坐，一邊以靈氣滋養被打得皸裂的肉身，一邊問道：“使團的人呢？彆給人一袖子全甩死了。”

其餘人齜牙咧嘴地起身，丹藥跟糖豆似的往嘴裡塞著。

“比我們高兩境而已，怎麼這麼嚇人？一抬胳膊將我們掀飛幾萬裡，若再多一分力道，我們怕是要魂飛魄散了！”

隹風沉聲言道：“他絕對是故意的，不傷及我們根本，卻讓我們好幾日動彈不得。至於使團，應該被那狂風捲到了更北邊，至少比我多北上三萬裡！”

貓妖糜咪舔了舔手腕，望著自個兒皸裂至彷彿是長胖了被撐開的皮膚，皺著臉哭唧唧道：“咱們招惹他乾啥嘛！我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身，這些弄得跟蜘蛛網似的！”

邊上的高大漢子喘了一口粗氣，沉聲道：“你最矯情！”

兩人瞬間掐了起來，貓妖皺著眉頭罵道：“你牛大膽皮糙肉厚，自然不怕！本喵可不一樣！”

見兩人要吵起來了，隹風皺著眉頭冷喝一聲：“行了，人家怎麼不吵，就你們一天嘰嘰歪歪個冇完！”

糜咪噘著嘴，一臉委屈，乾脆轉頭看向彆處。

至於那牛大膽，還是一臉無所謂。

此時端婪收起狐狸尾巴，轉身言道：“金山與柳蕎抓緊時間療傷，白翼辛苦一下，飛上去看看此地是何處，我們得抓緊往回走了。”

白髮青年聞言，點了點頭後，身形一變化作個展翅數百丈之寬的白頭雕飛向高處。

端婪又吃下幾粒藥丸子，這才以心聲沉聲問道：“隹風，南下路上我冇問，但是我想，你心中也有相同疑問吧？”

隹風麵色無異，可沉默幾息後，還是以心聲答覆：“倘若是放出那訊息去毀劉暮舟道心，我想……作用不大。妖帝與先生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那就隻能是，他們另有目的了。”

頓了頓，隹風又道：“可這些目的，不是我們能打聽的。”

端婪也攤開手看了看自己的傷痕，“狂風之中帶著一股子天然壓製我們的劍氣，這傷雖然未曾傷到根本，一時半會卻也好不了啊！”

頓了頓，她又以心聲言道：“隹風，我們都是小夭出身，有些話我不說，你也該明白纔對。”

隹風聞言，沉默了下來。

而此時，白頭雕去而複返，落地後吃了一大半丹藥，然後沉聲道：“方纔對比了輿圖，此地尚在神水郡境內，叫做琴瑟湖。”

端婪點了點頭：“抓緊時間休息吧，我先去收拾船。”

說罷，端婪心念一動，一艘近三十丈長的樓船便落在水麵之上。端婪忍著身上劇痛起身，飛到船上後先開始檢修陣法，正要往大陣之中添補靈石呢，端婪突然一轉頭，隻見個身著青衫，腰懸八楞木劍的青年坐在後方甲板上，手中還抓著一隻酒葫蘆，正對著她笑。

就這一瞬，端婪隻覺如墜冰窟！

她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沫，又趕忙以心聲傳訊，卻怎麼都冇想到，那邊靜坐著的青年抬手好似抽絲剝繭，竟是將一道神念自虛空之中抓了回來，還生怕端婪看不見，特意伸出一指點在神念之上，緊接著，一道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快跑！劉暮舟來了！”

反觀劉暮舟，將那神念屈指一彈化作飛灰，而後笑盈盈問道：“你可以多傳幾道，萬一成功了呢？”

端婪深吸了一口氣，自然不信這個邪，心念一起，當即有百餘道心聲傳遞而出。

她冷冷望向劉暮舟，麵色挑釁，問道：“你如何攔？”

青衫劍客微微一笑，雖無動作，可端婪卻突然發現，周遭光陰，竟然在逆流！

頃刻間，她帶著十幾個呼吸後的記憶，回到了十幾個呼吸前尚未傳信之時！

此時此刻，端婪臉上幾乎冇有血色了，是嚇的。

反觀劉暮舟，依舊滿臉笑意：“你再試。”

到了此時，端婪的聲音終於控製不住地開始發顫：“你……你想乾什麼？”

劉暮舟被嚇一跳，“你可彆壞我名聲，我不好色。”

一聽這話，端婪立刻將手搭在衣領上。

“既然你如此看重名聲，今日若不放我們走，我就讓世人都知道你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劉暮舟目瞪口呆，“你糊塗啊！你這會兒就算找個缸過熱水，然後把你的狐狸毛兒全拔了躺我這兒又能咋？關鍵你又活不成，誰來壞我名聲？來，撕一個一個我瞧瞧？”

端婪嘴唇已經開始發顫：“那你想怎麼樣？你是前輩，又是教主，難道就因為我們告訴世人事實，你就要追來殺我們滅口吧？”

劉暮舟聞言，微笑搖頭：“那倒也不是，你先把你們的同伴喊來再說吧。”

可端婪卻緊閉嘴唇，看樣子是絕不會出賣同僚了。

劉暮舟見狀，無奈搖頭：“到底是小妖，不知道我的手段啊這是！看著，給你長個見識。”

說著，劉暮舟隨手取出一張符紙，也冇唸咒也冇掐訣，也就心念一動而已，符紙已然化作個巴掌大的小人。

緊接著，小紙人竟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長大，幾個呼吸而已，就成了另一個端婪。

真正的端婪死死盯著眼前另一個自己，她想要找出破綻，可無論是神情還是氣息，竟然都跟自己一模一樣，簡直比分身還像！

見劉暮舟笑盈盈望著自己，端婪隻好咬著牙，沉聲道：“我自己叫！”

劉暮舟一揮手，符籙替身立刻消失。

“我隻是給你看看我的手段，我至少有一萬種方法可以將他們喊進來。”

喊人前，端婪深吸了一口氣，問道：“你是想捉弄我們嗎？”

劉暮舟笑著點頭：“差不多，遛狗玩兒玩兒而已。”

端婪苦澀一笑，她知道劉暮舟說的是實話。

“收拾好了，都快一些。”

湖麵之上，六人先後起身飛掠到了船上，隹風最慢，因為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想不通劉暮舟為何要將他們七個與使團分散開。

可想了以後，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故而隻能先返回船上。

剛剛上船，隹風沉聲言道：“要往東北或者西北方向走，入夏城我們很難過去，隻能繞道滄海。”

說罷，半晌無人答覆。

隹風正疑惑時，一道笑盈盈的聲音傳了過來，可這聲音在他耳中，簡直是雷霆炸響！

“不必這麼麻煩，我帶著你們，過入夏城走北澤積雷原，能省不少路程呢。”

隹風麵色驟變，瞬息之間拔出背後長劍，以極快速度飛身刺出。

可就在劍尖即將觸碰到劉暮舟之時，他眼前的青衫青年竟然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正當隹風皺眉之時，一股子酒味極重的狂風呼嘯而來，他根本無法定住身形，就這一股子風，他自覺倒飛出去至少三千裡！

片刻之後，隹風堪堪穩住身形而後朝著前方望去。就這一眼，他那還算堅韌的道心，幾近崩碎！

因為他肉眼可及，是一張遮天蔽日的人臉，那模樣不是劉暮舟還能是誰？且此時那巨大人臉再次做兩個輕飄飄的吹氣動作，緊接著便又是一股子帶著濃重酒氣的狂風吹來！

而這次，酒氣之中有飛劍千萬！

都還冇來得及躲閃，隹風就隻覺得肉身被那長劍攪碎，隻剩殘魂於半空遊蕩！

“千裡馬成精，也是少見，可你這髮型不對啊，前麵該留一撮兒偏去一旁纔對啊！”

一道聲音如驚雷一般，好像是自靈魂深處發出，隹風猛然驚醒，卻見劉暮舟還是與方纔一樣，正背劍走來。

隹風忍不住一口鮮血噴湧而出，與他一般光景的，還有其餘五人！

劉暮舟一伸手，也不知從哪兒扯來了個長板凳，就這麼坐在了七人對麵。

也是此時，端婪強壓住心中震驚，以心聲詢問：“你們方纔經曆了什麼？”

第一個答覆的，自然是隹風。

緊接著，白翼沉聲言道：“我拚儘全力飛行，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冇能飛出他一隻手掌！”

牛大膽聲音都在發顫：“他用一根羽毛將我壓住，我至死都冇能掙脫！”

柳蕎眼神驚恐，聲音之中更是帶著驚恐。

“我……我在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地方，我不知道我待了多久，甚至……甚至我連我自己到底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而糜咪則還是炸了毛一樣，呢喃道：“我……我看到了一棵樹，我們的天下是樹的一絲根莖之上的一……一粒沙！”

金山深吸了一口氣：“我……我被一口井，困了一生！”

聽完同伴的遭遇，端婪心神已然開始震顫，再望向劉暮舟時，一點兒活下去的心都冇有了。

她聲音發顫，甚至都不敢直視劉暮舟，隻低著頭，沙啞詢問：“你……到底想乾嘛？”

劉暮舟微微一笑：“你們讓我難受，我也讓你們難受難受，禮尚往來嘛！不過這隻是開胃小菜，隻讓你們感覺難受，還冇讓你們試試什麼叫真正的道心破碎呢，要嘗試嗎？”

端婪嚥下一口唾沫，大氣都不敢出。

此時劉暮舟站起來笑了笑，灌了一大口酒後，輕聲言道：“把最好的屋子給我騰出來，此行北上，我吃什麼喝什麼，全由你們負責。現在，去幾個人給我收拾屋子，再去幾個開船，彆讓我說第二遍。”

此時的琴瑟湖西，劉暮舟與鐘離沁皆穿紫衣，兩人手牽著手。

“這一路北上，將來你必成他們七個揮之不去的心魔。”

劉暮舟聞言，微笑道：“這才哪兒到哪兒？到了八荒之後，我纔會變成他們的心魔。”

鐘離沁聞言，反問一句：“可我怎麼總感覺，你內心深處對於北上，是有些擔憂的？”

劉暮舟長歎一聲：“還得是你啊！我的確擔憂，我怕一不小心控製不住，將那四大妖國滅掉兩個呢。”

頓了頓，劉暮舟輕聲道：“煩勞娘子留在瀛洲，到時候大丫頭她們需要你時，你得幫一把。”

鐘離沁都冇好氣道：“說到底，你還是信不過孩子們。”

劉暮舟趕忙搖頭：“不是信不過，而是他們畢竟年歲小，那個傢夥又要以身入局。夢湫丫頭足夠聰明，我不怕她被人算計，我怕的是聰明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有些人一開始謀劃時，就冇想過要活著出去！”

正說著，劉暮舟突然皺了皺眉頭。

“還真是膽大包天，竟敢在我渡龍山附近晃悠！”

鐘離沁聞言，眉頭一蹙，冷不丁伸手揪住劉暮舟的耳朵：“你嘴裡有一句實話冇有？你到底有幾道分身？”

劉暮舟趕忙告饒：“彆彆彆，不騙你，分身就三道啊！真的隻有三道，我騙你作甚？”

鐘離沁不鬆手，板著臉問道：“你不是說青衫隻能是至少兩道分身合一才能穿嗎？那渡龍山附近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劉暮舟欲哭無淚，隻好以心聲說了幾個字。

鐘離沁聞言，這才鬆開手，而後長歎了一聲：“還真有一氣化三清之術啊？”

劉暮舟一邊揉著耳朵，一邊呢喃道：“恐怕算不上，我曾仔細想過，問題恐怕出在我修行之路上。你們都是內有黃庭，而我是以人身肉體為大黃庭，天地是在我肉身之中的，也包括天地人三魂。”

上次在獨台，我與我告彆，的確是告彆，卻也算是接納。

與此同時，觀天院北的江邊，有個背劍漢子手持釣竿，欲釣春江大鯉！

不過常人都是右手持釣竿，他偏偏是左手。

江上一葉小舟緩緩漂來，小舟之上有個身著白衣的青年人，青年搖頭道：“你還真夠膽！”

釣魚人麵無表情，隻緩緩開口：“視線不在我這裡，拋出誘餌引人注目的事情，不止他會。”

白衣青年一步飛上江灘，而後站在釣魚人身側，詢問道：“你到底是誰？”

釣魚人隻是淡然言道：“萬年來，藏身青天的黃天宵小，也就你了吧？我是誰你不用管，你隻需要做個選擇。靜待青天強大起來，還是想辦法讓你家主子提前來此？”